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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三、比赛(五) 人群“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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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哗”的一声,谁都不愿接受这个现实,毕竟有了早上的精彩,大家对于最后一战都充满了期待,没想到却是虎头蛇尾,居然会以这个样子草草收场。
丝雨低下头去,咬着牙,眼泪刷刷的掉下来,她刚才听到杨凌这么说时,就估计到会遭到反对,还劝杨凌一定要来,劝来劝去,杨凌却仍然不想出来,她就估计杨凌是败局已定了。
矮胖子想了想,说道:“他为什么不等到比赛时间再画,为什么躲起来就画了,有理由吗?”
丝雨道:“他说,灵感不等人,来了就抓住,这幅画,他只是一时冲动,不是为了参赛而画,可是画了之后,激情已经渲泄了,所以他很累,至少今天不会再画了。”
“那就看看吧。”矮胖子道。
“看什么看,反正他已经输了,不看也罢。”马尾巴道。
“是呀,我同意不看,也没必要看。也就那水平,看来看去还不是一样?”
丝雨咬着嘴唇,不知道如何应付这个局面,却听到人群中有人说道:“你们是不敢看,还是不想看?你们难道就这么害怕人家,连看人家的画的勇气都没有了?”说话的,却是一个女青年,她就是镇中图音教师何老师。
女中学生们纷纷为何老师的勇气鼓掌。
几个评委同时哑然,这话的确触到了他们的痛处,其实前两次的评定,人人都知道对杨凌很不公平,虽然小镇上真正懂美术的人不多,但是对人的良心无疑会形成一次撞击,数不过三,要是下午杨凌再有出色的发挥,就算还有脸皮这样做,所要承受的压力也一定不低,所以他们一见杨凌不出来,立刻如释重负。让他们再一次看杨凌的画,确实是需要勇气的。
群众也是大声鼓掌,都说既然人家这么说,总要给人家一个机会,就算真是输了,也不妨看看。毕竟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真的就这么结束的话,不免有些扫兴。
“看看吧。”矮胖子又说了一句,他对这幅画,不知怎么的就是感到好奇,很好奇。
“那就看啰。”秃头说。
“看就看了。”小平头说。
“大家说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马尾巴说。
“刘丝雨,打开吧。”矮胖子说。
丝雨把画放到靠墙处,轻轻把裹在上面的白布扯开,一股新鲜的油画香味扑鼻而来。没有错,是刚刚画好的。
画面一出,满场刹时鸦雀无声。
丝雨呆住了。
不仅是她,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画面上的,是丝雨。
哭泣中的丝雨。
确切地说,就是中午在听到马尾巴宣布结果时,哭泣起来的丝雨。
绝望,悲愤,伤心,羞怒,震惊着的丝雨。
是什么样的眼睛,才能捕捉住那一瞬间复杂的表情?
又是什么样的画笔,才能把这一瞬间如此复杂的表情画得如此精准?
最可怕的是,得有多冲动的情绪,才能把这样的表情画得如此饱满?才能富有如此震撼的感染力?
刘丝雨泪水奔腾,坐在画像前,不断擦泪。
原来,这个看起来那么酷的人,他竟是这么了解自己,只有深深了解自己的人,才能将自己的一切,从外貌到内心,刻画得如此精妙……
矮胖子整张脸都在扭曲。他不但看到了画面上的丝雨,也看到画面旁边的两个字,那应该就是画的题目。这个题目,也许只有他和三个评委看得懂。
题为“凉心”。
这个题目拷打着三个评委。他们面面相觑,各自无言。
是凉心,也是良心!
美丽的少女的心为什么凉了,因为绝望,为什么绝望,因为——良心。
当有的人失去了良心时,少女的心凉了,而后,泪落了。
有人说,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毁给人看。
撕掉美好的那双恶手,却是他们。
他们学的是美术,然而却撕掉了美,留下了术——撕掉美好,留下心术。
矮胖子长长地吸一口气,说道:“我输了。”
丝雨抬起头,不信地看着他。
矮胖子又说:“刘丝雨,对不起。”
他收拾好画架,说道:“其实,我原来所打算的,也是画一个你。可是我知道,我不可能画得这么好。一辈子都不可能。他真的是——是叫杨凌吗?”
丝雨傻傻地回答:“是。”
矮胖子犹豫了一下,艰难地说道:“我只求你一件事。回到学校,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今天的事。”
因为他还要教学生。他不想让学生知道今天的这一幕,不仅仅是因为失败,更因为象这样荒唐的行动,根本就不应该发生。当“凉心”出现时,他突然看到自己的良心在哭泣。此事一旦传出,他何颜见人?
丝雨道:“巧了,杨凌刚才也告诉我,要我转告你,不管结果谁输谁赢,这件事对谁都不要提,大家都不要提。”
矮胖子忙不迭道:“那就好,那就好,我们走了。你以后,就跟他学吧。”
丝雨点点头,这是当然的。她当然会跟他学,从此之后,在她的心里,就只有一个人可以教她。
矮胖子有些失落,拿着画架,再看看画布上的丝雨,低头走向小汽车。三个评委也不再说什么,跟着走过去。
汽车离开了。
丝雨呆了一下,这一切来去突然,仿若一梦,她一下子还是有些茫然,片刻之后,突然清醒过来,大叫一声:“杨凌。”分开众人,冲回诊所。
她猛敲着杨凌的门,兴奋地大叫:“杨凌,杨凌。告诉你,赢了,赢了。”
屋里传来平静的声音:“哦。”
丝雨兴奋地:“我可以跟你学画了,我摆脱他了。”
屋里的人闷着声音道:“那,我的麻烦却要来了。”
丝雨大笑:“那当然,我救过你一命呢。你要涌泉相报,我让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什么,不是滴水相报吗,怎么又涌泉了?”
“本来就该涌泉相报嘛,哪有滴水相报的,真是老土,连这么简单的成语都不会。”丝雨蛮横地说,似乎根本就忘了自己才是这句成语的最初篡改者。
杨凌打开了门,看着丝雨兴奋得无法自抑的笑容,他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丝雨第一次看到杨凌的笑。
丝雨当时就觉得,如果她这一辈子,能画出一幅恰到好处的表现这一笑的画来,她就此生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