《我在废土世界成了通缉犯》柳寄生

157、神之序列

　　窗边一片寂静，落叶随着风缓缓落下，飘在了窗台边。一个白皙修长的手拿起了这片落叶，周曜的眼眸里带着一抹看不清摸不透的神色，他静静的望着这片树叶，半晌后松手，任落叶落下。

　　自从知道了Z系统的真相之后，周曜便时常这般沉默寡言。天启内部的暗流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马良才让他救天启，可是这份踩着无辜之人骨血建立起来的帝国，真的值得吗？

　　周曜并不知道Z系统打算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救，眼下的局势对他而言迷雾太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他的身世和Z有什么关系，为什么Z的预言，会牵扯出他。

　　周曜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样能让他的思绪清晰一些。

　　他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衣兜里，触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周曜怔了怔，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游戏机。

　　是了，这是路过地下城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塞给他的玩具，周曜打开看过，讲述的是克里博士捕获一只异种白海豚的经过。

　　想了想，周曜再次打开了这个游戏，画面一转，睁开眼，周曜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海水中，四周漆黑一片。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这水的感觉和海水不同，在黑夜似乎发散着一层淡淡的亮光，味道更刺鼻一些，没有海水的味道。

　　“这里是……哪里？”周曜的头脑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他动了动身子，瞬间游出去十几米，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一个透明玻璃上。

　　“唔……好痛”周曜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这个念头，周曜意识到，这个念头并不是来自于他本人的意识，而是来自于这只白海豚，他正在共享这只白海豚的意识。

　　屋子里的灯突然亮了，白海豚瞬间躲到了一个角落里，周曜顺着白海豚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是人类？”

　　克里博士！

　　白海豚的惊讶和周曜的意识混杂在一起，周曜能感受到白海豚的震惊，还有恐惧包裹着它，它似乎很惧怕人类，对于克里博士的恐惧大于敌意。

　　克里博士在实验室的桌子上拿起了一个铁盒子，周曜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电流刺激着白海豚的神经，紧接着一个声音传入了它（他）的脑海中。

　　“你可以听见我说话吗？”

　　白海豚猛地一颤，似乎对于这句话及其震惊。周曜从白海豚的意识中读取到，它可以听懂克里博士的话。

　　“为什么我能听到他的话？”白海豚很震惊，但是它并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只是静静地浮在水里，似乎这样就可以让克里博士不注意到它。

　　“你别怕，我不想伤害你。”克里博士接着道：“我只是想……研究你。”

　　克里想了想，用了一个比较中性的词，末了又怕白海豚不明白，追加了一句：“就是学习，学习你们的思维方式，还有进化的过程。”

　　白海豚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对上克里博士的眼神，男人的眼神中并没有敌意，更多的是好奇和无奈，白海豚心里一惊，还是很快的闭上了眼睛，尾巴一甩，游到了距离克里博士最远的位置继续装死。

　　克里博士微微叹了口气，给它投喂了些食物之后便离开了。

　　一连五天，都是如此这般。

　　白海豚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休息的水箱也经常换水，水中还似乎放了营养剂，它倒是比刚抓来时还重了几斤，克里博士都是一个人来照顾它，除了体质监测之外，并未有什么其他的举动。

　　第六天，克里博士照例来给它送食物，白海豚这一次没有游走，它贴在水箱前面的玻璃上，睁大了眼睛，望着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克里博士怔住，白海豚的尾巴甩了两下，克里博士会意，赶忙从桌子上拿起了那个铁盒子，克里博士屏息看着屏幕，一会儿从屏幕上缓缓打出了几行字：

　　“你是谁？”

　　克里博士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赶忙介绍道：“我叫克里，是一个生物学的博士——”他怕白海豚不懂，紧接着又道：“就是研究生物的学者，地球上各种各样的生物，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

　　白海豚似乎笑了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出现了一行字：“我知道，我们族里也有和你一样的。”

　　这一点克里倒是没想到：“你们也有学者？”

　　白海豚倒是不服气了：“我们当然也有自己的文化，难道只允许你们人类有高阶智慧不成？”

　　克里想到了Z的话，Z不止一次的告诉克里，拥有高阶智慧的生物不在少数，大毁灭之后进化的更是不计其数，即便出现与人类同等或者更高等智慧的生物，也不足为奇。

　　“抱歉，是我思维太狭隘了。”克里博士道了歉。

　　白海豚没说话，半晌后道：“你倒是挺谦虚的，和我们族里流传的不一样。”

　　克里反倒笑了：“你们族里不喜欢人类吗？”

　　“当然，你们人类杀了我们很多的同族，还有其他族类——”白海豚道：“我们很怕你们。”

　　克里博士沉默，他当然知道人类对这些海洋生物都做过什么，他在学习生物时，看过相关的文献，那血淋淋的屠杀史和惨绝人寰的图片至今仍让他反胃，他自诩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回想起这些，神色仍难免厌恶。

　　“怕……是对的。”克里低声回答道：“我们不是善类。”

　　白海豚没说话，它歪了歪脑袋，对于眼前的人更好奇了。

　　“你之前说，抓我来是想干什么？”白海豚又道：“你要研究什么？”

　　克里博士回答道：“其实主要是参考海洋生物的进化路线。因为大毁灭之后，几乎所有的海洋生物都藏匿了起来，陆地生物的进化路线因为人类的介入，已经变得难以预估，我想或许能参考海洋生物的进化路线，进一步预估人类的进化进程。”

　　白海豚沉默了半晌，过了一会儿，从屏幕上传来了一个苦恼的表情。

　　克里博士哑然，看样子这只白海豚在它们族里并不是学者，它很努力的在听，却听不懂克里博士的话，这倒让他想起了自己实验室刚进门的那些新人，面对复杂的实验研究手足无措，一头雾水。

　　“我……能做一些实验吗？采集一些你的血样，和一些组织标本。”克里博士接着道：“不会很痛，我会很小心的。”

　　白海豚不知道怎么帮助这个还算善良的人类，听他这么说，便点了点头。克里博士很快就对白海豚开始进行生物研究，他确实对它很温柔，抽血取样都很小心，每次研究过后都会给它送来很多的吃的，甚至还有玩具。其实这些过程白海豚并不会觉得痛，它也告诉过克里不用客气，但克里执意这么做，白海豚劝说无效，最后也就只得随着他了。

　　时间过得很快，十几天过去，克里实验室也出具了许多的实验报告，克里博士将这些实验报告誊写了一份，托人寄给了Z，但是数日过去，他并没有收到回复。

　　白海豚在实验室的日子过的倒是挺惬意，除了配合克里的实验，就是吃吃睡睡，它和克里的交流变得很频繁，因为那个神奇的小铁盒，他们几乎可以做到无障碍交流，白海豚对于人类世界了解的更多了，对于人类进化路上的阻碍更是震惊不已。

　　克里提到最多的人，便是Z，那个神奇的小铁盒便是出自Z之手。对于Z，白海豚竟然并不陌生，即便是在远离人类文明的海底，Z也是赫赫有名的。

　　人类向来是高阶智慧生物研究的重点，而Z作为能和生物无障碍交流的人类，自然能引起各类生物的关注。很多高阶生物都和Z直接交流过，因为它们可以通过脑电波交流，有时候并不需要相距很近的距离。

　　“你们不怕Z吗？”克里问道。

　　白海豚回答道：“‘Z和我们一样，他不是会说谎的人类。’我们的族长曾经这么说过，所以我们很相信他。”

　　这是对于人类最高的评价了，克里微微一笑，他知道Z值得这个评价，他是最善良的人，值得他们的信任。

　　Z的杳无音讯，让克里有些不放心，结束了海上旅程之后，克里安顿好白海豚便立刻去找了Z。白海豚也很期待能见到Z，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它也只能躲在鱼群里听族里那些高阶者们谈论过，如果它能见到Z，那可就真的涨了见识了。

　　然而出意料的是，克里并没有按时回来，白海豚等了好几天，可除了有他的助手来帮它送食物之外，白海豚并没有见到克里。它觉得出了什么事，心里焦急，可是这里的人没人会使用那个铁盒子，他们来到实验室，只能看到一只围着水箱绕圈游的白海豚。

　　白海豚焦急地等待了3日，终于等来了克里博士。

　　克里出现的时候，白海豚吓了一跳，他的状态很差，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方有很重的黑眼圈，当克里颇显疲倦的打开铁皮盒子的时候，白海豚的话像是子-弹一般，一个个的往出撂。

　　“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多天不回来？”

　　“你脸色好差，是生病了吗？”

　　“为什么Z没有来，他出了什么事吗？”

　　克里将Z的事告诉了白海豚，他也不知道它能听懂多少，他只是在讲述整件事的始末，或许他只是想有倾诉伙伴而已，他不知道自己讲清楚了没，很多时候甚至都是在自言自语，但是白海豚却听得很认真，它没有打断克里的话，而是很安静的听着。

　　“他没有背叛异种……不是他的错”克里几乎是在无意识的重复这句话：“不是他的错，他怎么可能背叛呢……”

　　等到克里稍微平静一些之后，白海豚才缓缓地开了口：“狼蛇一族的灭绝或许不是Z的错，但确是因他而起。克里，这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抹去一族的存在，这是任何种族都无法容忍的事。即便有些高阶种族能够看破这件事的缘由，但对于Z而言，从他选择救下那个人类孩子的时刻开始，他和异种的联系就已经断了。”

　　克里自己又何尝不明白，只是这对于Z实在是太过不公，他明明最喜欢异种，他在人类社会格格不入，只有和异种在一起时才能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快乐，但这些都被毁了，这世界天大地大，再也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

　　“你之前说，Z想要你做什么？”白海豚话锋一转。

　　克里一怔：“他说让我从基因的角度入手，研究海洋生物的变异基因。”

　　白海豚道：“是了，我曾经听族长提到过，我们身上确是有一种独特的基因是人类所没有的。这也是我们和人类有着根本区别的原因。Z的理论方向没错，他如果想预测人类进化方向，或许真的可以从这个角度入手。”

　　白海豚的话，让克里的眼前一亮。Z的这个大胆的提议本身是没有理论根据，全是他的猜测，但有了白海豚的印证，这让克里看到了希望。白海豚并不懂得研究，克里只要有空，就会给白海豚讲述实验室对于异种的研究进度，而白海豚也会根据自己的记忆，告诉他族长和那些懂学问的同族谈论的话。

　　异种生物的智慧远超克里的想象，和白海豚交流的越深，克里越觉得人类的研究如同井底之蛙。他甚至鄙视曾经的自己，只是将异种生物看做实验室的研究对象，而从未像Z一样，把它们当做平等的对象来看待。

　　关于异种生物图谱的设定，克里采纳了白海豚的提议，分析提取了海陆空三种异种的基因图谱序列，他将相似度为百分之90以上的序列单独列出来，再和人类基因图谱进行比对，这是一份巨大的工程，克里将自己关在了实验室，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而白海豚也一直陪着他。

　　终于，两个月后，克里从一万三千四百五十六份的基因序列中，注意到了一小段基因，这段基因在异种生物中高频出现，但是在人类中，甚至是人类异种中，都没有找到相似的基因。

　　“是了，就是这个！”克里激动地狂喜，甚至说话都有些结巴：“没、没错，我找到了，就是这个！”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周曜视线的最后，是克里桌子上那一张写着复杂基因序列的纸，其中一个小小的片段，被画上了一个鲜红的红色印记。或许是克里博士心里的期盼，那一小段基因，被他命名为“神之序列”。

作者有话说

　　小白：所以我是打工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