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草书》Jovious

6、在黄昏

　　因为这个月传得轰轰烈烈的昏睡症，黄昏时分的街道比以往冷清了不少。
　　小庄不断地打着哈欠，叫人担心他是不是下一秒也要跟昏睡症患者那样倒地不醒。
　　他只是单纯的睡眠不足，大概。
　　安静的街道突然响起骏马嘶鸣声，小庄吃力地抬头，在前方高楼顶层，漆黑的影子正伫立在那里。无头的身姿，骑乘着同样没有头颅的骏马，那应该就是流言中的无头骑士。
　　没有头的马是怎么发出声音的？小庄十分困惑。
　　在他思考问题的时候，楼顶往外延伸出漆黑的道路，从天空直连地面，坡度似乎超过了六十，没有人能在这样倾斜的路上行走。然而无头骑士却驾驶着它的爱驹在路上平稳地飞驰，转瞬间便来到小庄面前。
　　就算街上没有行人，但外界发生这么大的异象，怎么说都该有居民注意到才对。然而无头骑士安静地立在前方，四周的住宅都没有任何反响，似乎此刻的世界只有小庄与骑士。
　　在神代逝去的现实，没有杜拉罕生存的土壤。
　　“你要把人拉到结界玩我倒是无所谓。”小庄困扰说着：“但是超过七点管理局就要关门，今晚就没空调吹了啊。”
　　话音落下，小庄奔向无头骑士所在的位置，他挥舞着从胸包中抽出的短刀朝对方斩下。
　　刀刃并没有砍中什么东西，黑影随着小庄的动作四散开来，骑士完好无损地从另一个地方再度出现。黄昏的太阳静悄悄地看。
　　似乎是对他粗鲁行为的反击，无头骑士从影子里抽出镰刀。当然不是农民伯伯收割粮食所用的镰刀，即使跟虚构作品里的兵器对比，影子镰刀也大过头了。
　　长度超过两米，刀身差不多有普通成年男性的身高。现实中要轻盈地挥动这样的镰刀大概需要十八吨左右的臂力，这里是幻界，从影子里诞生的镰刀应该没有严谨地遵守物理规律。小庄闪过骑士的攻击，巨大的镰刀打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了不小的坑。
　　小庄被其中溅起的石头砸中小腿，还没来得及减缓疼痛就从地上翻滚闪开对方接二连三的攻击。骑士的攻击迅猛如雷，在地上倚靠翻滚闪避的小庄简直就是旱地滚筒洗衣机。逃避终会败北，只顾着躲避镰刀攻击的小庄被地上蔓延的影子缚住手脚。
　　从无头骑士脚下伸出的影子仿佛吐信的蛇，一圈一圈环绕住小庄的身体。
　　影子不断侵蚀着身体，呼吸逐渐滞涩时，小庄的心灵却越加平静。
　　“消失吧。”
　　小庄看到了银河。
　　并非是在地上仰望的美丽夜空，是以亿万计的星球组成的庞大世界。任何人看见这样的景象都会失去自己存在的认知吧，忘记行动、忘记呼吸，没入影子的沼泽。
　　这些影子附加了放弃抵抗的暗示，在小庄身上产生的效果仅仅是让心情变得平静而已。
　　他再次挥动手中短刀，对着缠绕在身体上的黑蛇斩下。
　　“你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把之前的十四个人吞掉的吧。”
　　怎么会？头一次见到有人将自己的影子斩断的骑士心中产生了动摇。
　　“普通的刀当然砍不断幻象的具现。”小庄将刀尖对向太阳，刀身没有反射出任何属于金属的光泽，他用无奈的口气解释说：“木刀的凶气比不上金属刀剑，对幻想的杀伤力倒是大多了。当然这也不是普通的木刀，这是还曾是人类的魔女为我制作的、世界唯一的真实之刃。”
　　“看你的反应似乎认识那魔女，啧，也就是说是那东西把你变成这样的。”
　　像是看到令人厌恶的景象，小庄握紧了短刀。
　　“这不就必须要杀了你吗。”
　　夕阳下，人类把刀尖对向非人的骑士。影子不断缠绕住他的双腿，又不断地被斩断。他的身姿灵活如同飞鸟一般，巨型镰刀每每与小庄的衣袂擦过，飞鸟都会乘着风进一步向前。
　　冲到骑士面前不过须臾之间，小庄高高跃起，但即便是能斩断幻想具象的真实之刃也无法对无头骑士产生伤害，这是之前试验过的事情。
　　说到底，无头骑士连幻想都不是。
　　刀锋穿过无头骑士的身体，借着前一次跳跃的势头，小庄冲向真正的目标。意识到目的的无头骑士再次放出影子意图缠住人类的脚步。
　　在这瞬间，小庄把短刀往前掷出，刀尖没入了无头马的身体。
　　空间响起哀鸣，只要是被真实之刃接触的幻象都会死去，无头骑士的幻象在核心被刺中的那一刻起就注定破碎。
　　木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黑影迅速消散的间隙里，我看到了藏匿其中的少女。
　　与此同时，新都的钟塔敲了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