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牢狱之灾(三) 写完信,我 ...
-
写完信,我和司马清便老实呆在牢中,等人来捞。
此时的我坐牢已整整十天,每日茶饭不思,就担心那种族司司长翻完了历史资料,再来提审我。我在心里估量了一下:被云河抓走,顶多失身,被种族司那个变态抓去,连魂体都不保,所以渐渐对先来捞我的人到底是离忧还是云河,已经没有太大执念,随便来一个就是。
我和司马清双手带了手铐,无法解脱,每日呆得百无聊赖。好在我身上带了几个骰子,我俩实在闲了,便隔着中间无形的屏障,玩起了赌大小的游戏。
“哎,你又输了。”我这日手气不错,连赢几局。
“我是浑蛋!我是浑蛋!我是浑蛋!”司马清朗声说道——我俩目前都是阶下囚,没什么赌资,只能赢个口头便宜。
“再来!”他支出了骰子,落下之后,两点大一点小,总共十二点。
“这回你运气还不错。”我赞了他一句,说着,也抛出了骰子,却是一点大两点小,总共七点——是我输了。
“我是……”我话还没说完,只听“咣啷”一声巨响,整个地牢震了震,我毫无准备,一下子摔在地上,手又被手铐牢牢拷着,无法借力起身,不禁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被一双手扶起。
“浑蛋……”我吐出这俩字后,抬起头,却看见一双清冷的眼睛——是云河的眼睛!
司马清在地上滚了四五圈,连着“哎呦”几声呼痛后,叫道,“妈呀!地震了吗?”
我和云河对视了一眼,赶紧低下了头——我俩上次相见,还是在雪月楼顶小院中,我对他以身相许,随后我反悔,设计假死脱身时,发现他就是多年前害我重伤的仇家。后来我以魂体飘荡,一番周折,误入了这糊涂地牢,今日再见到他,心中难免忐忑不安。最不安之处就是:也不知这月神到底能不能认出我的魂体?
这时,只听地牢中突然一片嘈杂之声,我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声音,只听到:
“月神……真的是月神复生了!”
“月神把五部六司给砸了!这地牢眼看就快塌了!”
“我看见了!是月魄……真的是月魄啊!和史书上画得一模一样啊!”
我心中一凛:这云河压根没想卖面子找关系,竟然把五部六司给砸了。
一边的司马清终于停止了翻滚,躺在地上叫道,“皇兄救命!”
下一个瞬间,我手上的手铐碎成粉末,云河一只手拉起我,一只手拎起司马清,一个瞬行,我们仨便回到望月宫中。
这望月宫在百丈高空中,和人间常用的红砖绿瓦不一样,宫墙是白色,殿宇是湛蓝色的,别有一番意味。我左右环顾了一下,蓦地觉得这建筑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陛下!”我看到那个叫“裴良”的侍卫跑上来,向云河行礼道,言辞中竟有惊慌之意,“陛下不是说,要闭关三个月,不能离开望月宫么?”
云河嗯了一声,淡淡地说,“事有轻重缓急。”
我瞟了司马清一眼,暗想:原来你这条狗命在云河心中还挺值钱。
司马清拜倒在地,连连磕头,说,“臣弟谢皇兄救命之恩。皇兄术法之高强,世所罕见,震铄古今,打得五部六司那些鼠辈抱头窜逃,让臣弟大开眼界,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说完这些奉承之词,瞪了站在一边的我一眼。
我就很为难——我们妖族不讲究礼节,我作为妖神,理论上又和妖帝平起平坐,所以这么多年来,并没跪过谁。不过……
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扑腾”一下也跪在地上,向云河拜倒山呼,“民女翠柳拜见陛下。”
云河倒是微微一怔,似打量我片刻,然后说,“起来,赐坐。”
我和司马清刚坐下,云河就拿出一封信,扔在地上,正色问道,“五部六司信上说,你二人有异族苟且之事,你们作何解释?”
司马清“唰”一声滑下了椅子,跪在地上,说,“臣弟冤枉!臣弟只是去醉红楼中为皇兄打探那妖神之事,不想那礼法司于玄不分青红皂白,将臣弟抓获……”
完全没抓住重点。
云河看着我,“你说。”
我嫌弃地撇了司马清一眼,说,“没有。”
云河审视我俩片刻,竟微微一笑,说,“五部六司那些糊涂东西,越来越不长眼睛。”
这话说得甚得我心,我由衷附和道,“正是。”
司马清闻言,连忙一边对五部六司破口大骂,一边对云河继续阿谀奉承,言辞之谄媚,比我当年混在万妖宫对离忧说过的话有过之无不及。
云河没有理他,倒是看着我,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大都好玩吗?”
“啊?”我心中一凛,怕是自己身份已被识破。抬头再看他,那表情倒不像是在发难,而像真心问询一样。我深吸一口气,“民女觉得挺好玩的。”
他点了点头,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念叨了一句,“可是……醉红楼?你也是在醉红楼被抓的?”
我瞬间头很大,“是。”
他脸色微微一变,“你去那作什么?”
我一时编不出什么理由,只好实话实说,指了指司马清,说,“找他借钱……我在旁边赌坊输光了钱。”
云河沉默良久,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了。”
这时,月宫侍女端上茶来,我和司马清不禁对望一眼——按照定下的计划,我们入宫的这天,将由东留安插在月宫的人使药将云河迷倒,然后他去寻月宫图纸,我去找我的记忆,然后再碰头,一起去万妖宫和叶巽等人汇合。
我看着云河端起茶碗,若有所思地喝着,心中不禁揣度:东留素来擅长使药下毒,但这云河是神体,也不知道东留的药管用不管用?
果然,他喝完茶不久后,抚着额,微微蹙眉,说,“朕头有些晕,想歇一会儿,忠王没事便带……带翠柳在这望月宫中随处逛逛吧。”
说罢,云河转身向宫殿内室走去。我和司马清对望一眼,点了点头。
我撤了附身诀,以魂体飘出,绕过层层月宫侍卫,来到内室,见云河正在榻上和衣而卧,双目紧闭,似乎已然睡死过去。
我便老实不客气地一个探魂诀使了过去。
我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沼中,远远看见走过来一个人:模样和我长得一样,只不过眉心一轮弯月是血红色的。
正是我在“诛心”阵中见过的小红。
她走到我跟前,笑了笑,“你终于找到我了。”
我点了点头,“小红,你果然就是我被分离的一魄。”
“小红?”她怔了怔,随即领会了我的意思,摸了摸眉心弯月,笑着说,“可你知不知道——你也是‘小红’,我们的魂体中,眉心这弯月便是血红色的。”
这我倒是不知道,因为鬼是没法照镜子的。
她继续说,“因为这是一个伤痕,一个打入魂体、永世不灭的伤痕。”
我一惊,“谁干的?”
她嘴角一丝苦笑,“一会儿你找到记忆,自然就知道了。”
我颔首,“那我们现在开始?”
“等一下,”她说,“我怕待会儿时间来不及,我要先嘱咐你两件事。”
“你说吧。”
她说,“第一件,月魄还有四枚碎片缺失,所以力量暂时不能恢复至第二层。请你转告破月军——那四枚碎片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个女娲神祇,只有将它们封印在九幽血狱,才能使月魄无法恢复满力。”
我点了点头,“好。”
她望着我,郑重地说,“第二件事——你要记得,无论如何也不能伤害小野。”
“啊?”我不解。
她说,“云河会让你杀了他的……可你要记得,千万不能伤害小野。否则,就算你找回魂魄、拿回力量,在余生那么漫长的时光里,不死不灭,却只能活在无尽的伤心悔恨中。请你一定要……找回爱他时的感觉。”
她这番话说得我云里雾里,我有太多疑问,只能抓一个最重点的问出来,“我连主‘情’一魄都丢了,拿什么找回爱他时的感觉?”
她狡黠地朝我眨了眨眼,“如果灵魂找不到,就拿身体去找吧。”
说罢,她缓缓抬起手,抚在我眉心。下一瞬间,前生今世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