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闻录》三角菜

3、漫水桥 每当水退去

　　早知道就绕路坐汽车了……
　　朋友家六月一茬的樱桃熟了，请我去吃。
　　眼前一座悬空桥，晃晃悠悠还带着点儿苔藓植物……桥下是山谷河水。
　　我恐高……
　　一脚踏上桥，木板就开始吱吱嘎嘎地合唱了。我身体如秋风中的落叶般瑟瑟发抖。
　　踏过苔藓和朽木好不容易走过一半了，只听脚下“啪——咔嚓”几声响，我和半截破桥板儿一起掉进了滚滚长江都是水里。
　　算命的明明说我能活到90岁的……好吧……永别啦，六月！永别啦，破桥！永别啦，爸妈！永别啦日记里的二百块钱！
　　“噗通”
　　我还不想死！！！
　　我奋力挣扎！挣扎！还是沉下去了……
　　当我不再下沉的时候，脑袋嗡嗡地响着，肺有点儿涨，手抓到一把河底的淤泥。我睁开了眼看见好多水草、鱼、石头……忽然，一条泛着幽蓝的鱼尾巴出现在我的视野，大到让我想到：那真的是鱼尾巴吗？

　　眼睛一抹黑……

　　醒来时，我已经席地而卧，躺在了温暖的被褥里，身上的衣服都干了——得救了！我习惯性地双手一抄兜——我的钱！！！我把钱都掏出来，哎呦，都湿了粘成一团儿了。我小心翼翼一张一张展开粘在被褥一旁一溜地板上。门响了，还没等我把钱收起来，一位老妇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个小土锅，正冒着热气儿。老妇人见我醒过来，高兴地说：“醒了啊！来,趁热吃点儿粥。”奇怪，声音好像隔着一层水传来的，发出嗡嗡的闷响，大概是我耳朵里进了水还没流出来。老妇人说着把锅连小碗儿往我床边推“大夫说你没大碍，稍稍有点儿着凉，多休息休息就好了，来.”老妇人把粥盛好，就着点儿小菜儿端给我。我鼻子一酸，感动得稀里哗啦——人家不光救了我的命，还找大夫给我看病，煮粥喝又照顾我……以至于我说了一句以后想起来很铜臭很欠抽的一句话：“大娘，谢谢你救了我……这钱干了以后…都给你…”老妇人听了笑着摇摇头“就你的不是我，是我丈夫，不过他送你过来之后又走了，估计短期内不会回来的……”我错觉老妇人的声音有些哽咽，错觉。
　　之后在老妇人家之上了一个星期，其间没有什麽人来，听老妇人讲她的孩子，一年回来不到三次。
　　临走前，老妇人拒绝收我任何报酬，还包了一包炒年糕和一块牛肉，让我路上吃。我说这让我这么好意思呢，等你丈夫回来我一定登门致谢。老妇人说，要真想谢她和她丈夫，没其他，就多带些朋友常去她家串门，丈夫孩子都不在家，家里冷清得很，这几天有我在，到热闹着呢。 说着，我差点哭出来。

　　从朋友家回去的路上，我又经过了那座桥，天空下着濛濛的雨，涨了水没了桥。
　　旁边还有个准备过桥的人，我凑上去跟他搭话“没过桥面的水也不深，才到小腿，咱俩就趟过去吧。”
　　那人说“你是没听说过这座桥的事儿吧”
　　我身上所有的好奇细胞被激发“什么事儿啊？说说！”
　　这桥是漫水桥，一到六月海运就淹没了。
　　二三十年前，也是个六月，有个朝鲜族男的和朋友过河，正赶上桥漫了水，平常谁都听老人的话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河的。他俩年轻气盛，觉得一定能过去，就上了桥。刚走到一半儿，他朋友险些掉进河里，被他给拽住了，俩人觉得不能就这么窝回去，就继续往前走。结果俩人踩着了大块儿青苔都掉进河里了。这些事儿都是活着回来的他朋友说的。就在大家议论着他家刚办完喜事儿就办丧事儿时，他竟然回来了，新媳妇儿抱着他就哭，他朋友也吓了一跳，说没想到那么急那么深的水他竟然回来了。过了大概半个月，漫水桥的水快退了，一天丈夫突然说要去旅行，妻子没说什麽，给他准备了些没有鱼肉的握饭、加了些盐的水。丈夫走了，第二年六月，也就是海运的时侯才回来。

　　再之后，很奇怪，每年漫水桥退水时丈夫都要出去旅行，来年涨水时才回来，一直到现在。有人说看见她丈夫刚旅行回来时上半身趴在漫水桥上，下半身没在水里，隐隐的泛着银色略带幽蓝的光。

　　“他妻子现在都在这儿”那人回身指指我落水之后呆过的县城“哎，怪可怜的……”

　　我耳朵嗡嗡地响着，水好像还没出来。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她的丈夫变成大鲤鱼了呢，还是鲤鱼精不忍她伤心，披上了她丈夫的皮，延续了她的梦？我到现在还没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