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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八零年,姓 ...

  •   八零年,姓名登记处,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女婴与工作人员人员争执:“就叫方欠,你到底写不写,你不写让别人来写”。
      工作人员劝道:“这不太好吧,这起名字可是一辈子的事,您让孩子以后怎么想。”
      “她就是个灾星,要不是她她爸妈能没有么,要不是因为她,我们一家都好好的,她就是多余的”。老太太说着说着便泪流满面。
      工作人员建议:“那就叫方多,行吗,她怎么说也是您孙女啊
      “写吧”。老太太哽咽道
      她叫方多,生来便是亏欠。
      母亲因生她难产去世,她当时的状况也不容乐观,父亲悲痛之余抱着他打车去往市医院,结果路上出了车祸,抢救天无效死亡。
      于是她的生日,便是父母的祭日。
      方多跟奶奶生活在一个小山村。很小的时候不明白奶奶为什么总是不理她,不跟她说话。但是她从没想过奶奶不喜欢她,不然也不会给自己做饭穿衣,也从没打过自己。
      她觉得奶奶应该是有不开心的事。所以经常耍宝想逗奶奶开心。得到的是一如既往地无视。
      有一天她突然问: “奶奶,你是不是想爸爸妈妈了”
      奶奶嗖的抬头看她,那眼神让她毛毛的
      她赶紧接着说:“爸爸妈妈是不是去远地方打工了,奶奶想他们了,他们不回来,所以奶奶才不开心的,是不是?”说着她的小手环保住奶奶的腿道:“奶奶你别不开心了,是他们不好,咱们就不想他们,我不离开你,我照顾奶奶好不好”
      她小小的身体突然被奶奶推开摔倒在地,眼泪瞬间落下,惊恐道:“奶奶……”
      “他们不好?这话你也配说,要不是你他们能不回来么。我告诉你,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他们的,你也配说他们不好”。奶奶说罢便摔门离去。她哭了一夜。
      那年才七岁,从此她便不再笑了。
      方多怨恨过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经常偷偷哭泣,想着若不是因为她,奶奶不会失去儿子儿媳,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会很开心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如果自己去死能换回来爸爸妈妈,她是愿意的。但现实是不可能的,既然活着,那就好好活着。
      爸爸妈妈换她这一条命,如果是碌碌无为,那太不值了。每天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干活,时间恨不得掰八瓣。
      老太太看得出,自那天以后,孙女就变了,变得越来越沉默,不再笑了,也不在跟她撒娇卖萌求抱抱,什么活都抢着做,有危险都冲在她前面。很多时候都是孙女在照顾她她。
      记得那次,方多十二岁,两人在地理各自干着手里的活儿,互相没有交流,她们经常这样,甚至都有好几天都互相没有一句话的情形。一只邻居养的狼狗没没拴住,向着她这里跑来,孙女喊了声“快跑”,结果老太太吓得腿都软了,根本跑不了。那大狗便向着奶奶那冲去,被方多一锄头削过去,拦在老太太身前大喝一声:“回去”。那狼狗被气势震的只停了几秒,接着又扑了上去,方多便轮着锄头又向头上身上削了几下,便跑了。见狗跑远后,方多才一屁股坐地下,双手也微微颤抖。额头冒着冷汗,缓了片刻后,把腿软老太太背回家。
      老太太很清楚那些事情不应该怨恨这个孙女,但是总也过不去那道坎。老太太早年守寡,留下一对儿女,儿子从小就懂事有担当,从小帮着带大妹妹,在村里发展人参,挣了不少钱,媳妇也温柔善良,还有个孙子也活泼可爱,方多出生前其实也是被期待过的,她很清楚那些事情不应该怨恨这个孙女,但是想到儿子和被亲家一气之下带走的孙子,就总是不由自主的埋怨方多。对孙女的感觉很复杂,有点怜中带恨,恨中又有点不舍。
      高考过后,方多成绩在当地是第一名。
      晚饭间奶奶突然出声问:“准备报哪个高中。”
      方多放下碗:“市一中,离家两个小时车程”
      “我问你老师了,你这成绩能去x 市重点高中,听说那里教的更好,不去白瞎了”。奶奶道
      方多:“不行,太远了,高中在哪念都行”
      奶奶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桌子上道:“这卡里是你爸妈留下的钱,还有车祸时的赔偿款,都在这,去吧,去了就别回来了。”
      她顿了一下,她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没有说话。
      奶奶继续道:“你姑他们要回来种人参,你走了他们他们就住你那屋。我知道这是你爸留下的房子,看在我照顾你这么多年的份上,这房子就留给我们吧,那卡里的钱足够你生活了。”
      方多放下碗:“我可以住在小屋。”
      奶奶:“你姑姑讨厌你,不想看到你,还有我,方多,你心里是知道的,不是么。”
      姑姑不喜欢她,她清楚,因为自己,让她的大哥没了。都是有怨气的。还有远方的姥姥姥爷们,不都把自己当成扫把星么。可是奶奶……
      半晌才道:“奶奶,我认为你对我不全是讨厌,你现在不清醒,你好好想想。”说罢急忙起身回到自己的屋子。
      奶奶立刻跟了进来,激动的大喊道:“对,我不是讨厌你,我是恨你,如果不是因为你爸妈我根本一分钟都不想看到你,我都忍了你十六年了,我求求你放过我吧,走吧,让我好过几年吧。”
      方多眼中瞬间起雾,她立刻闭上眼睛想把眼泪回去,但此刻泪水却不受控制从眼角落下。她很早就不哭了,因为知道很多事不是哭就能解决的。
      她张嘴想要说着什么,又立刻闭上了。半晌道出一句:“好”
      离开之前,方多每天上山捡材,堆起了两材火垛。进苍子扒苞米,磨猪饲料把能做的都做差不多了。
      趁着奶奶和姑姑、姑父上山看人参种子时打算独自离开。
      方多拿起纸笔,只写了句“我走了”顿了半天,又加了一句“我真的爱您”,连同那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
      背着她的行李,只是简单的一个背包。便走向这条乡间小路,环顾四周,她生活十六年的地方,这山,这水,回头又看了一眼,还有这小屋。
      她把行李放进行李舱,刚要上车便看到奶奶他们急匆匆的向她跑来,她眼中闪过一起期待。
      奶奶跑到近前,把手里的银行卡递向她:“这张卡你忘带了”。
      方多眼睛垂了下去,掩住失望:“我有钱,可以勤工俭学,您留着吧”。便转身上了大客,坐上位子,跟司机说了句“走吧”
      奶奶急忙道:“先等一下。”便跟着上了车
      想把卡急忙塞到方多手里却被方多一下甩开,奶奶急了:”你那点钱够干什么,勤工俭学?你是让你把妈从地里跳出来找我么,你给我拿着,只管好好学习,别去出去干什么活儿,要不我死了都没脸见他们。”
      姑父也跟着上了车,“小多赶紧拿着吧,妈这有我们还不放心吗,而且妈她自己也还有钱,你就别惦记了,”姑父家庭条件挺好,本来是住在镇里的,为人老实本分,对奶奶挺孝顺。
      姑姑在下面喊到:“你就赶紧拿着,磨磨唧唧,的,别耽误别人时间”。
      奶奶忙把卡塞到她的衣服兜里,方多不死心的问她:“我过年能回来么?”
      奶奶道了句:“别回来了”。匆忙下了车。
      她闭上眼睛,身子紧紧靠着椅背。车缓缓动。
      她没看到,一个老人蹲在下身子,头伏在双臂上,浑身颤抖,无声的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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