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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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之后，终于有人来看我了。
“身子可大好了？”坐在对面的慧夫人抬手示意我坐下。
“是，已无大碍了。”我规规矩矩的回话，坐回案几旁。
自那日莲池回来，我又窝回了屋子里。或许是嬴政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失去母亲的可怜女儿，一个晴好的午后，品阳宫的慧夫人承皇帝之托来看望我。
“那就好，”她点点头，“下个月你就要去扶苏公子府上，可要放宽心些。”
“澄阳明白，劳夫人挂心了。”澄阳是我的封号。
慧夫人喝了茶，又和我寒暄几句，不过是安慰我不要太过伤心云云。我声声应着，悄悄端详起她来，一张娇俏的脸蛋，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表情却相当老练。我在心里叹一口气，大好年华，就这样被圈在宫里了。
“那么，我这就走了，公主好生歇着吧。”快到晚饭的时候，我们终于聊无可聊。
“好，慧夫人请慢走。”我长出一口气，示意凉儿送她。
之后的几天，我都在有的没的盼望出宫，咸阳宫虽大，却不容我到处转悠，整天闷在屋子里让我空虚的想尖叫。
上次莲池的“出游”，在我灰白的面色中匆匆结束。
事情容不得我想不通，即使那些困惑无从解答，我也必须统统接受。
我一头扎在被子里，狠狠蒙住头。
然而事与愿违。
漫漫长夜，我再次望着头顶上的青色罗帐发呆。
嬴政一封圣旨将扶苏调去临淄镇压动乱。显然是忘记了对我这个女儿的安排。
唉，没办法，我翻了个身。古代帝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自然孩子也多，若不是我刚没了母亲，大概嬴政都不记得有这个女儿吧？
我叹气。
只是不知道，我的母亲——瑗夫人——是个怎样的人，我突然好奇起来。
“夫人啊，好像是在齐国被皇帝看中的，”凉儿站在我身后为我梳头，“公主怎么这样问？”
“嗯，没有，我就是好奇。”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像瑗夫人是不是和我长得很像？
“听说夫人刚来时，可是备受宠爱呢，那时皇帝一个月有十天都是宿在这池阳宫里呢。”
我忍不住笑，这丫头倒是颇有些八卦的天赋。
“那后来呢？”
“后来...我也不知道了，许是又有了好多新的夫人美人，皇帝渐渐就不怎么来了。”
“哦。”我叹一口气，色衰爱弛，想也能想来。“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来宫里的？”
“我？”她将我的一半头发绾起来，束在脑后，“凉儿是五年前进宫分在池阳宫里的，公主不记得了么？”
“啊？不是，一时忘记了。”我连忙掩饰。
“嗯，好了。”凉儿完成手中的活，满意的看着镜子。
今天，我要去见嬴政。
我不知道这位澄阳公主平时见她的父亲都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这父女俩的关系是亲厚还是疏离，坐在去殷阳宫的马车上，我的心里忐忑不安。
宦者引我来到殷阳宫偏殿的书房就退下去了，看来嬴政不喜欢太多人跟着。我在门口站了一会，深吸一口气，终于推门而入。
“父皇。”应该是这么叫的吧？我恭恭敬敬的跪下。书房的光线不是很好。
“过来坐吧。”这是我听见嬴政的第一句话，略带疲惫的声音，并不如我想象中那么浑厚有力。
我迟疑着站起身，仍不敢抬头，他说的过来坐是坐在哪？
“怎么？在气阿爹这么久都不去看你？”他突然笑起来。
“不是...”我一个激灵，慢慢往他身边走去，心中奇怪嬴政到底对这位女儿是怎样的感情。
我看着自己的鞋尖往前挪，突然想起来《英雄》里外臣靠近秦始皇十步之内就要被杀。我停在他看文书的案几前。
“怎么这般生疏？当真是在怪朕？”他收起笑意，我又是一个激灵。
“女儿不敢。”我连忙辩白，却又立刻觉得自己说的又矫情又可怜。
“十儿，”他沉默了一会，“过来给朕捶捶肩吧。”他又露出了疲惫的语气。
我心中叹一口气，不敢再扭捏，走到他身后跪在软垫上，轻手轻脚的给他捏肩。
帝王的劳累显而易见，不一会，他竟沉沉睡去。
我突然升起一股怜悯的情感，停下手上的动作，找到一块毯子给他披上，不料却弄醒了他。
我手足无措的愣在原地，突然想，这算不算触犯圣颜？
正想着，嬴政却伸出双手拉过我到他的身前，我终于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的眉眼。薄嘴唇，挺直的鼻梁，漆黑的眼珠，棱角分明的脸庞，并不十分英俊，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神气。我发现我的鼻子和他很像，而子婴却有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阿爹...”我试探着开口。
他依旧看着我，漆黑的眼里像是慈爱又像是叹息。我开始心里发毛。
“你和阿瑗可真像。”他终于叹一口气。
阿瑗，那就是我的母亲了，我在心里笑了笑，这让我想到《雷雨》里周朴园怀念侍萍的情景。
“你...可曾怪过朕？”他眯着眼睛，仿佛梦呓一般。
谁？我连忙摇头。
他只是看着我，良久叹道：“十儿，你和阿瑗...真像...”
我也叹气，人心中最美好的，永远是得不到和已失去。
“怜取眼前人。”我脱口而出。当然这个眼前人不是指我。
嬴政猛地睁大眼睛，欲言又止看向我。
我突然有些懊悔对他说这样的话。
“阿爹若是累了，就早点歇息吧。”我说。
他收回了目光，用手撑住眉毛淡淡地说：“明年春天，朕要出巡琅琊和泗水，你也跟去吧。”
东巡？我心中一阵惊讶，又是一阵惶恐。这太突然了些。
“下去吧。”也不等我回答，他挥手示意我退下。
我低着头，如同进来一般恭敬的退出去，就在我快要关上门的时候，听到他几不可闻的叹息：“阿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