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猎红尘》西莉丝

1、风雨如晦

　　1 风雨如晦
　　林崇德觉得自己这辈子最狼狈的莫过于此刻了，只有在此刻他才无比后悔自己当时为何一时心软，听闻什么孤儿寡母流落外国委实可怜便一口承应下来。落得现在一世英豪被人通缉追查。

　　坐卧在阴冷的山洞中，他仔细看了入夜被自己揭下来的通缉榜，上面的画像和自己不甚相似，不过还有一大堆文字描述补充，说此人样貌身形有如孩童，身背三尺青锋，实际是十恶不赦之徒，前日劫走忠王王妃及未满十岁的小王子，罪无可赦，念在王妃等未曾找到，定要将此贼活捉云云。

　　赏银是十万。

　　看来北秦皇帝也是下了狠心，定要救回王妃及稚子，并欲杀自己而后快。

　　可是问题在于，本人并不知道王妃她们在哪里。

　　就算找到自己也未必能救回王妃。

　　林崇德再次看了眼通缉榜，越发觉得里面的描述无比恶毒，什么“样貌身形如同孩童”，“身高不满五尺”，说得自己好像侏儒。

　　在南楚自己可是武林四大高手头把交椅。就算明知自己个子矮小，也没人敢当面如此说道，这个北秦居然一口一个侏儒，把这事写到通缉榜上，满天下发送。等自己回到南楚，还如何做人。

　　就算南楚北秦一向交恶，绑架稚子孤女之时恐怕也无法解释清楚，看来自己的名声要一路臭到底了。

　　想来区区一个月前自己的名声还很不错……

　　林崇德恍惚的回忆一月前有人来到他的兰奢剑庄。

　　兰奢剑庄名为剑庄，实际只有“暮颜剑”林崇德及几位老仆役，偌大的剑庄一点生气也无。加之“暮颜剑”又是极其阴沉寡言的人，没有一个友人，平时无一人来访，除了仇家。

　　可那日偏偏有人来了。

　　来人年轻儒雅，神采飞扬，显是才俊。在老仆役通报后，便一路踱步进来，不亢不卑，仿佛自己不是走在武林最神秘的剑客“暮颜剑”的剑庄，而是走在自己的后花园一般惬意。

　　他自报家门为谢玄恭——江左名门谢家嫡系长子。

　　谢家与南楚皇室干系不浅，当初楚国国都南迁便是谢家一力促成，于是在北方居代治平的胡族南侵之机得以保存全身。后来北方尔朱胡族自称秦国，人称北秦，与南楚划江而治。江左谢家也由此一跃成为中原第一士族，在南楚文人中拥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

　　这样的人物来拜访，显然是有大事。

　　可惜谢家与兰奢剑庄素无往来，今日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恐怕事出棘手。

　　林崇德内心提防，原先几番拒绝，谢恭玄开始日日来拜访，始终不见。直至今日出示曾与兰奢剑庄有恩的陈郡李家信物，林崇德方才允许仆役放行。

　　谢恭玄在仆役带领下，走到一栋偏僻的木楼处，现今破败，仍看得出曾经奢华。

　　仆役在拉门前恭敬地喊了声：“老爷，客人到了。”

　　“让他进来吧。”回答他的是清脆的少年声音。

　　纸门哗地拉开，谢恭玄小心的低头进入，深深地行了个礼。

　　“晚辈谢恭玄，拜见林先生。”

　　“不用那么客气了，有什么时找我就直说了吧。”依旧是清脆的少年声音，在略显稚气的嗓音中包含着不耐烦，沧桑，无所谓等负面情绪。

　　可见对方心下愤懑，若不是陈郡李家的信物，恐怕林崇德连见自己一面也吝于。

　　谢恭玄暗暗想，表面依然恭敬：“晚辈不敢造次，原来不想叨扰林先生，若非事情万不得已，也不会劳烦您大驾。”

　　“你啊……就别说虚的了，既然拿出了陈郡李家的信物，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也只能答应。”少年般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我还真奇怪了，你怎么能弄到李家的信物，那是我十余年前给李召业的，当时说如果李家遇到麻烦，只要出示此信物，就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十多年过去了，李家一直没用过此信物，李昭业儿子李离被人活活剐死，他们都未向我求助。怎么偏偏今天……这东西落在你手里。”

　　“林先生说的是此物吗？”谢恭玄膝行向前，恭恭敬敬地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上前去。

　　原本坐在黑暗中的人站起身来，伸出细瘦的手指，取过东西，只见那是被白色绸缎层层包裹的银镯，连着小小的银铃，发出细碎的金属相击声。

　　即使在黑暗中，依旧可以分辩上面几个小字——富贵，安定，长寿。

　　就像任何一个父母亲给甫出生的孩子定做的一般。

　　对方喟然长叹，久久不出声，默默地把银镯戴在自己的手腕上，而后把苍白的手指收拢到衣袖中。

　　谢恭玄不敢出声，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对方心中必然天人交战，犹豫该不该答应，此刻出声后果为未可知。虽然他戴上了银镯，仍不知会不会立刻反悔。

　　良久，他终于开口：“什么事……你说吧……”

　　他答应了！

　　谢恭玄一阵狂喜，抬头作揖：“多谢前辈！此事……”

　　话语未落，他忽然怔住。

　　谢恭玄第一次看到“暮颜剑”林崇德的真貌——全白的发丝披散在身上，衬的那张孩童般童真优美的脸孔分外怪诞，那双眼睛深邃的像垂暮的老人，无喜无怒，一潭死水，瘦弱的四肢收在白色的亚麻袍子里，露出的部分则是全然苍白的妖异——有如某种妖怪附在孩童身上，孩童的身躯里住了一个过分成熟的灵魂。

　　所以才被称为暮颜剑吗？

　　童颜鹤发。未老先衰。

　　看上去大约才十三四岁，却已成名超过十五年，

　　没有想到林崇德外表如此瘦弱纤细，如同稚龄孩童，连阅历丰富的谢恭玄也愣了一愣。

　　发现林崇德并没有在看他，谢恭玄马上正容道：“此事事干重大，要不是逼急无奈，也不会劳烦前辈出手。”

　　“呣……这个随便，什么事你就说吧，”

　　“您知道前太子长女长宁公主吗？”谢恭玄先是试探。

　　“长宁公主？很多年前就失踪了吧，听闻是名震天下的才女，后来在居代治平胡人南侵之际流落民间，至今生死不明。”对方看上去有些不解。

　　“正是，当今圣上一直对英年早逝的兄长儿女失散一事心存愧疚，而今，有人向圣上报告了长宁公主的下落。所以想要请前辈出手相助，成就一段魏帝与蔡文姬的佳话。”

　　“……长宁公主现在在哪？”

　　谢恭玄毫不犹豫地说：“北秦忠王府。”

　　林崇德脸色愈加难看。

　　“胡人南侵之际，在旧王城发现了固守旧王城不去的王公贵族，见公主美貌，那忠王见色起意，强行将公主纳为小妾，所以多年未有长宁公主的消息，直到前几月，忠王大肆操办宴会，在宴会上，有旧臣见到长宁公主，方才觉悟。”

　　“不行！此事干系太大。我不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