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篇小短文》沈卿尘

2、第二篇 囚

　　林零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她只是哭着喊：“我只是想被爱，仅此而已。”
　　郑轩被医生带走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她最后一眼。
　　此生，再无缘相见。
　　——
　　1.
　　郑轩又做了那个梦，他回到那个房子里。
　　他打开房间的门，林零躺在床上，听到声音，她从床上坐起来。
　　她是笑着的，可是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哭着喊：“我只是想被爱，仅此而已。”
　　郑轩从梦中惊醒，他颤抖着手打开台灯。刺眼的灯光让他不适的用手去遮。
　　好半天才适应，郑轩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一看时间，才三点多。
　　他无意识的解开密码锁，点进姐姐郑娟的微信聊天页面。
　　两人的聊天停止在郑娟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那个人被判刑了，小轩，你再也不用担心受怕了。”
　　他没有再回复，看到这条消息时他只是沉默。
　　他突然回想起被林零囚禁起来的那两年。
　　在那座房子里，他是自由的，却也不是。
　　林零并不允许他外出，但奇怪的是，她并不采取任何措施来限制他的行动。
　　她只是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以一副无比脆弱的模样展示在他面前。
　　她仿佛吃准了他，不会离开。
　　郑轩闭上眼，浑浑噩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是被来电铃声吵醒的。
　　是夏语打来的。
　　她说，“林零自杀了。”
　　他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摔下去。
　　他努力压抑着颤抖，“不会的，她不会自杀的。”
　　他呢喃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冲到阳台，往下看。
　　此时天已经大亮，他低着头往下看，楼层太高了，高到他有些晕眩。
　　夏语冰冷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她说，“郑轩，你真不是个东西。你已经害了林零一次了，却还要害她第二次。”
　　她的声音慢慢变得哽咽起来，她已然有些崩溃，“早知道她会再次遇见你，我怎么也不会让她去那个学校！郑轩，我恨死你了！”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不给郑轩反应的时间。
　　郑轩只觉得脑子快要炸了一样，夏语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夏语说，他已经害了林零一次？可是他记得，他以前不认识林零的啊。
　　头痛欲裂，郑轩跌坐在地上，无意识的在地上画着林零的名字。
　　他喊：“林零，林零……”
　　2.
　　郑轩做了一场梦，梦中的场景断断续续。
　　梦中的他是十六岁的模样，神色阴郁，散发着低沉的气息。
　　而他的身边总有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女，看不清脸，但郑轩能感觉到，她在他身边时，他很安心。
　　梦境一转，场景变成了一座房子。
　　少女被他关在房间里，他不允许她外出。
　　每次少女想要出去时，他总是哭着求她不要出去。
　　少女依旧温柔，少年也越来越开朗。
　　只是后来少女却渐渐不笑了，她越来越沉默。
　　直到有一天少年对少女说，我要放你走了。
　　少女却哭了，她说，她不想走，她甘心情愿被囚禁。
　　少年却是沉默，轻轻抚摸少女的发。
　　郑轩只觉得心痛欲裂，他捂住心口，像是窒息一般无法呼吸。
　　少女的泪，灼伤了他的心。
　　3.
　　郑轩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卧室的床上。
　　他刚坐起来，就听到姐姐惊喜的声音。
　　“小轩。”
　　郑轩沉默的点点头，郑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郑轩突然开口，“姐。林零自杀前，有留下什么吗？”
　　郑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她说，‘你说可不可笑，明明是你先囚禁我两年的’。”
　　郑轩的脑中像是什么炸开了似的，他尖叫一声，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郑轩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哭着道：“是我对不住她，是我对不住她。”
　　郑娟红了眼眶，她捂住唇，险些哭出声来。
　　郑轩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林零熟悉，是因为他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并且，十八岁那年，他囚禁了林零两年的时间。
　　林零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报复他罢了。或者说，不是报复。
　　是他先以爱她之名囚禁了她。
　　最后却以不爱为借口抛弃了她。
　　你说可不可笑，明明是他先囚禁的她。
　　4.
　　郑轩十五岁遇见林零时，就知道他想要这个女生。
　　他无比渴望的想要和她在一起。
　　林零是孤儿，从小缺爱，她是敏感的。
　　一开始林零是拒绝郑轩的接近的，可是郑轩用他的温柔，他的无微不至，慢慢融化了林零的心防。
　　他得偿所愿，在郑轩十六岁时，他们在一起了。
　　林零虽然待人冷淡，可她长得好看，尤其是她的五官长开了之后。
　　不少男生都暗恋她，有些甚至当着郑轩的面问林零要联系方式。
　　郑轩接受不了，可他也知道这不是林零的错。
　　没有人知道，郑轩辗转反侧之后，决定将林零囚禁起来。
　　林零一开始是抗拒的，可是郑轩哭着对她说，他不喜欢外人看她的目光，他太爱她了。
　　他以爱之名，将她囚禁。
　　林零太缺爱了，她慢慢的接受了被囚禁的事情。
　　可她越来越黏郑轩，郑轩从一开始的欣喜若狂，到后来的越来越厌烦。
　　林零能感觉到郑轩的变化，她哭着问他是不是不爱她了。
　　看着她的眼泪，郑轩违心的说还爱。
　　林零破涕为笑，相信了。
　　两年的时间，郑轩发现自己不能对林零再产生一丝爱意。
　　他对林零说，我要放你离开了。
　　这次林零却没有再哭，她只是默默的点点头，接受了这件事。
　　默认分手。
　　可郑轩没有想到的是，林零搬去闺蜜夏语家的第二天，就自杀了。
　　他在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
　　等他醒来时，他把这一切都忘了。
　　5.
　　林零自杀未遂，被夏语及时送到了医院。
　　等到她醒来时，夏语哭着对她说不要死，夏语的哀求，让她死去的心慢慢有了一丝波澜。
　　她在夏语的陪伴下慢慢有了求生意识。
　　她慢慢变得开朗，越来越温柔。她花了三年的时间，变回了一个“正常人”。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心底一直记着一个人，郑轩。
　　他是她这一生的魔咒。
　　在外人看来，林零未免太过温柔。
　　只有林零自己知道，这是她伪装的外表。
　　只是她伪装的太好，温柔太过，让她几乎快要忘了她原本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直到她再次遇见郑轩。
　　被郑轩囚禁的那两年仍旧记忆犹新，她永远也不能忘记，郑轩放她走的那一天对她说的话。
　　他说：“我们再不会相见。”
　　可他们终究还是再见了。
　　只是他把她忘了，他忘了她是谁了。
　　再见到他之后，她决定瞒着夏语重新接近郑轩。
　　那天相遇在午后，一家咖啡店。
　　他坐在窗边一个人喝下午茶，她一眼就望见了他。
　　她假装羞涩的走过去问他可不可以给个联系方式。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这是她第一次利用这个优势，她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她没有刻意的去追寻什么，她以自己的温柔布下一张大网，郑轩将是她的猎物。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他们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当郑轩问起她为什么这么了解他的喜好时，她说，可能是我们有心灵感应吧。也许是注定的缘分呢。
　　她笑着，一步一步的，让郑轩再也离不开。
　　她将郑轩囚禁了起来。
　　每一天，每一夜，她都会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将郑轩囚禁起来。
　　是报复吗？
　　不，只是为了让郑轩爱她。
　　她想要郑轩眼里只有她的爱。
　　一如十六岁那年，郑轩以爱之名将她囚禁。
　　6.
　　林零在十五岁那年遇见了郑轩，这是她一生的劫。
　　林零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她是缺爱的，她的身边除了夏语再也没有别的朋友。
　　直到有一天，郑轩出现在她面前。
　　他对她笑，他说他很喜欢她。
　　在林零真正与郑轩接触之前，她印象中的郑轩是一个阴沉的人，没有太多的人喜欢这种性格的人。
　　她觉得他肯定不好相处，她不喜欢他。
　　可是他对她露出温暖的笑容，他所有的温柔都给她。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
　　她慢慢的软化了，她太渴望别人对她的爱了。
　　她像缺氧的鱼，抓住郑轩递过来的爱，就再也不想松手。
　　她以为，两人会一直安稳的相处下去。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向她表白，给她送礼物，递情书。甚至还当着郑轩的面向她要联系方式。
　　而郑轩，随着他越变越帅气，也有女生向他表白。
　　林零看在眼里，心里很不舒服。
　　她害怕，她害怕郑轩被人抢走。
　　即使她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差，可是她终归是不自信的。
　　直到有一天，郑轩将她带进一座房子。
　　对她说，以后他们就住在这个房子里，再也不出去了。
　　林零想到夏语，有些不愿。
　　可是郑轩哭着说，他不喜欢外人看她的目光。
　　他抱着她哭，哭的她心软了。
　　她慢慢的觉得，或许只有两个人挺好的。
　　毕竟这样，就没有人来跟她抢郑轩了。
　　最开始的时候，郑轩特别喜欢抱着她睡觉，一开始，林零并不习惯，可只要一想到这是郑轩。她的心就不由自主的软下来。
　　郑轩待她极好，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当她来例假时，他会给她煮玫瑰红糖水，给她揉肚子，不让她做家务。
　　他对她极尽温柔。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他不再对她经常笑，不再在意她的喜好，甚至她姨妈痛的时候，他只是坐在沙发上玩游戏。
　　她不愿相信，他变了。
　　可她真的变了。
　　那夜，她苍白着脸，哑着声音问他是不是不爱她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他好像是心软了，他好像对她重新起了爱意。
　　只是好景不长，固态萌发。
　　他不再在意她是否想要外出，不关心她有没有吃饭，连她亲手做的饭菜看都不看一眼就回卧室睡觉。
　　他不再抱她睡觉，她听到他冷漠的声音，“你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要人抱着才能睡着。”
　　他忘了，曾经他是那样温柔的，对她说：“林零，我想抱着你睡觉，这样我真的会很安心。”
　　她白了脸色，眼泪在眼中打转，可她终究是没有再哭。
　　那天晚上，她坐在桌前，望着那些被她热了又热的饭菜，突然就发起了呆。
　　她的心，好像死了呢。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林零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她再不去强求郑轩的关注。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空了好大一块。再也愈合不了。
　　当郑轩对她说，我要放你离开了。
　　林零没有再流泪，她只是觉得悲哀，她默默的点点头。
　　第二天，她便搬去了夏语家中，除了身上的衣服和身份证等重要证件，她什么也没带。
　　夏语见到她时，一把抱住她，失声痛哭。
　　她只是摸摸她的头，笑的温柔。
　　当天夜里，她在夏语家的浴缸里割腕自杀。
　　她想，没了郑轩的爱，她什么也没了。
　　既然没了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7.
　　林零用她的方式，将郑轩囚禁了两年。
　　没有多一天，也没有少一天。
　　最后一天时，林零亲手拨通了报警电话。
　　她说：“我非法囚禁了一个人两年，我自知我有罪，我自首。”
　　她在监狱中见了夏语最后一面，她说，夏语，我很幸运能够遇见你。
　　一个月后，她于狱中自杀。
　　临死前只留下一句话，你说可不可笑，明明是你先囚禁我的。
　　因果轮回，这一次，她欣然赴死。
　　郑轩，愿来生，再不相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