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五十一章 ...
-
故人之意
年底了,萧景琰再怎么说也是郡王,该有的一应赏赐也少不了他一份。平素他一向不耐烦理这些,这日倒有兴趣瞧一瞧,看着长史挑了最好的留给琳琅,一些实用的分配给将士属官,有皇家徽记的归库,余下的才交由两位侧妃商量着处置。
萧景琰有些无聊,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心血来潮来管这些事,直到他看到一对金镶珠翠耳坠。翡翠碧绿、像藏了盛夏的原野,泛着柔光的珍珠、凝结了月光,合该佩戴在那藏着星光的双眸边。他在长史疑惑的目光下,收起那对耳坠,留下长史继续忙碌,默默转了出去。
萧景琰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横塘边他看到那个护卫为沐风撑伞,两人亲切的细语,他的心里颇不是滋味,心脏收紧,仿佛有什么要从掌中悄悄溜走,若不做些什么,就要抓不住了。
另一边,距离上次不欢而散才三日,梅长苏就又来到升平馆拜访沐风。既然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反正来升平馆也无需费心找理由,就当是他风流也无妨。
耐心地在小厅里等了又等,等到飞流吃光了点心,等到茶水从热变凉。门 “吱呀”响了一声,进来的不是梅长苏等的人,而是黎纲提到的那个护卫。
来人面无表情地点头行礼,然后说:“沐风姑娘暂时脱不开身,请苏先生耐心等两日。她自会去拜访。”沐风也是纠结了半晌,才让丁乙来传这些话的,这么僵着不是办法,但她还需缓一缓。
“是苏某急切了。那、改日再来拜访。”梅长苏停顿了一下,默默打量来人,问道,“不知怎么称呼。”
“不敢,小人丁乙。”
“沐风姑娘颇为信赖丁小哥。”既然去苏宅也是这个人跟着,给他传话也是这个人,梅长苏推测不是监视者就是可靠之人,他倾向于后者。
分辨出梅长苏的关切不作假,丁乙想了又想,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说:“苏先生,可愿听小人几句话。”也该有别的人来关爱一下沐风,他感觉得到,这位故人有真心。
“天地苍茫也是一景,横塘边散散步也好。”说罢梅长苏推门出去,看了看转角处的仆役,便带着飞流走了。
梅长苏不放心这里的环境,丁乙懂。于是出来对阿聪点点头,没说什么,直接出了升平馆跟上人。
冬日的横塘边没什么人,两人先后到达抱月亭,飞流坐在亭子顶上,目光散漫地划过各个方向。
梅长苏打量着丁乙,说:“丁小哥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沐风姑娘说苏先生是故人,既然如此,请体谅她的不易。”即使同是卑微之人,丁乙还是觉得他至少比沐风幸运,她有太多的不足为外人道。
“沐风姑娘,她过得不好。”梅长苏读懂了丁乙的暗示。
“好多了。”至少现在沐风已经可以掌控很多东西,不再是任人宰割而毫无还手之力。
梅长苏缓缓舒出一口气,不敢面对地望向湖面,说:“以前不好。”
“很糟。”短短两个字,仿佛有千金重,丁乙含在口中半晌才吐出来。
有些阴暗他也并非全都了解,但他愿意与沐风一同承受,梅长苏鼓起勇气,面对丁乙,问:“可以和苏某说说吗?”
丁乙微微摇头,也只能模糊说一句,“她不愿意。就是升平馆里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那些吧。”
“谢谢你,苏某尽力。”这是对眼前这个青年的承诺,也是梅长苏对自己的承诺。
“感激不尽,小人告退。”
丁乙走后,梅长苏又在抱月亭吹了很久的风,仔细想着“风尘卖笑”四个字背后的意义,只怕沐风的经历也不仅仅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直到飞流催促他回去。
上午刚刚拒绝了梅长苏,下午就来了靖王,少时的亲密友人也想不到他们在彼此不知道的地方有这样的默契。沐风没有理由拒绝靖王,整一整衣装去会见。
可能因为新春将至的缘故,靖王也穿了枣红色的新衣,倒和沐风一身深深浅浅的松花色配成了红男绿女。
萧景琰显然也对这个巧合甚为满意,微笑着对沐风说,“你看,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沐风眼神转了一圈,是很搭配,但不过是个巧合,便说:“殿下这样觉得,那便是了。”
“你这语气听着敷衍,”萧景琰有些不甘心。
沐风想不出靖王最近有何事不顺心,就说了说近来的大事,“虽然许久未见,但殿下干净利落地审结了侵地案,就是沐风也有耳闻。”
“事关国策,不敢不尽力,皆是依律法行事。”说起正事,萧景琰还是一如既往的条理分明。
这也是靖王可爱可敬的所在,沐风含笑地说道,“但也唯有殿下才能快刀斩乱麻。”
沐风钦佩的眼神,让萧景琰也加深了笑容,说:“你是想说我,朝中无人脉、也不怕四处得罪人吧。”
“这也不是缺点。殿下和奴讲讲,前两日赫赫扬扬的朝堂论理,到底结果如何了。”这个倒纯粹是满足沐风的好奇心了
萧景琰不觉得此事和他有关系,以旁观者的角度叙述,“算是誉王兄胜了吧。年终尾祭,太子当扶嫡母、皇后衣裙。正宫以外皆庶出,纵使太子亦然。不过父皇很不悦。”
沐风的看法略有不同,“这么说来誉王殿下有点得不偿失,毕竟中宫无子,诸位殿下都一样了。”现在阿兄也回来了,靖王是不是也有了一争之力呢。
“原来是这样。”萧景琰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一种解读。
“那么,殿下还有什么烦恼呢?”
“我并不是来和你说这些的。”萧景琰也不喜欢他给沐风留下的、有烦恼才来的印象,连忙转移话题。从袖中拿出个小巧的盒子,送到沐风面前,说:“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
沐风狐疑地打开,看到其中的那一对耳坠,精巧华美,心中也有一点欢喜,说:“很美。”
萧景琰在一边解说,“一眼看到,就觉得该戴在你的耳边。”
“想不到殿下也学会了说甜言蜜语。”
沐风一双闪光的眼睛望过来,萧景琰不由得陷入其中,“吾言即吾思,情拳拳,此心至诚。”
沐风却躲闪过靖王灼灼的视线,郑重地说:“多谢殿下厚爱。”面对靖王的真情,沐风心中思量,她并没有,至少没有那么多。
沐风的话停在这里没了下文,萧景琰连忙刨白,“我要的不是感谢。你知道,将来总会有办法的。”
“将来太远、一生太短,殿下的承诺沐风放在心里,还请原谅沐风没有殿下情深。”沐风说着说着,有些胆怯、不敢看靖王。当初是她拉人入局,现在也是她拒绝许约。
过了不知多久,烛光也渐渐暗淡,萧景琰也只能说一句,“我懂了。”是我给你的太少,是我有太多不足。
沐风在梳妆台边戴上那对耳坠,转回身,嫣然一笑,问:“殿下,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吗?”
“嗯,一颦一笑,眼中藏星辰、耳边戴月光。”是想象也无法描摹美丽模样。
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