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过午不食

1、（一）

　　把最后一个空位置让给抱着婴儿的一个女子，醒阳蹲在医院外的花坛那里等司机的电话。竟然是请了病假才偷得半日闲的，可刚接到通知，下午还要出差，在心里指着顶头上司的名字骂，骂了半天又笑自己幼稚，只狠狠的发誓，妈逼的有本事你别退，等老子爬到你头上，整不死你。
　　司机的专线打过来，问醒阳是不是要回家休息，醒阳说不必，说下午还要出差，材料没有准备好。司机在那边轻笑，说李站长，您其实不必这么拼。醒阳没做声，装出一切良好的样子寻司机的车去了。
　　局里不会因为一个叫李醒阳的小人物一上午没来上班就掀起多大波澜。而醒阳也一路上都在思考，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到了局里，前台的接待人员向醒阳问好，给了他当天的报纸，一封信间杂在一大堆信件里，竟然是手写的地址和名字。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的地址，醒阳猜不出个大概，在电梯上就匆匆拆了看，看到内容的时候心里一动。信文十分的言简意赅，字是正规的小楷。里面大体是向醒阳道谢，说会永远记得醒阳供他读书的恩德，以后会好好的报答。最后留下的名字是“许超蔚”醒阳略一思索，记得这孩子该是自己下基层锻炼的时候帮扶过的人，但超蔚这个名字却并不是十分记得。或许自己熟悉的是另个亲近又可笑的小名儿。醒阳捏着信纸，没有再把它同别的垃圾广告放在一起。
　　这天吃过午饭之后，是漫长的出差。局里醒阳负责的一个工程被欲列作XX计划重点工程，上面决计拨款，但是拨多少，什么时间到位，都是需要运作的大事，工程才不要紧，要紧的是局里新盖办公楼，欠了五千万外债，这笔款子是局长等着救命用的。所以醒阳必定不能闲下来。半个月下来，就进京三次，第一次围着外环线绕了好几圈才找到合意的宾馆，索性就把房子定下来。事情办了个七七八八，回B市跟领导汇报，党委扩大会议开了几场下来，才记起自己还有个化验单丢在医院没有拿。怕是拿不来了。打电话区医院问情况，让认识的护士帮忙查了半天才找到，说没大事，需要调养。醒阳嘻嘻哈哈的跟人家道谢，却被当面揶揄“要是有事早就恶化转移了。”醒阳答应人家一顿饭才敢放电话，这时手机又响了，是在刑警队的死党飞鱼打来，知道这家伙没正经，接起来就先骂上去，但那人却一反常态的严肃“老李，我跟你认识十好几年，怎么不知道你有个弟？”醒阳一愣，骂过去“X你，你咋说话呢，我有没有弟你还不是门清？”“干，我还没骂你呢，你来我这，不然事儿就大了。”醒阳又是一激灵，飞鱼是自己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弟兄，虽说爱开玩笑，但正经事从来不忽悠。“唉？你娘的，不跟我说清楚我去什么去啊，到底咋了？”“有个小兔子卖的时候被我套住了，妈逼的审了半天竟然说是你弟弟，妈逼的你说我们还敢继续审下去吗？真是你弟弟事儿就大了，还不得捅到市委市府去？咱大院到时候又添新风景了……”“操，你说话小声点，我这就过去。”
　　醒阳略微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告诉手底下的人自己要出门办事，局长来找人就说被医生叫到医院去复查。飞鱼他们刑警队在远郊，醒阳的车开到，已经到中午吃饭的时间。队里的兵认识醒阳，没有多问，到了飞鱼的办公室，看见正急得在屋里转圈的男人。“你可来了。”“我这不是紧赶慢赶的么！”飞鱼告诉醒阳先别做声，他说“那小兔子听口音不是本地的，但死活说是你弟弟。我们又不能往死里打让他改口，你先认认。”飞鱼领着醒阳去了拘留室，指着一个有窗口的房间对醒阳示意。醒阳俯身透着玻璃看，看见正对着门的一排行军床上坐着一个穿白衬衣的男孩子，脸皮十分的白，垂着头，看不清五官，但似乎真的见过。飞鱼看着醒阳的表情，就明白了大概，叫值班员给开了门，让醒阳独个儿进去。男孩见门口有响声，就高高的抬起脸来看，一张苍白的脸就全露在醒阳的视野里。醒阳等身后的门全关好，才靠近几步，斟酌了男孩的五官，知道是认识的人。这时男孩的眼已经微微有些泛红。醒阳干咳一下，问“你是XX村的吧？你好像姓许？”男孩点点头，脸上尴尬的神色平复了些“醒阳哥哥……你，你不记得我了？那个，我爷爷死的时候，是你给穿的衣服。”“……哦，我在XX村下过基层。”“哥哥，我没干坏事，你得救救我。我要不说我是你弟弟，我就完了，我知道的……”“……”醒阳没再说什么，对着男孩几乎要透出水来的眼睛和白皙的不像话的脸端详片刻，已经有了决定。
　　不到半小时，醒阳带男孩出了刑警队大门。男孩停在路边，头始终没能抬起来。醒阳让他上了自己的车，但又不想问男孩去那里。“小……许？你在哪里落脚啊？”“啊？”“这边没公交车，我送你一段。”“哦……您送我到市里就行了。”小孩上了车，半晌没开口，醒阳点了根烟，吸到只剩下烟屁股的时候，才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这回，又得谢谢您了。”那声音里面的卑微让醒阳极不舒服“没事，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我真的是未遂”这句话说出来，醒阳倒是差点被还在肺泡里打滚的烟呛到。
　　按小孩的意思，醒阳把他放在市中心的公车站点，小孩很感激，连声道谢。醒阳摇下玻璃，对小孩干净的脸吐了一口烟出来，“别谢了，下回再有这事，你别说是我弟了，说是飞鱼的弟，他的名号响，黑白两道都好使。”醒阳得意的看着小孩苍白的脸上被自己激出两团红来，才怏怏的开车走开。
　　回到办公室，就被丢过来一大堆资料，说是一会有个会，这时候才记起中午没有吃饭，胃又隐隐的疼个不行。“不行啊，我老病犯了，得买个粥喝去。谁替我当次司机？”办公室里的小何伸出一只右手高喊“我我我！我正想试试李站你那车！”醒阳坐在副驾位置上，奔着最近的快餐店去，坐着坐着，觉得屁股底下有异物，摸索过去，捏出一个绿色的证件本，上面写着“X大学生证”好奇着打开，却一眼就看见刚才那个男孩的照片，下面有名有姓“许超蔚 X大X系3班……”“许超蔚……”醒阳捏着学生证，在脑海里反复着这个名，恍然记起上个月收到的信。“操，小兔崽子，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么！”这一句不慎已经骂出了口，旁边的小何吓得手一激灵，这台马六在路上差点拐出一个S形的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