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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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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下人拿着我的信物去了丞相府,但愿我今日听到的,只是丽妃故意刺激我的话。
我想,这个时候,我应该去看看齐宴,他如今越对我疏远,便意味着他越不用忌惮父亲的势力了,我心中这份不安,许是早在齐宴当上皇帝时就有了。
我一直知道,父亲的名声不大好,父亲爱财,经常利用官职敛财,这些年他虽然一直瞒着我和哥哥,但长大后,也会经常听到外人谈论过父亲的所作所为。我一直不理解他们为什么那么痛恨父亲,在我的世界里,父亲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待我和哥哥极好,更是从未对我发过一次脾气,就算当年我闹着要嫁给齐宴,他也只是满面哀愁的独坐到天亮,然后替我去向先皇请婚。
其实那时,我是希望能和齐宴像普通夫妻一样,过平淡的生活,然而齐宴娶我,本就是有目的的,而这种目的,和父亲不谋而合。
广平殿是齐宴批阅奏折的地方,我平时,很少来这种地方,大多时候,我都习惯在窗外看着他。
“娘娘,陛下在里面商议要事,您要不先等等吧!”李公公挡在门口,向我行礼。他是这宫里管事的人,也是齐宴身边伺候的人,他在门外守着,看来里面商量的事,确实很重要。我点头,在屋外等着他。
“公公,陛下跟哪个大臣在聊事呢?”
“回娘娘,是林将军。”
林将军?林赫?父亲的死对头?我侧身看着远处的摘星楼,微微失神,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清楼上的事物!
“娘娘”月华小声提醒,我回过神,看到一身白色罗裙,插着银白发簪的女子缓缓而来,我一时间竟觉得浑身泛冷。那是,顾若啊!
五年前,我曾在寺庙里遇见过那个女子,她回家省亲,我刻意去寻,那柔美的女子跪在佛前,态度虔诚,企求佛祖保佑齐宴万事顺利。
“她就是,新进宫的美人吗?”
“回娘娘,是的。”
那女子,是顾若的妹妹,顾思。她看见我,似乎有些厌恶,这种表情丝毫没有遮掩,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她不畏惧我,就算我是皇后,她知道,我不能拿她怎么样,因为齐宴会护着她。
“大胆,你见到皇后娘娘,还不行礼!”月华也瞧见她那表情,气得要死。
顾思没有出声,只是轻蔑的看着月华同我,我非常窝火,月华想要替我教训她,却被我拦住。
虽不知她为何对我如此大的敌意,也许是借着齐宴的喜爱不将我放在眼中,也许是对我拆散她姐姐的姻缘心有怨恨,但念极心中所想,我此时不想对她发难,毕竟,我是来打探哥哥的事的。
说来好笑,堂堂皇后,竟被新入宫的妃子如此轻视,周朝也许只我这么一个没用的皇后了。
齐宴一直都是将家事和国事分的明白,可令我意外的事,李公公居然放了顾思进去,而拦住了我。
月华气不过,想要同李公公理论,可我知道,若不是齐宴允许,李公公是不会这么分不清主次的。
“娘娘也别生气,老奴只是得了陛下的旨意,许是陛下同顾美人有事商量。”
“为何我们娘娘都不让进,偏偏放了她进去,她算个什么东西!”
“月华”我出声制止,我知她是为我打抱不平,但也许,有些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公公,我知道我前些时日惹陛下生气,这个是我做的糕点,请您帮我待会给陛下端进去。”
“老奴遵旨。”
“公公,我哥哥最近,可有认真上朝?”我笑说到,哥哥天性爱玩,不喜被朝堂束缚,父亲给他谋了个闲散的官职,想着让他混混日子,以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称病不来上朝的事也没少做。
“父亲时常让我劝劝哥哥,我被禁足也不知道我哥哥最近有没有偷懒!”我企图从他口中探得一点家中的消息。
李公公顿了一下,才回话:“国舅爷,如往常一样!”
“那他这几日有没有让你给我带什么东西啊?”
“国舅爷最近下了朝就离开了!没同老奴交代什么!”
“可我哥哥之前说要给我捎上碧玉阁的胭脂 ,我被禁足,他应该也会让你捎给我的啊!难道我哥哥出事了?”
我看着李公公将头埋的的更低,心中便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回娘娘,国舅爷肯定是最近太忙,给忘了。”
“是吗?那哪日你随陛下上朝,看到我哥哥记得帮我提醒他,就说我要碧玉阁最新款的那个胭脂。”
说完,我领着月华便离开广安殿。上次我同哥哥说的,是帮我捎一份春香楼的八宝素香鸡,根本就不是胭脂,而且哥哥从来不会忘记我的事,就算我被禁足,这两日我解封,他也应该会让人送过来,而且他要是真上朝,碰到李公公,也起码会问两句我的事,而李公公什么都没提起。
出了广安殿的门,我交代月华回去,转身往沿着围墙往后走,我知道有一处矮墙 ,可以翻进广安殿的后花园。穿过后花园,便能进到广安殿。
进宫后,我就很少翻墙院了,动作也没有以前那般熟练了,跳下时还把脚扭了,好在是没有被侍卫发现。我很快溜到广安殿屋后,窗子后面 ,在里是齐宴批阅奏折的地方,我尽量贴近窗子,听到了那些让我震惊的谈话……
齐宴不像他的父亲,残暴昏庸,他有治世之才,会是一个好皇帝,一个好皇帝,怎么会容忍手下的官员权侵朝野呢?父亲看不穿,以为齐宴只是个性子温和,容易控制的人,以为助他当上皇帝,就可以高枕无忧。
只是父亲不知道,齐宴看似外表温和下,装得也是帝王的果决无情。
我听到林赫一点一点的说着他收集的父亲的罪证,我听顾思说,镇南王同父亲谋反的详细计划,我听到,齐宴与林赫一起谋划着,如何将父亲与镇南王一网打尽……
我知父亲并不是一个好臣子,但怎么也想不到,父亲会选择谋反这条路。这件事情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但如果这是事实,那父亲的计划已被齐宴知晓,只要他们一有动作,便成了齐宴的网中之鱼。
我有些心慌意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件事情我不敢同月华说,只能先等等派去相府的人回来怎么说。直到宫中宵禁,那丫鬟也没回来,我意识到,我已经被隔绝在了这宫中。
想来这件事情,齐宴已经谋划了许久,自齐宴登上皇位以来,就开始一点一点拔除父亲的党羽,父亲权势滔天,却又不为百姓所乐道,齐宴又怎么会容许他一直存在呢!
我曾劝过父亲,齐宴并非那种能掌控的人,可父亲却觉得是我高看了他,我的相公,素来是那种能忍的人,扮猪吃老虎也是他惯用的伎俩。想必是父亲意识到自己被打压的厉害的时候,已无后路可走,便只能想到这一招,不成功,便成仁了!
却不知道齐宴早就掌握他的一举一动,挖好陷阱等着他……
我想,我需要去见父亲一面,将这些消息告知他,齐宴能把父亲逼到这一步,肯定还有其他后手,我猜不到他会怎么做,只能去劝父亲。
谋反是诛九族的罪名,就算是被处以贪污的罪名,起码还能保住哥哥一脉!实在不行,那我们就跑吧!跑到陈国去,只要活着就可以。
我换上太监的服饰,企图混出宫去,却没想到,齐宴早就在那里等着我了……
我被他带回广安殿,齐宴秉退了所有的宫人,殿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这是这几个月来,我们第一次独处,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打量他了,他还是一如当年那般,容姿绝然,只是昔日令我神往,如今却让我绝望。
我看到他眼中的悲悯,犹如天神看着愚昧的凡人,他看着我在这后宫挣扎,或许一开始,他就是故意让我听到那些话,让我像跳梁小丑一样由他戏耍。
他蹲下身子,脱了我的鞋子,脚腕那处,红肿的有些触目惊心,我看到他皱着眉拿出膏药,涂抹在红肿的地方,想来是我刚刚被压进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被他发现了。
他总是这样,每次说话,都是好声好气,让我迷陷其中,而他的温柔,却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我唰的一声哭了出来……
“齐宴,夫妻五年,我真心待你,我们曾经也相互搀扶过,父亲当年也帮过你不少,你可不可以放过我父亲,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求你饶过我们一家性命。”
我死死含着眼泪,声音有些颤抖。可他的话 却夺取了我所有的希望。
“言欢,你应听到了,你父亲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吧!”
我想起林赫说的那些话,父亲买官卖官,贪污赈灾银两,驱逐流民 ,视人命如草芥!可那是我父亲啊,是从小把我捧在手心里的父亲和哥哥啊!我要如何忍心,就这样看他们死去,还有我的家人……
“可相府的其他人是无辜的,看在曾经的情分上,不要让他们被扣上谋反的罪名好不好?”
一旦背上这个罪名,相府所有的人,都逃不掉一死……我拉着他的衣摆,渴求他能松口。
齐宴看着我,眼中的悲悯如墨一般浓重,他帮我拭去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
“言欢,这一步,是你父亲的选择。”
我被软禁了起来,翊坤宫上上下下围了三层的侍卫,我知道,一切已成定局。我想了很多,想到父亲对我的好,想到哥哥帮我挨过的揍 ,也想到,齐宴曾经带我去游灯会,帮我买糖葫芦。
我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嫁给齐宴,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我叫人帮我把三年前埋在桃树下的酒挖出来,那是我刚刚住进这翊坤宫时埋的,这酒一共三坛,阿爹一坛,我和齐宴一坛,还有一坛,想着未来有女儿了,就留给她出嫁时喝。只是如今这酒,只有我一人品尝了!
这酒未到时候,还带着些苦涩,不过现在,也足够了。我将酒撒屋子的纱帘上,地板上,取了蜡烛,轻轻一扔,火光很快吞噬了房间。
我太笨了,想了许久,也想不出办法,只希望月华能趁乱跑出去,将齐宴的打算告诉阿爹,让阿爹想办法跑路吧!再或者,阿爹听到我葬身火海的消息,能意识到这是我给他的提醒……
果然,我是整个大周 ,最笨的皇后……
我有些醉了,意识慢慢模糊起来,我似乎看到齐宴推开身边的所有人,疯狂的想要冲进来,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我看到他的眼中的光一点点的碎裂。我想,我一定是醉了,齐宴,怎么会害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