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尽头》上海老包子

11、第十一章

　　“喂？”

　　“马局长，您好，嘿嘿，我是小杜，杜金贵。”

　　“蒽，啥事？”

　　“是这样的，有个事情要和您汇报一下，这两天码头边倒腾出了点事情……”，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安静，就连他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好像都能传到电话那头：“货都放在储藏室了昨天，和清单对了一下，就有……两瓶酒摔碎了，那个……”，那里依然是没有一点点声音，阿贵弯着腰，感觉就像领导在前面一般，头上的欢欢从头皮的每个毛孔里渗出来，欢欢沿着脸颊往下淌，“下面人办事不利，我也有错，这个酒如果实在不行，要不从我的那个里面扣……”“你哪个里面？从你的棺材本里面扣么？”电话那头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把阿贵吓了个半死，差点电话机从手里滑落，不知不觉这电话机上面已经沾满了手汗。“实在对不起，马局长，实在对不起……”

　　“啪”一下，电话那头挂了，阿贵冷了半天不知怎么办，像石头落地一下狠狠的把身体砸进了沙发上，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又浑身冒着冷汗，就差□□尿湿了。直至下班，烟灰缸里的烟屁股已经快塞满了，随着外面工人的吵杂声和人头涌动，知道到点了，要下班了，老鳖小心翼翼的敲了门，进来之后给了今天的工作出勤表，垂手在一旁，等阿贵批阅，看着这些记录表感觉就和看着鬼画符一般，一点都看不进，草草的签了字，立马用力撰在手里揉成一团一把扔向了老鳖，“给我滚！”

　　“哦哦哦”，老鳖立马捡了起来闪出了办公室。

　　夏天的傍晚总是来的那么晚，伴着夕阳的余晖总能看到一些三三两两男女走在大街上，有说有笑，也有乘凉的老人和晚锻炼的练家子，还有小孩子穿开裆裤到处跑，后面一般都紧追着一些大人，而这一切都无法融入阿贵的世界，感觉他现在是独立于这个世界，骑着车游荡在这个没有温暖的路上，他一狠心，拐了个弯，去了市百一店，在自行车停车棚下，绷着个脸走了进去。琳琅满目的商品确实让这个见过世面但是又没见过好东西的阿贵算是开了眼，他摸了摸口袋，心定了一下，找到服务员问洋酒柜台的位置，然后一狠心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了酒标递了上去问道：“这个酒这里有哇？”

　　售货员奇怪的打量了一下阿贵，仔细的看了一下酒标，说：“稍等。”等待之余阿贵扫了一下柜台里面成列的各种酒，名字都看不懂，大多是洋文，但是价格是看得懂的，越看是越冒冷汗，有几十块一瓶的，也有上百块的，甚至还有上千的，对一个月只有20块钱工资的阿贵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先生您好，这款酒我们这里没有。”

　　阿贵先是稍微放心了一点，但是也有点郁闷，随后，售货员又说：“这款酒比较稀有，一般店买不大到……”听到这里，阿贵腿软了，差点没晕过去，手强撑着柜面，脸色刷白，颤巍巍从服务员手里拿回了酒标，“先生，我们这里其实其他酒也不错的，你可以考虑一下，比如这款……”
　　“不用了，谢谢。”阿贵冷冷的打断了售货员的介绍，心灰意冷的走出了商场。

　　“阿尼头，你看，那不是阿贵么？”阿福说道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逛市百一店，你看我们这些穷酸的，只能吃吃路边摊。”一边说着一边手里拿着2分钱一个的烤地瓜，另外一边拿着一瓶力波啤酒。

　　“调度好~调度好~”阿福凑了上去说道，“吃过了没啦？”

　　看着手下这两个眼熟而又陌生的民工，交不上名字都，只知道每天都会见上一两眼，嘴里挤出了一个字 “蒽。”

　　阿尼头看着阿贵，看着他径直走到了车旁好像有点心事，“调度，一起喝点不？”

　　调度头也没回说了一句：“下次吧……”骑上了车刚左脚一用力，右脚还没来得及放到脚踏板上，只听见“砰”的一声，车子歪歪扭扭倒了下了，而车上的阿贵则是随着一声“哎哟”一下，一起摔了下来，肥胖的身姿圆桶一般滚到一边，阿尼头和阿福一边笑着一边凑了上去和说道：“调度，要紧哇？”一边两人用力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很明显阿贵就像这样躺在地上，要是能摔死，估计他会毫不犹豫的就这么认栽，孤陋偏逢连夜雨，喝凉水也塞牙的节奏，阿尼头旁边一看车轮说道：“调度，看来这轮胎内胎爆了，骑不了了，要修了。”

　　“哎……真特么倒霉。”

　　阿尼头脑子活络，隐约之中感觉到阿贵今天有心事，虽然不知道是啥，就和阿贵说：“阿哥，要不喝点呗，喝完再去修个车。”

　　阿福给调度腿上拍了拍灰，推着阿贵的破车，看着一脸茫然地调度若有所失，阿贵“蒽”了一声，一瘸一瘸的走到了附近拐角的一个路边摊，远远的就已经闻到了香气四溢的卤煮，这一道上全是各种小贩，有卖烧烤的，还有卖棒冰的，地道点的还有做小炒菜，炒面炒饭，一应俱全，而在这些摊位的身后人行道上，则三三两两摆放着折叠桌椅，因为来的不算早，其实已经三三两两有了饭客，他们挑了个偏一点角落的做了下，点了一盘花生，两份卤煮都干，又再叫了三瓶冰力波，一口啤酒下肚，这爽快劲就一下子把阿贵的木讷劲缓过来了，眼中略有些神色，一连下了三杯，长舒了一口气叹气道：“哎……这人呐不如意的时候，什么倒霉事都会遇上。”顺手抓了一小把花生米扔进嘴里，然后看着他两说：“我看你两平时也挺老实的，想不到小日子也过的不错过的，老家哪里的呢？”

　　“禹州的，来着有些年头了。老家穷，又没啥文化，糊口饭吃这里。”阿尼头先搭腔道，：“调度你呢？成家没？”话音刚落，就举起了一杯碰了一下阿贵的被子，杯口高度略低。一饮而尽。
　　“没呢，家里人死的早，就剩一个外婆在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哈哈，来干一杯。”阿福乐呵呵的敬了一杯阿贵。

　　不知不觉，三个人因为酒的催化氛围变得熟了起来，“以后不要叫我调度了，叫我老杜就行。”

　　今天不早了就这样吧，反正好好干。说罢准备去结账，阿尼头笑呵呵说：“买过啦，走吧去修车吧老杜。”三人在夜色下，一并消失在另外一头。晚上在寝室床榻上，阿尼头睡不着，看着天花板问着阿福：“你说今天调度今天到底咋了，感觉有心事，但是吃饭时候只字没提。”

　　“人家是人精，能和你一样什么都说么？你还是想想明天吃啥吧。”

　　“我总有种预感，我们不会就这么一直落魄。”

　　“蒽，可能会更加落魄。你别总是乱想啦，比起老家整天吃馍馍，已经幸福很多了。想想当年，一碗炒黄豆我们都舍不得一口气吃完，分了一个星期吃。”阿福感叹道。

　　“穷也有快乐，但是我不想一直这么穷下去。”

　　“你别做那些一夜暴富的梦了，踏踏实实点吧。睡了睡了，明天还有烧碱。”

　　“你就知道烧碱，出息……”阿尼头一直记着阿贵从市百一店走出来时那煞白的样子，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