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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Deac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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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地上的雪已经融化,但湖面上还是白的,一具天鹅的尸体俯卧在冰面上,像湖里突起的山石。
迪安肯·卡珊德拉·马勒塔斯看着天空,想起早晨的预言:“明艳的花朵盛开在腐烂的躯壳,水苔在毁城之神的六翼上生长。”他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了。
卡珊德拉离开前将从不离身的圣彼得十字架绕在他的左脚踝上,又要他答应会始终遵从自己的内心,才消失在密林当中。
至于其他人坚信的卡珊德拉的冷漠和太阳神的预言,没人知道是从谁开始流传的,至少不是这两个当事人中任何一个。
是谁在倪克斯传播这样的流言呢?
迪安肯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仍然是死灰的颜色,但在云烟没那么严苛的角落,几缕湖蓝的霞光游曳流动,勾勒出云的涟漪。太阳的踪影一点也看不见了,就像他的姐姐消失在丛林深处。迪安肯没办法再用看太阳的方法估测时间,他剩下的只有自己的生物钟。卡珊德拉没走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几小时——迪安肯仍然能感受到十字架的存在,凉丝丝的,随步伐敲打他的脚踝。
他在湖畔站定,看着水光里倪克斯扭曲的倒影。“Hecate”这个词猛然跳进了迪安肯的脑子里,紧随其后的即是他们的倪克斯:赫卡忒,倪克斯、赫卡忒,倪克斯赫卡忒。
迪安肯·卡珊德拉·马勒塔斯,在成为牧师的第一个下午,把镇子的名字改为“倪克斯赫卡忒”。
迪安肯坐在湖边,用他的安卡拍打着水面。再没有卡珊德拉在身边制止他,哪怕迪安肯将安卡丢进湖中央也不会有人来责备他、为他找回它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透过布料包裹的皮肤,看见心脏旁边翕动的肺叶、肋骨与其上的肌肉。
红与白。
他的心脏哪去了?
他连注视心间卡珊德拉的身影也做不到了吗?他的灵魂穿过脑脊液,翻越颅骨,摧毁齿舌,打破沉默,从他新生的尖锐的胡茬中逸出,从他薄荷一样的虹膜中逸出,从他胸口空荡荡的回响中逸出。
他看见了,他看见笛福安特卫普教授灰绿色的灵魂包裹着的雏菊,他看见苔藓生长在朱诺的大脑皮层,他看见有着啮蚀状边缘的菌落扎根在里那尔的腹腔。
啊,这就是他们的命运吗?在这羊皮纸上是否也撰写了他自己的命运呢?
这个想法一出,就有股力紧抓着他的头发向上拉。他听到绷紧、断裂和绽破的声音,那股力是想让他的灵魂离开身体,好让他瞧瞧他自己吗?不,脚踝上的十字架将他钉在地上,他没办法腾空。真疼。迪安肯觉得自己要断成两半了,脚下是不可告人的过去,头顶是洁白无瑕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