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号》禾倾倾

1、05.27 前记

　　怎么说呢，真是个好日子，大概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吧。云然看了眼楼下的风景，很是好看。所处的位置，虽说伸手摸不到云彩，确是置身高处，总归是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快感。再者望了眼楼下移动的蚂蚁，熙熙攘攘的，好像所有的人都有盼头似的。

　　到底是所处的位置太高，往下看确实不太真确。云然摘下眼镜，镜片上的雾气还没完全消散，从酒店房间出来到顶楼，也就乘坐电梯半分钟的事情。

　　之前看过一则新闻，说是某男子室内温度空调太低，以致冷死。云然也是这样以为的，但显然没有。只是声音带了鼻音，听得出是感冒了。看来是自己盖的被子厚了些。

　　花市酒店的顶楼确实好看，桌椅摆着，有领带整齐，笑容满面的侍从端着酒杯来往，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花市。若是夜景，那当真美妙极了。

　　那时候，群星闪耀，天上人间亦是。当下也好，众人步履匆匆，看似形单影只，实则都是有相同的目标。

　　摘下眼镜后的世界也好看，光怪陆离，颜色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放大看，色块的边缘还带着明显的锯齿割裂状，只是即使近视度数在深，所有的割裂也都是柔和的，只是都被晕染开来了。

　　真是个奇奇怪怪的世界。

　　云然要了杯开水，慢慢啜着，还吃了哈密瓜。哈密瓜被切成小块小块的，一口一个，很是惬意。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也没多久，顶楼上的人也渐渐少了，九点多的日头，有些晒人了。剩在顶楼的大概是一些游客。众人嬉嬉闹闹。其实云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有点不快乐了。这种燥郁感在她心里不断强烈，怎么还不走？为什么？有病吗？

　　云然端起杯子，才发现没水了。她只是告诉自己，没事的，大家不是故意的，不关你的事，她心里头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分毫。

　　许久，她忽然起身，有小孩子跑来，撞在她的腿上，软软的一坨，很是欣喜。小屁孩冲她笑，孩子的妈妈也是，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呢？一小坨，肉肉的，真是欢喜。

　　小孩子又颠着脚跑开了，云然目送着孩子的妈妈推着婴儿车，跟在小屁孩后边，离开了她的视野。

　　忽然之间，好似没了遗憾。就像是天堂和地狱，就是应该分离开一样。很想流泪，还是憋了回去。这样的快乐，亦或是圆满，已经很久都没有体验到了。

　　钟表上显示着已经九点四十五了，待到十点多，游客们也会增多，而好像此时，并不是最佳的时间选择。可对于云然来说，晚间的顶楼是不开门的，晚上的十二点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可大晚上给别人添麻烦是不应该的。

　　她还在纠结，可邻桌的女人突然责骂起了她的孩子，不大声，却足够云然听清。她的丈夫，像个鹌鹑，低着头玩手机，偶尔才会蹦出几个零星字眼，“垃圾，废物，差劲。”

　　一切在瞬间就有了定论，以前也不是没这样干过，只是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罢了。

　　现下一切都好，尘归尘，土归土。云然给他们发好了消息，不要举行葬礼，骨灰撒哪儿都行。本还想着是否捐赠器官，只是终究不想留下这具肉身的一部分在这里。

　　云然很平静，走到顶楼边，跳了下去。

　　什么感觉呢？

　　与蹦极时无异，听得见风声和头顶远去的嘈杂，只是这次好像不那么背负使命了。即使蹦极，也绝不是生命的新生，只是将过往的痛楚都拿来碾一遍罢了。

　　现在就很好，真好。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桌上的手机配合着顶楼人们的尖叫，弹出一条条消息，“十点的抑郁症复查，你要记得去。”发信人还未看清，手机就黑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