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无声》苏子晚

5、第 5 章

　　“咚——”

　　镇子上的那座老教堂的钟敲响了，发出沉闷的长鸣，一路跨过田野，在嘈杂的人群里穿梭，带着最后那点儿在空气里回荡的余声，飘进了海娜的耳中。

　　她的听力比旁人要好上一些。

　　预期中的轮船鸣笛声没有如约而至。

　　海娜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裙子上的流苏，这条裙子是海娜成人那天母亲请镇上最好的裁缝做的，她很珍惜，只在生日当天和重大宴会上穿过。

　　水手在十点三十二分十七秒跳下船，海娜看着杂货铺老板挂在墙上的摆钟一下一下数着的。

　　“海娜，你知道吗？我们昨晚遇见了一波很大的海浪，当然不会是海啸，否则我不可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和你说话。海水扑进了船舱里，把桌上的煤油灯熄灭了，我们都吓了一跳，但它只是海浪，海浪难不倒水手……”

　　他一走近就开始给海娜讲自己前一天的经历，用很熟稔的语气，眼里闪着炽烈的光芒。

　　他本来就是一个很热情的人。

　　——“水手在甲板上看见一个姑娘，如果很喜欢，他就会带她回去，回去他的家乡。”

　　——“海娜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你想知道，我就会告诉你。”

　　“然后我们捕到了许多鱼，喏，它们还新鲜着。”

　　水手把包好的一袋鱼放进车篮里，海娜没来得及拒绝。

　　·
　　“这些鱼是哪里来的？是你买的吗？海娜。”

　　母亲盯着锅里翻滚的汤，用勺子搅拌着，海娜看见烟雾里她高棱棱的颧骨和紧抿着的嘴唇。

　　港口有卖鱼的小贩，但……

　　[不是，有人送给我的。]

　　[一个朋友。]

　　母亲转过头，她的眉毛瘦而长，眼尾向上挑起，看着人时总是很有压迫感。

　　“你不该拿回这些鱼”，她把汤盛出来，“今天它们不会上餐桌。”

　　吃完饭，母亲用手帕细细擦拭嘴角：“将你这条裙子洗干净，明天我们去麦尔太太家做客，她的小儿子回来了。”

　　[好的。]

　　海娜回房间脱下裙子，将它抱在怀里，愣愣地看着镜子许久，然后将头埋进柔软的布料里。

　　瘦弱的肩膀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