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博神》诺桑

1、第 1 章 “……如此

　　“……如此，我的生命日渐逃逸，我失去了一切，一切都属于遗忘或者属于我说的另一个人。
　　我不知道两个人中谁执笔写下这一页。”
　　——摘自《博尔赫斯与我》

　　有一日我死去。死在沙场。青天白日，金戈铁马，破烂的旗帜猎猎作响。有秃鹰盘旋而下，啄食我的尸体。慢慢的我变成了一堆白骨，最终被风沙淹没。是啊，我已经死了。没有爱人的眼泪与亲人的哀悼。我死了。我杀了别人，别人也杀了我。可我却早已忘记彼此撕杀的原因。
　　我死了。世界早已转身远远地将我抛弃。我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一切。它们都在直达地平线的远方蒙上巨大的阴影。
　　夕阳静穆。鲜红得仿佛都将有颜料滴落。上帝的圣火沾满了尼尼微城的鲜血。可我们早已忘记该怎样祷告。
　　此刻我内心平稳，只是安静地望着夜幕降临。
　　我已死去，却只是忧伤地看着张圣洁在活着。哀伤而无能为力的。欢喜而厌倦着。
　　不过，不论怎样。请让我们今晚都有一个近乎于死亡的甜美睡眠。

　　是哪里来的藤蔓，逐渐缠上了我们的脚踝。栀子的芳香盛开，沼泽也随之而来。是谁缓慢地陷了进去。是谁被侵蚀。是谁最终成为了白骨。是谁遗弃了这个世界。
　　太阳系。银河系。河外星系。黑洞。宇宙。
　　人跑步的速度。汽车行驶的速度。音速。超音速飞机的速度。光速。超越光速。
　　时空弯曲。
　　往前赶。再往前赶。张圣洁放开了我的手。它渐渐变得模糊。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们将变成陌生人。我知道终有一天在这个彼此都是无知并将永远无知的世界里我们也将彼此错过。我们也将遗失彼此。遗失各自在这个世界上最初的爱情。
　　当我们的耳边开始有声音。
　　当我们的眼前出现画面。
　　当有人欺骗了我们我们又再去欺骗别人。
　　当我们在街角第一次目睹暴力的敲诈与群殴。
　　当我们在天桥下给拉着二胡的老人一块钱。
　　当我们第一次知道爱、恨、喜欢、讨厌、嫉妒而何物。
　　当我们犯下第一个罪孽。
　　我们便已彼此失散。并再无回头。

　　远处火车的轰隆声呼啸而来。巨大的雨滴迅速地布满了每一个车窗。忽然间车窗上出现了你的脸。我的脸。他们的脸。一张张。一张张。面容模糊。瞬间又被沉重的雨滴打得四散。火车继续行驶。轰隆轰隆。仿佛要震碎一切似的。一瞬间又消失在远方。
　　张圣洁。
　　此刻在站台等待的是你还是我。
　　此刻已坐在车厢里静默地看着窗外逝去风景的是你还是我。
　　我们望着通向远方的路。世界的某个角落第一片花瓣开始落下。仿佛是触动了某个开关，伤感的凋零迅速开始。枯萎也不过是一个眨眼的事。
　　而回过头去，你亦早已不在我的身边。

　　有时愤怒地甚至想要将你杀死，可却感觉自己确实是爱你至深。可却也感觉到你正迅速地将我遗忘，以至每日每日在镜子里看见你时，你的目光已日益陌生。
　　是什么改变了你，又是什么改变了我。亦或是该问是什么塑造了你，又是什么塑造了我。你或我，我们，还有那些跟我们有着同样处境的人，都正跑在通往虚无的路上，被人类这个复杂而又残酷的机构驱使着，远离真实。
　　我们的生命在追寻那虚无时，显得实在太短；可在面对虚无时，却连多一秒钟都显得太长。
　　我无法忍受。
　　于是我开始做梦。

　　我梦见我已死去。尸骨深埋地底。有植物从我的骨髓里长出。是沙漠里的骆驼刺还是绿洲中的芦苇，我不得而知。
　　夕阳西下，鲜红如血。你骑着骆驼跟着一支商队走在地平线上，黑色的剪影仿佛将要被整个天空吞噬。这个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喊你的名字。“——张圣洁——张圣洁——张圣洁——”
　　一声声。一声声。我想我大约是听到了大地沉默的心跳。
　　我看到你回过头来，皮肤干裂，瞳孔极黑，眼神坚定。
　　刹那间，我以为他在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