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才明白》星辰剑履

1、走过，才明白 勇敢地走下

　　粗砺的石头路凹凸不平，路边的转头堆上爬满了结着酸涩野果的藤蔓。走过同样破旧的绿色铁门，数枝九重葛如紫红焰火般喷洒出来。
　　几年未归，老家的旧屋还是这般灰头土脸模样。地上的黄沙随时可以扬上灰色墙砖，路边的水沟也常有野猫逐鼠。我没有进正门，而是踏着红砖裸露的台阶，转进一边的小门。果然，门内香烟缭绕，金纸带着纯金色的火星一点一点地飞溅，檀香禅意盈满狭小逼仄的“祠堂”。
　　奶奶蹲在地上翻金纸，一扎一扎地翻得飞快，手上沾满了艳艳的红印儿。我那年过九十的外太妈拄着拐杖，不时捧起一卷翻好的金纸，投入金炉内。香灰飘落到地上，如同燃烧着的凤凰翎羽，慢慢蜷缩着。只是火星散尽之后，就只剩灰扑扑的一片了。
　　烟雾慢慢地从敞开的大门飘散出去，悠长地卷过青天，庄严，静穆，像沉默的老人走过小村落的每一寸土地，追忆似水年华。
　　我没有说话，只是乖顺地蹲下来，慢慢地翻着金纸。“哗啦哗啦”的声音不绝于耳，好像祖先的灵魂在窃窃私语，仔细听，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小时候我曾无数次被这里的气氛吓哭过，那缭绕的香雾压抑烦闷，那飞溅的火星似乎要燎原。我宁愿去外面的黄沙地奔跑，或去砖头堆上玩水泥或野果，也不愿来这里烧金纸。偏偏大人们繁忙，外太妈年纪大，奶奶身体不好，只能叫我搭把手。每逢初二十六，那呛人的烟味能把猫吓到鸡群里去。
　　外太妈只淡定地将金纸往金炉里投去，看橙红的火苗将土黄的纸张烧得扭曲出重重幻影，轻轻地用闽南语叹息了一声。
　　很久之后，我在重重薄雾中沉静下来，才知道她说的是:“走过，才明白。”
　　人生之路仿佛被土黄印红的金纸铺满，或执意点燃，投进香炉，任光鲜亮丽的纸张一路灿金，终于灰烬；或任它随风飘远，管它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最底层只是一条粗砺的石头路，通往灰扑扑的砖头堆，或是两三枝明艳九重葛，亦或是更远的群山和大海——不管怎样，在香雾缭梁或火星漫天中，祖先的灵魂会喃喃低语:
　　走过，才明白。
　　无论你选择怎样一条路，终究是要去闯一闯才会明白。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即使烈焰熊熊，也要走过，才知道那是不是幻影。
　　所以，总要走过，才会明白。
　　勇敢地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