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仅此而已》丹文

13、三

　　俞连每天都在给我洗脑，要我搬到他那里去住。
　　我要是真搬过去了，哪还有时间工作学习，两个人呆在一起……不对，我脑子在想什么？
　　一定是单词背得太少，重新把拉鲁斯大词典再背一遍好了。

　　.

　　暑假中途，我的父母各自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去看看他们。我心里有些纠结，最后想推却，但父亲电话那头的咳嗽声让我有些心软。
　　一年到头都没有时间和家人团聚，以后的时间一定会越来越少。
　　咬咬牙，我答应了过几天去。

　　第二天我的母亲打电话来，说我只答应去父亲那边实在有失偏颇，不住向我吐露自己的心酸，我也只得应声答应。

　　我买了三日后去广州的机票，但是手头上有些合同需要翻译，而且还有两个法翻同传要参加，时间比较急，只跟俞连说我最近有些忙便再没空回他消息。

　　等到好不容易把工作忙完，又急匆匆提着行李坐车去赶机，差点儿没赶上。

　　下了飞机，是父亲开车来接的我。
　　第一眼见到父亲，觉得他和一年前相比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当然，比起三年前肯定是老了许多。

　　以前在法国留学，每年都是飞到广州白云机场，到了出口总能看到我的父亲在众多人中张望，一看到我马上露出笑容。

　　原来这个画面不仅是到法国留学结束，现在也一样。
　　我和父亲的父子之情，被一张张机票堆叠起来，越堆越厚，也越来越重。

　　“阿姨呢？”每次我都尽量让自己问得比较自然，但就算是父亲没有发现，我自己也会察觉到的确有些尴尬和生硬。

　　“在家里做饭呢。”

　　“哦。”我点点头，又问：“烟少抽了没。”

　　“说起这个……”父亲嘿嘿一笑，说：“我现在一包烟可以抽三天了。”

　　我因为父亲露出这种小孩子似的颇为得意的表情而有些想笑，但我本来就是少有笑容的人，所以只是在心底笑了笑。

　　“不过还是那句话，你外公烟瘾比我还大，照样活到七八十岁，精神得很哟。”

　　“哎，我也还是那句话，外公生活在老家山林里，空气好不说，每天早睡早起，你现在几点睡，几点起？”

　　父亲只是尴尬笑了笑，没有回我的话。
　　深夜一两点对我父亲来说就算是早睡了。

　　手机响起来，我掏出手机一看，是俞连，犹豫了片刻就给挂了。

　　“谁啊，怎么不接？”父亲问。

　　“没什么，工作电话。”我故作坦然地说。

　　“不是放暑假了吗？你也给自己工作压力太大了。”顿了顿，父亲又说：“不过既然是工作上的电话，该接还是要接，别耽误了人家。”

　　我耽误他？怎么会？

　　“谈对象没？”父亲忽然这样问，我差点儿脱口而出“有”，还好及时刹住了车，只闪烁其词道：“再说吧。”

　　“你也老大不小了，一拖再拖，条件再好也磨不过岁月蹉跎，你要知道时间这个东西很多时候都弥补不过来的。”父亲煞有其事地向我说教。
　　一直以来父亲都很少问我感情上面的事，一来是因为自己家庭的缘故而不好催促于我，二来我工作繁忙；父亲是那种有事业心的人，自然是十分支持我的。
　　但现在估计是看我年龄的确有些大了才不得不说这话的吧。

　　“弥补不来，但也急不来。”我回了一句。
　　这时候收到短信，是俞连发来的，叫我有时间回他电话。

　　“催你了吧？你就别拖着人家，赶紧把事办了再说。”

　　“办……哦，等会儿，也不是很急。”父亲明明说的是工作的事，偏偏我自己给想歪了差点儿表现得过激，幸好后面找回来点理智。

　　“我记得你以前做事向来拖沓不得，现在倒变了些，要是工作太繁重了推了些不行？”

　　“我自己知道。”虽然是这么回答，但我却有些犹豫。

　　俞连工作很忙，我也很忙，再这样下去跟以前有什么差别？开学之后我可能更要忽视俞连了。而且也总不能让俞连一直迁就着自己的时间，毕竟他的工作背后涉及到无数的人命和无数个家庭，而我其实少做一些额外的翻译工作也不是不可以……

　　到父亲那里吃饭，虽然见到阿姨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但尽量表现得温和一些。
　　不管怎么说，于她而言也大概不知该如何与我相处吧。

　　把礼物留下后，父亲又让我陪他去江边走了走。

　　我看着父亲站在江边四处眺望，负手而立，一种孤寂之情油然而生。

　　“还是有这么多钓鱼的呢。”父亲看着那些摆弄鱼竿的人，感叹道。

　　“是啊，老爸你的鱼友呢？”我记得自己读大学时，父亲很喜欢钓鱼，也有一群玩得不错的钓鱼的朋友。

　　“都散了，一段时间没见面，后面就一直没怎么联系了。人情就是如此嘛，一旦出现了时间空白，很容易说散就散。”

　　父亲的话让我大受感触。甚至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和俞连。
　　时间空白……我们有六年的时间空白。

　　“不能去联系他们再一起钓鱼吗？”

　　“哎，人是会变的，错过了这么多，再勉强像以前那样太不现实，还是别打扰得好，免得耽误了人家。”

　　我若有所思，接下来几乎都默默跟在父亲身后走着，亦步亦趋，就像少年时总是跟在父亲身后那般。不知接下来还有多少的机会能重温这个画面，所以最好把每一次都记忆深刻些。

　　父亲租的房子没有多余的房间给我住，而且我只呆两三天，不想麻烦父亲他们费心去收拾，就住进离父亲住的地儿不远的酒店里。

　　回到酒店，我一身是汗，洗了个澡后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放松放松。

　　我给俞连回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我：“怎么现在才回电话？”

　　“有事，你下班了吗？”

　　“嗯，准备现在回家。”现在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了。“轻沉，要不要来我这儿？”

　　“还是不来打扰了，你明天不是还上班吗？”我没说自己现在在广州，主要是想到几天后就回去。而且平时可能两三天、三四天才能见一面，这也没必要多说。

　　“几天没见，想你了。”

　　换做平时，我大概就半推半就地去了，但现在真是去不了。

　　“我有事，过几天吧。”

　　俞连那头明显是停顿了几秒才回应了一声。
　　想了想，我还是跟他坦白说：“我现在在广州，来看看我爸。”

　　“嗯？”俞连有些吃惊，但随后还是问：“伯父怎么了吗？”

　　“也没有，就是一年到头看望他们时间太少，所以趁着暑假就来了。”

　　“那你早跟我说说，我好买些东西送伯父……不对，我应该陪你去看看我未来的岳父大人。”

　　“还是别了。”我怕他把咱俩脑袋拧下来。“你那么忙，有时间多休息休息。”

　　“轻沉，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我疏忽了你？”俞连的声音有些低沉。

　　“不啊，怎么会，男人就要以事业为主嘛。”我急着安慰俞连，才发现自己这话根本就有毛病。

　　“是吗？”紧接着我听到关车门的声音，想来俞连是准备开车回家了。

　　“你开车别分心了，等有空再打给我吧。”

　　“轻沉。”俞连忽然低声呼唤我的名字，弄得我心漏跳了一拍，连问：“怎么了？”

　　“怎么办，好想你。”

　　这下，我心跳又太快，太多了些。
　　为什么现在的俞连都能这么随时深情地告白呢？难道是受西方教育？但我不也是去留学了，就做不到像他那样。

　　“你回去洗个澡，马上睡觉，就好了。”我认真地想了想，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在重逢之前的那些日子，我都这样做，而且做得很好。但现在……有点太难了。”光是听着俞连的声音，我都能想到他流露出淡淡忧愁的样子，心里不禁觉得难受。

　　“也没有办法，我总不能现在飞回来嘛。”我叹口气，道。

　　“我可以马上飞过来。”俞连的声音仿佛恢复了活力，但下一秒就被我摁死在地上：“你要是敢放着那么多病患不顾做这种孩子气的事，我要你好看。”

　　“我本来就挺好看的。”俞连说。
　　我被惊了一跳，没想到俞连竟是这么厚颜无耻之人，啧啧……看样子是我太单纯了。
　　俞连补充道：“当初你不就是喜欢我的脸吗？”

　　“咦？哪有？”我立即表示否定。
　　我不可能这么肤浅的，而且就算有这个原因，那也不是主要原因吧。

　　“你曾经问过我喜欢你什么，记得我的回答吗？”

　　“这种事……当然记得了。”我的脸不禁有些发烫。
　　那个时候温软纯良的俞连会说出那种深情的告白，自然是要记得清清楚楚才行。

　　“那现在我想问你同样的问题，你能回答我吗？”

　　怎么办，我觉得俞连的声音带着很大的期许呐。
　　但是这种事，该怎么说呢？太羞涩了。

　　“那个，我语言能力不是很强，可能……”

　　“夏教授，夏翻译……”忽然被俞连这么叫，心里有些莫名地……欢喜？

　　“哎，这种事……要不然我写封信寄给你？”我开玩笑打着岔儿。

　　“可以，不低于800字，三天之内得到我手中。”

　　“开什么玩笑，送信是邮局的事，你有本事去威胁那边别威胁我啊。”

　　“那种本事我不需要，只需要对你有本事就行。”

　　“莫名其妙，我挂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我发烫着脸故作正经地说，准备掐掉电话时，俞连又忽然唤了我的名字：“轻沉。”

　　“干嘛？”

　　“我喜欢你。”

　　……

　　哎，真是要了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