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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   熏风解愠

      年初三,天晴日朗,沐风理清思绪,鼓足勇气去苏宅和梅长苏平心静气的谈一场。前日已经送了拜帖,想来梅长苏己有准备,沐风便直接进了门去,不想出来相迎的仆从却是面露难色。
      仆从斟酌着词句,开口道,“还请多包涵,姑娘原本有约在先,但、但先生难得午休。烦求姑娘前厅稍待。”
      沐风没有立刻回答,这人神色不似作假。微微转头,眼神扫过院子各处,略作观察。宅院不大不小,仆从寥寥,只是远处匆匆一瞥的白色身影倒有几分眼熟。也不知梅长苏的属下知道多少内情,沐风亦不露声色,回答:“苏先生平日看着便单薄,奴也盼先生多多保重。左右无事,若有好茶,何来烦扰呢?”提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要求、正好安抚人心。
      仆从正要回答,不想黎纲匆匆走过来。说起来,这苏宅之内,梅长苏以外,皆是他一手掌管,甚至有时梅长苏这个宗主也要退让几分,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大管家了。
      “怎么能让沐风姑娘等着呢。”黎纲说着,一边让仆从退下,一边引沐风向里边去,还不忘眼神暗示性地扫过跟着沐风的护卫。
      沐风看了眼丁乙,了然地点点头,随即说,“阿乙,你留在此。”
      “姑娘只管去,定会好好招待这位小哥的。”黎纲转头将丁乙交给了刚刚的仆从。
      “嗯,有劳了。”沐风给丁乙留了个安心的眼神,就随黎纲走了。
      两人又穿过一道门,黎纲才又开口说到,“方才也不是推脱之词。宗主忧思深重,又有些旧日病根,他好容易休息,我们都尽可能不打扰。宗主自己不爱惜,也不想让外人知道。属下想着,小姐知晓了,也好劝一劝。” 其实梅长苏没有交代,是黎纲自作主张。
      沐风深深地看过去,弄不清此人了解到何种程度,只说,“奴又是什么人呢,值得知道这些隐秘。”
      黎纲没想到沐风如此谨慎小心,连忙解释,“小姐不必怀疑,属下黎纲,原来也是赤焰军旧部。凡小姐的事,少帅都和属下说了。”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贴身藏着的手环给沐风看。
      沐风一眼便知真假,毕竟幼时见过太多,早已刻进记忆里,“嗯,原来是黎先生。”
      “‘先生’二字可当不得,属下原来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只不过是当年侥幸活着的人只有这几个了,才得到少帅赏识。”黎纲说着说着也不如刚才活跃了。
      活着的人哪个不是经历了许多离散,一时感伤,半晌吐出一句,“常言道,人不如旧。”到最后能谈一谈心事的,也只有亲历者了,哪怕当年不相识,也倍感亲近。“总是阿兄倚重之人,黎大哥。”
      “怎么敢当。”黎纲口中回到,心里却是中意这个称呼。
      沐风自嘲地摇摇头,“黎大哥,以如今的身份倒是我高攀,所以不论地位,只论情分。”
      “唉,小姐都这样说了,属下哪能不答应。”黎纲也是爽快之人。
      说着便到了梅长苏休憩之处,软榻上的人颇有几分病体支离的意味,即使梦中仍旧眉头不展。沐风也不忍打扰,便由黎纲陪着在外间等候。
      沐风向里面看了又看,问:“阿兄的身体,一直是这样吗?”
      “也不全是,时好时坏,只是冬天尤其需要注意。”黎纲也不知道该说到什么程度,避实就虚的说个大概。
      “那他,为什么,面目全非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呢。”这才最为疑惑之处,若不是梅长苏主动承认并给出确凿的证明,沐风是绝认不出的。就不知是主动还是被动了。
      “这也是机缘巧合,宗主恰巧认识一位神医,当时……”
      “黎纲。”谈话被梅长苏打断,他自然不想沐风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忙岔开话题,又用眼神警告黎纲,看他灰溜溜地走了。才转头对沐风介绍,“黎纲是林氏旧部,如今是江左盟总舵主,你是身份,就只他和飞流知情,其他人只知道沐风姑娘是苏先生的座上宾。”
      “阿兄信任之人,自然无需怀疑。我的身世,阿兄想透露给谁也无妨,只需通知我一声。阿兄之才,誉满金陵,我有信心。”能保守梅长苏秘密的人,自然也能保守沐风的秘密。
      沐风的信任也让梅长苏欣慰,“好,往后我会提前给你信息的,以防你被人诈了去。”
      见梅长苏神色舒展了几分,沐风微微一笑,说到:“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可不敢小瞧了你。只是你也不要闹脾气不见我,既然你我相认,少不了交往,我只派黎纲和飞流传信。”梅长苏说。
      沐风四面扫了一眼,没看到那个护卫,“黎大哥我知道了,飞流可是除夕夜的那个少年?”
      “正是,他的心智还是小孩子,但武艺超群,没人抓得住他的踪迹。不过,黎纲这么快就是黎大哥了。”梅长苏解释完不忘玩笑。
      沐风并不理,思量螺市街的护卫之流皆不是对手,除了妙音坊不知根底。“不过要小心妙音坊,有高手。与其秘密行事,不如光明正大地结交。反正金陵没谁不想结交苏先生,沐风姑娘也没谁不交好。”
      没想到沐风所知不少,不过都是梅长苏下属,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说,“也有道理,只是,我如今可是誉王麾下,而你……”
      收到投过来的眼神,沐风补完未竟之言,“而我是靖王的红颜知己。既然是阿兄,那么所谓誉王麾下就是无稽之谈,靖王才是真主公。”
      “自然不瞒你,只怕有心人猜测。”梅长苏默认,思考了一下利弊,说:“也罢,遮遮掩掩也难保有心人不猜测,不知道。光明正大也可作为疑阵,依你的主意就是。”
      “多谢阿兄,这是我的任性强求,如此,方能多几个机会见到你。”一个人踽踽独行太久,会忍不住抓住每一分陪伴。
      “小凡,你合该更任性些。是我,不该不顾你的想法,不该和你置气”沐风的谨小慎微,让梅长苏只觉得心痛。
      沐风摇摇头,“阿兄,既然来了,我就是想通了。当然,不是同意听你安排,而是明白,与你争执,固执己见,我只是仗着你是我兄长,仗着你是麒麟才子而已。若我仍是孤身一人,恐怕所谓重整门楣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毕竟你当时太小。我清楚,能够活着、隐藏住身世,已是殊为不易。我们血脉相连,天然是彼此的依仗,我有的、你尽可以拿去,你想要的、皆可说与我,我会尽全力。”
      “有亲人相伴的感觉,真是久违了。”沐风眼含泪光,说出心中所愿,“阿兄,既然你重回京城,决心重查旧案,我就信你一定可以,就算难免失败,我也愿意与你并肩一战、同生共死。当年,我并没有冒名顶替。我只希望,如果朝政清明、律法公正,他日昭雪、查阅旧档,我还是林凡,我还是我。这是小妹的坚持与任性,望阿兄成全。”
      看着平静而决绝的沐风,心中闪过很多念头。没有长辈教导,身陷风尘之地,林凡独自长大,仍成长为一个超越凡俗的人。对望了片刻,梅长苏开口道;“格局宽广、内心持正。小凡,我很欣慰,又担心你余生多艰。不瞒你说,我早年伤重,寿数难长。”
      “既见海之广阔,难圄于溪流。”
      “甚好,无愧于林氏儿女。为兄倾尽全力为我们达成所愿。”
      “小妹经营许久,也有些小道,可尽绵薄之力。”
      相视一笑,共同举杯,以茶代酒,同时在心中定下约定。
      “说来,你和景琰是怎么回事?”
      “阿兄,你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同时发问,又都略微心虚地转开视线。
      还是梅长苏先回答,“我是有些体弱,不过我身边有好大夫。”
      “阿兄,避实就虚,黎大哥可都说了,旧病根是什么病,寿数难长是多长。”沐风直直看过去。
      梅长苏无法,打了个大大的折扣,说:“拿你没办法。死里逃生、改头换面,总是有些代价的。武功尽失,畏风怕冷,活不过知天命。”
      “话不实在。”
      少打一点折扣,梅长苏说到,“能到不惑。”。
      “暂且信你。”话里怕是还有水分,但距离实话应该也不远了吧。
      “那景琰呢?”这回轮到梅长苏发问了。
      沐风思考了一下,无可隐瞒,也无甚可说,总结下来不过一句话,“那时候总要有那样一个人,恰巧碰见了他,一来一往,不想有了意外,也有了交情。”见梅长苏纠结起眉头,补了一句,“认真说来是我利用了他,他并不欠我。阿兄不要多嘴与他说我的来历,此事,我会解决。”
      认真地观察过沐风神色,并无起伏,梅长苏说:“你若是喜欢,也不是不行。”萧景琰再是挚友主公,也比不过林凡是亲妹妹,自己唯一的亲人。
      “我不喜欢。”怕梅长苏不相信,沐风顿了一下,又说:“没那么喜欢,何况帝王后宫、朱红宫墙,还真是算了吧。”
      “这个倒是也不急。”沐风这回是实话,梅长苏却要给她足够的时间考虑清楚。
      于是扯开话题,又和沐风讲了些近来朝堂动态和内幕,除夕内监被杀的用意、城中私炮坊的后台、换囚案的始末,还有琅琊阁的一点点交情。
      最后慎而又慎地对沐风说,“有机会,留意一下悬镜司夏首尊是否和都知局有结交。”即使夏江这样的宠臣,离间君臣父子这样的大事、也少不了与宫内勾结吧。
      仔细回想了一下,沐风说:“我从未接触过这位夏首尊,但说起都知局,我一直觉得,掌事太监刘喜一遇到靖王就行为异常。几年前、我与靖王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九成是他从中作梗,若是宫中上意也说不通。那时靖王比如今更落魄,非要与靖王为难的,想来也只有与旧案有瓜葛的人了。”
      想了一下沐风的话,梅长苏回答,“确实可疑,倒是没注意过这个刘喜。去查查便是。”沐风还真不是无知妇孺,也藏了不少秘密和小心思。
      “有了结果,还请阿兄传信。”
      梅长苏不忘叮嘱,“小凡,探听之事能办则办,千万不要冒险,江左梅郎总有办法。对外,你我只是畅谈江左风物,再深也不过是打探一下靖王。”其实沐风最大的隐忧是梁帝查旧档。旁人没有高湛点头没办法,于梁帝却不过一句话的事,还是他再想办法。
      “嗯,沐风有分寸,饶州是个不错的地方。”沐风补充。饶州是母亲的家乡,她很了解不会露怯;还在江左,梅长苏也不会一无所知。日已偏西,沐风也到了走的时候,“也该告辞了,阿兄,还会再见的。”
      忽然想起正月里的计划,梅长苏脱口而出,“我年后会去螺市街,不过是……”话到嘴边才发现不是见面的时机。
      “那时候我也忙着,总有机会。”多交往难免露了行迹,沐风明白。离去之前,上前短暂地拥抱了梅长苏,在他怀中留下一句话,“阿兄,你可要保重。毕竟,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久久留在梅长苏的心里,以往不在乎这一条性命,但现在好像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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