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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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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姓名
第二日,沐风起来,又不见了靖王的踪影,昨日意乱情迷,只可惜荷包忘了送出。也不知他还能在京留多久,能否再来。
发了一会儿呆,却见红姨带着几朵绒花过来看她,也不知何意。
宾主落座,沐风拿着一支海棠细瞧,还真挺好看的,于是先开口道:“红姨不论有什么好物件,都想着我,哪个不爱俏,难得做的这样真。”
“你乖巧又有出息,自然该得最好的。昨日,那位贵客可不是又来了,你可知道他是谁了。”
“殿下告诉我了”如若刻意隐秘,客人的详情便只有几位掌事知道。但与想好的姑娘在一起,哪个能做到滴水不漏,姑娘们常日无聊说起来,一来一往,总是能知道个大概。
红姨了然地点头,沐风是自己的人,还是要提点的,“于他,来这里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你不要胡乱说。现下也只有我们几个掌事知道。”
“红姨教导的是,我不会乱传,这也只是在您面前而已。”
红姨挑挑眉,又问,“你自然牢靠,客人也来了几回了,你可抓得牢靠。”
“红姨说笑,谁不图个新鲜,怎敢妄言牢靠。”一般掌事的不会过问这些,却不知红姨为何说起。
红姨心里则捉摸着,馆长说的稍作试探,也没个详解,今天起个头儿便好了,于是说:“你和我还有什么遮掩的,你想想,他既然说明身份,那么除了吟风弄月,此外是否还说了些旁的,就知道他有没有将你放在心上啦。”
“红姨多心了,我怎么会瞒着您呢,不过才见了几面,公子如何会和我说其他的。”沐风口上应付的滴水不露,内心却是警铃一响,难道是有了疏漏,按说,说些往事并无妨碍也无需忌讳许多。
红姨安抚地拍着沐风的手,说:“唉,你如此说,我竟可惜你,难道没听过,人心难得。”
“沐风所求并不在此。”沐风虚应着。红姨语气又不像是责备,只是关心的过了头。
“年轻姑娘,你的心思是什么我能不知道,我是过来人。”才几日,沐风不见得能知道多少,再则靖王不得志也是皇子之尊,哪是随便和什么人都能吐露心声的。
沐风露出一个羞涩的表情,说:“红姨莫调侃我了”
“你倒是害羞了。告诉你也罢,那位公子今日也递了话,早就让准备酒菜了。”试探之事也就这样了,红姨便说了点儿眼前的。
“呀,红姨也不早不告诉我,”沐风心中也期待,昨日也没说什么话,今日可得把荷包送出去,不由得露出一点羞涩。
“你呀,好生准备吧。我还有些事要忙,就不耽误你了。”沐风的脸色红姨可没错过,心道也还是年轻女孩子,也不多待了,客套几句便走了。
送走红姨,沐风思索着刚刚那句“吟风弄月以外的事”,靖王已然远离中枢,还有什么可让人图谋的呢。
果然晚间又见到了靖王,今日特地准备了美馔珍馐,也不要侍女仆从,只有靖王与沐风二人。这看起来是要与她好好叙话的意思,却只见靖王一杯一杯地喝酒。
沐风再次斟满酒杯,放下酒壶,不禁问道;“殿下,一直喝酒,可是有烦忧之事。”
萧景琰待了片刻,才说:“昨日没同你说,我不日将离京,驻守岳州,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不会再来了。”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他竟有一丝不舍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原来是又遭遣离,心意难平,沐风安慰道:“多谢殿下告知,岳州虽远,领兵守土,终究是实在的事。”
“呵,是啊,好过争权夺利。”
“多的奴不懂,只觉得,人生在世,要么做喜爱的,要么做擅长的。”
萧景琰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沐风,品味着这句话,半晌才道,“是极,竟不想出自你口。”未曾想沐风这样的小女子亦颇有几分练达。
任谁下意识间都难免有几分轻视风尘之人,沐风一笑而过,“殿下也莫要小看女子。” 她虽然不平,但世情如此,无甚可纠结的,只以女子的身份分辨。
“是我言语有失。”话出口萧景琰就反应了过来,听了沐风的回答越发觉得她体贴人意。
“怎么会呢,还请满饮此杯,奴祝愿殿下一路顺风。”两人默契地不再提及,转移了话题。
沐风趁机从袖中取出那个亲手缝制的荷包,双手奉上。“既然不知何日再见,此物赠与殿下,以作留念。”
沐风手中的荷包,素面无纹,无甚特别,但也算针脚细密,萧景琰问道:“此物可是意为‘定情’?”
沐风将荷包放在靖王手中,摇了摇头,回答:“否,意为‘勿忘’。”
“你有心了。”萧景琰摩挲了一下那荷包,普普通通,也无别有寓意的纹样,收下便是。
沐风会心一笑,“殿下,可是怨奴唐突。”
“并未。”几日相处,萧景琰与沐风也算是互通心意,却尚未通姓名,于是问:“你一直称呼我为殿下,你可知道我的名字。”
“奴,不知殿下名讳。”其实她知道,但沐风不该知道。
“上景、下琰,勿忘。”此情此景萧景琰就是想让她知道,就是想让她记住,他的名字是萧景琰。
那双眼睛的真诚也让沐风动容,千思百绪汇成一句话,“奴铭记,不忘。”从来记得,何曾相忘。
萧景琰点点头,也看过来,“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名字,那你的名字呢。”沐风一听就不是本名,萧景琰想多知道一点她的过往,唯有如此,遗落在她身上的心意才不虚浮着。
“殿下不是一直知道吗,奴名为沐风。”沐风不想据实已告,也不想随口敷衍。
“我说的是本名。”萧景琰不由得提高了音量,目光灼灼,难道他还不够坦诚,换不来一个真实。
沐风躲开那一道视线,说:“前尘往事,不记得了。”
“你是不信我,还是有难言之隐”萧景琰不允许沐风躲闪,捏着沐风的下颌让她看着自己。
沐风不得不回答,“奴自然信殿下。只是罪臣之后,有污先祖声誉,不敢言姓氏。”这也不是假话,只是并非全部。
萧景琰放开沐风,这个理由也不是不能理解,是他着相了,“是这样啊。”带着几分探究,又问,“你还记得多少曾经。”
“先父不过临民府官,渎职贪墨,无甚可说。”前者为真,后者为虚,真真假假哪辨的清。
“也不怪你。” 萧景琰观沐风行止,应该是在这里颇过了几年时光,那她父亲的事,幼时的她可能也不知情。
虽然说连坐这一项不能说全对,也算不得错,沐风摇摇头,说:“承其惠,担其恶。不敢说无辜。”转念间心中想到的却是,无辜受牵连的父亲,待到将来,即使只有一丝可能,也要报偿一二,方对得起天道公平。
“难得你有担当,可惜了。”沐风的话,很对萧景琰的脾气,只是出身难改,只能感叹一句。
话题惆怅了,再说下去不过徒留哀叹,还是不要辜负难得的良辰美景,沐风换了话题,“殿下,还是不要可惜了美酒佳肴。”
萧景琰亦觉得往事沉重、不宜继续,眼神飘忽间看到她面前一堆樱桃核,便道:“看来,你最爱这樱桃。”
“人有好恶,让殿下发现了。”沐风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很配你。”樱桃与红唇,一吞一吐间,愈发鲜红莹润,引人遐想。萧景琰仔细看沐风的那一抹笑,联想她的身世,她的性情,更觉得她该是这个样子,一切恰到好处,“眼角一颗泪,这痣也恰到好处。”不自觉拂过她的眼角,那一刻泪痣所在的地方,让她无时无刻不自带一股怅惘。
靖王走了,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沐风忆起了幼时他们初识的情景,如烟往事伴着微凉夜色入梦,揉碎在无边黑暗之中。
那一年,父亲述职回京,沐风也跟着回来。大人们的家长里短孩子们怎耐烦听,阿兄得了令必须得陪着她,可阿兄可是在家里待不住的性子,捧着她的脸引诱,“小丫头,今天外面有庙会,你想不想去啊,可好玩了。”
“外面多冷啊。”她皱眉思考,昨天还下了雪呢。
阿兄不甘心,继续说:“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吃,花灯、面人儿、糖画、兔儿爷,想要什么都给你买,怎么样?”
这些她倒是十分感兴趣,于是点头答应,“那好,要问母亲、问公主伯母吗?”
阿兄却知道,问了就走不脱了,连忙截住她的话,“问什么,你就跟我走吧。”一把抱起她,便跑了出去。
哪成想,一同相约的人汇合,阿兄就和一位姐姐手一牵,没了踪影。把她丢给个不认识的。
“要找阿兄。他答应的小吃面人儿还没给我。”阿兄骗人。
“他这个时候顾不上你了。”这人牵着她的手,语气同样幽怨着呢。
“我不认识你。”抬头看他,比阿兄高,比阿兄黑。
这人于是蹲下身,说:“我是萧景琰。”
她自然要回答,“我是林凡”
“交换姓名,我们便认识了。还是我给你买小吃、买面人儿吧。”又揉了揉她的脸,带她一个个小摊逛过去。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互通姓名。如今我认识你,你却只认识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