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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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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跑晕头了。”我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显然不得俞连的意。
“你是该昏头。”戚时坤冷言回了句,对俞连道:“走吧,没什么意思。”
我望着俞连。
俞连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松开了搭在我腰上的手。
戚时坤已经先走,我顾不得许多,反手抓住俞连的胳膊,问:“去哪里?”
“一个小时后在希尔顿酒店有个晚宴,国内外医学交流会。”听完俞连的解释,我才发现今日的俞连西装革履,穿着正统,难怪从第一眼看上去便觉得与平日有些不同。
这样的他看上去倒让我觉得有些孤冷清傲。
我不愿放开他,我想现在必须得说点什么……
“俞连,我跟薛法竺只是朋友。”
俞连注视我片刻,然后叹息道:“我知道。”
但他的语气却分明不像没什么。
“那你现在要走吗?”
“晚上回家等我。”俞连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我自然握在手中,回:“好。”
等俞连走后,我四处去找薛法竺,路上问同事,才知他现在正进行跳高比赛,于是不慌不忙地找过去。
现在我已经没有比赛加身,那是一身轻松。
不过我跑了第几来着?……算了,不重要。
等到了跳高区时,看的人还很多,不住地发出欢呼呐喊声。
我找了个空隙钻进里面瞧了瞧,现在只剩下薛法竺一个人了。这不是比赛,这是他一个人的破纪录挑战。
哎,自叹不如。
“哇,薛教授威武。”
“厉害厉害。”
……
人与人就是不一样,是我这辈子都无法达成的成就。
我寻了个阴凉处歇息,想等薛法竺比赛完一起去吃午饭。
“请问这里是否有人坐?”听见有人如此问,我随口回了句:“没人。”然后无意地扫了一眼,忽然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是个打扮干净的男生,漆黑短发,玉白肤泽,殷红双唇,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因为过于发黑而显得有些深邃。
这人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加深色长裤,在我身边坐下,然后道:“夏教授,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确实没有印象。“你是……?”
“曾经是薛法竺的学生,叶枫,我们见过面的。”
“是吗?我不太记得了,你是哪一届的?”
“夏教授记不得也没关系,我只是想问问夏教授对薛教授是如何想的。”叶枫看着非常干净纯粹,以至于我完全没有对这句问话有什么不好的误解,只实诚地答:“挺好的,我们一起长大,他这人细心周到,体贴入微。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当时还在想,是不是这学生家里有人要来这里念书,刚好是薛法竺的专业,所以想知道老师的德行如何。
但这个问题不是问他本人比较好?毕竟他也在薛法竺底下学习三四年的时间了。
“夏教授可能误会了,我指的是感情方面。夏教授是否喜欢薛教授?”
我当即愣了愣,连连否认:“绝无此事。”
“那就请夏教授和薛教授说清楚,毕竟如此模糊不清,让大家都很为难。”到现在叶枫还是温温柔柔,态度谦和,但说的话确实越来越奇怪。
我思忖片刻,有个异样的想法涌上心来,“你不会是……”
“轻沉。”忽然被大喊一声,我懵懵懂懂抬起头,见薛法竺正气势汹汹,一脸不满地走过来。等走近后一把拉起我,说:“你没事别乱跑,也不知道遇上什么人。”
薛法竺正要拉我走,叶枫拦住他,神情微凝,道:“薛教授不如现在把话说清楚。”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薛法竺像只炸毛的小兽,似乎见不得叶枫。
“不巧,我有。”叶枫伸手欲要碰薛法竺,薛法竺瞬间像被电击了一般闪开几尺远。
我在旁看得他们一脸懵逼,手被薛法竺握得发疼,上面必定有很深的红印。
“薛法竺,我的忍耐是有限的。”叶枫声音渐冷,此次看上去,什么斯文温善荡然无存,敛容屏气,面色冷峻,瞬间变了个人,连年龄都仿佛增长数岁。
“那就不用忍了,以后别来见我。”薛法竺拉我要走,却被叶枫一把拽住另一只手腕,“曾经身为你学生时你就说我不听教诲,你觉得现在我会听?”
周围看热闹的越来越多,我最受不得这种场景,有些火大,说了句:“你们两人有什么找个地方解决了,少在这边影响校容。”甩开薛法竺就走。
“轻沉……”
我揉着被抓得发紫的手,忽然想到这个叶枫……该不是当初跑去跟别校的学生打架被抓进派出所的那个叶枫?以前他就跟个混混一样,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细白干净了?
哎,人真是善变。
也不知道薛法竺是怎么惹他了,反正也怪他自己喜欢多事,这种问题本来就该跟家长报备,薛法竺非要自己处理。
不过按理说叶枫应该感谢薛法竺,怎么还这种态度?
难道他们……不敢想不敢想。
我真是觉得要疯了,自己的对象是个男人,结果以为全天下都在搞基。
这是个毛病,得改!
这边结束后,收拾收拾出校门也已经快到晚上八点了。本来应该直接去俞连家,但我脑袋一发热,最后坐车到了希尔顿酒店,至于要做什么……不知。
我在门口徘徊不前,感觉保安大哥已经盯我很久了,于是硬着头皮进去,到大厅坐下。
看周围人稀稀落落,应该晚宴还未结束。
我掏出手机看了半天,还是给俞连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在酒店大厅等他,然后从包里拿出本书看。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个外国人走来,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打着电话:“je sais pas le chinois, qu\'est-ce que je peux faire?……ben oui, tu viens tout de suite, je t\'attend, si non je vais perdre ce projet là……qu\'est-ce que tu veux dire,?où je peux trouver une personne qui peut parler le franais et le chinois en lui-même?c\'est incroyable! le chinois est bizarre!on n\'est pas fiable……”(“我不会说中文该怎么办?好了,你马上过来,我等你,不然我可能会失去这个项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现在去那里找既会说中文又会法语的人?这简直不可思议,你们中国人怎么这么奇怪,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本来我不想理会,但听到后面,不由得将书一合,走到那人面前,道:“excusez-moi monsieur, je suis désolé de vous écouter , si vous êtes urgent, je pense que je peux vous aider。”(不好意思打扰了先生,无意中听到你们的谈话,如果您现在很急,也许我可以帮你)
就这样,我跟着他去了酒店另一会议室充当翻译。
这是一场商业谈判,只是简单地随身翻译,不需要我思考什么,只管将两方的意思传达清楚就好。所以做起来还是十分得心应手。
其实中方也有翻译,但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一个翻译更加保险公平,所以他在得知之前约好的翻译不能来时才会那么焦灼。
弄完之后已经快十一点了,我匆匆跑下楼。
俞连在等候厅坐着,一脸疲惫,见我来了便站起身,露出淡淡的笑意。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我气喘吁吁地跑过去,说。
“没事。”俞连简单说了句,“走吧,时间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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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行驶在路上,我瞄了一眼俞连,问:“你今天看上去很累啊。”
“嗯,应酬这些,倒比连做两台手术还麻烦。”
“我也不擅长应酬。每次教职工聚会,我都头疼。”
俞连笑了笑,问:“怎么想到来酒店找我?”
“反正在家也是等。”
“你方才在楼上做什么?”
“忽然遇到一个法国人,请了一个翻译结果有事来不了,我想反正也是闲着,就帮帮忙。来者是客,本来也是我们的问题。只是反倒让你等我了。”
“轻沉,你这么好,有没有考虑做个贤妻良人?”俞连忽然问。
“什么?”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哪里有这个词语,不是贤妻良母吗?……忽然,又恍然明白了什么。
“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跟你求婚,以什么样的方式。但我知道你的性格,这种事还是得与你商量才行。”俞连侧头看了我一眼,语气柔和这样说。
我只觉得大脑一阵轰鸣,心却颤动不已。
但其实从决定和俞连在一起的那一刻,我便没有想过结婚这种事。
“这不合法。”我无意识地说出心里话。
“婚姻不是一纸证书,没有也不必强求。我们之间却需要一种仪式感,告知对方,我们从此组成了一个新家。彼此心里对这段婚姻认可,这胜过一切法律。何况法律只不过是社会的底线,我与你的起跑线就已经高于底线,何必还要去顾虑这个。”俞连顿了顿,又说:“我没有任何牵挂,现在也只有你。但你不一样,你有父有母,这对你来说可能不是那么容易,所以我现在跟你说此事,并不是强求你马上答应,而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我心中一阵哽噎,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看着俞连,鼻头有些发酸。
俞连的过去有许多不幸,可依然成为了一个温柔的人。
曾经俞连跟我说:只要结局是美好的,过程再如何艰难都可以。
因为经历过巨大的不幸,所以不再畏惧生活的风雨,依旧能认真且美好地生活。
可他一定也想生活能善待于他,给他一个家,得到失去已久的温暖幸福。
这些我却从来没有想过。我自然地以为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应该隐秘下去,能瞒多久是多久,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其实不是顺其自然,而是对生活的惧怕。
害怕面对生活中的一切困难,所以不愿去多想,躲避着现实。
不管是六年前还是现在,我似乎都太过忽略俞连的心情和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