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记》七七囡

62、何妨沉醉

　　“红袖！”叶夕似乎又上前了一步，但很快停下。
　　连我也听到风里那簌簌的脚步声，来的人并不少。
　　但最后只有一个人出现，我抬眼看了看，“萧大人。”
　　萧玄对我点点头，“少夫人。”
　　没等我反驳，他就径直走过去，“大少爷，都已经安排好了。”
　　“你与左卫带红袖先走。”
　　我马上拔腿往前跑，但没跑两步就被抓住了。
　　“别闹。”叶夕轻松地抓着我的胳膊，淡淡道。
　　“我说了我不和你回北靖，不回，不回，不回！！”我被他气死了，索性嚷了起来，“你是聋子吗？你听不懂人话吗？不论你为了什么，我都不会和你走！”
　　他果然像聋了一样，只是对着萧玄说，“看好她。”
　　“你不想知道你弟弟在哪里吗？你若是抓我走，我保证，他一定会死得很难看！”我心下恐慌，搬出最后一张牌。
　　叶夕的手一紧，我抓住机会，又道，“你来一定是为了找他，但现在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你多等一刻，他就离死更近一分。”
　　“你不会。”叶夕低头，看着我。
　　我一愣。
　　“你不会让叶端死，”他接着道，居然微微一笑，“你不是那样的人。”
　　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但我很快回过神来，也跟着一笑，“叶红袖不会，但我朱十六会。”
　　他与我对视了几秒，“你会吗？”
　　我压住心虚，保持笑容不变，“你可以试试。”
　　“若我放了你，我又如何找到他？”他言语中似乎有退让之意。
　　“让萧玄送我回王府，等我安全了，我自然会告诉他。”我说出心中的打算。
　　叶夕的眼神一沉，没有回答。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走到萧玄身边，“麻烦你了，萧大人。”
　　萧玄看了看叶夕，似是在等他的命令。
　　叶夕摆摆手，背过身，不再看我。
　　我悄悄松了口气，却听叶夕低声问道，“他怎样了？”
　　“晕了，还被下了药。”我顿了顿，将披风又裹紧些，“他并没有真的对我做什么。”
　　说完，我对萧玄点点头，自己往前走去。
　　等终于转过街角，离开叶夕的视线，我才放松下来，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萧玄跟在我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我本不想和他说话，但没忍住，还是问道。
　　“大少爷找少夫人找了很久。”他很有些不平的意思，略带责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笑道，“你说的大少爷是谁，我知道。但你说的少夫人是谁，我就不知了。”
　　“少夫人，你——”他停下脚步，这下可毫不遮掩他的不满了。
　　“别这么叫，我不是你的少夫人。”我并没有理会他，径自走着，“叶夕与我的事已经过去。”
　　“少夫人何必如此绝情？萧玄不信少夫人是这样见异思迁的人。”
　　见异思迁？原来现在是我见异思迁了？
　　我猛地转过身，死盯着他，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说起见异思迁，萧大人，你家绿绮夫人和她的孩子，还好吗？”
　　萧玄一怔，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谁是你主子的女人，你清楚得很。”我伸手指指他的心口，“刚才那话，不论是你主子授意，还是你自己管闲事，我都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没等他回答，我就重新摆上笑容，“还不快走？”
　　萧玄咳了一声，“这不是去王府的路。”
　　我尴尬地收回了刚迈出去的脚，“烦你带路。”

　　终于看见王府的大门，心里一松，就要往那里奔过去，冷不防萧玄一把拉住了我。
　　“少——红袖小姐，”在我的眼刀下他改了口，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二少爷他——”
　　我将他一推，笑道，“刚才我们见面的地方，往北走，门口只挂着一个小灯笼的便是。”
　　萧玄目光复杂地看着我，好像有些犹豫。
　　“你再不去，我可不保证他是不是还会在那里。”我知道他心里盘算什么，又恐吓一句。
　　接着我就鼓足力气大喊了一声，那门口的侍卫便朝这里跑了过来。
　　我冲他挥挥手，他眉头一皱，飞身隐入了黑暗中。

　　好不容易对付过侍卫的盘问，正要悄悄溜回房，忽然想到君无极，心里猛然一沉。
　　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他的院子，见他房间已经是一片黑，不由得松口气，但也有些微微的失望。
　　不过，他没发现就好。
　　刚转身想走，却见君无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身后。
　　“你吓我一跳。”我先是一惊，随即有些不好意思，“你，你别生气，我刚才……”
　　“饭菜凉了。”他忽然说道，打断了我的话。
　　“啊？”我一怔，“你……没有吃饭？你在……等我？”
　　君无极没有回答，但我已经知道答案。
　　“我可以解释。”我犹豫一下，还是慢慢走到他身边，抬起头。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有些奇怪，“解释什么？”
　　我讶道，“你不问我去了哪里？你不问我——我为什么这个样子？”
　　说着，我扯下身上的披风。
　　君无极的目光落到披风上，又重新回到我脸上，“饭菜凉了。”
　　又来了，像个复读机似的。这是生气了？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苦笑一下，“我让厨房重新做。王爷，请先容十六回房梳洗。”
　　他仍旧只是看着我，却摇了摇头。
　　“王爷是不想吃了？”我真是受不了他这种性子，连好好说话都不会么？
　　他伸出手来，却在半途停住。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手，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接着，他就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腕。
　　心一惊，随即皱起眉，下意识就要甩开，“疼。”
　　先前被叶端和叶夕捏过的手腕早就一圈红了，此刻再被他这么一下，只觉得眼冒金星。
　　“真的疼，快放手。”见他根本不动，我伸出另一只手去推他，“王爷！”
　　君无极松开，转而握住我的手指，将整只手托了起来。
　　我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手腕上的红已经透着明显的青紫，看上去像戴了个难看的手镯。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单手打开，然后从里面倒了些东西上去。
　　我疼得倒吸口气，只觉得手腕处火辣辣的，想要躲开，却不敢乱动。
　　“过一会儿就好。”他没有瞧我，却吐出这么句话。
　　这算是安慰？君无极居然也会说这样的话？我顿时心如擂鼓，半天也只能说了一个“哦”字。
　　“走。”他收起瓶子，仍旧轻轻握着我的手指。
　　“去哪里？”我满脑子还是他那句轻描淡写的安慰，傻乎乎地问道。
　　他带着我往前走，头也没回，“梳洗。”

　　这不妥啊。
　　我望着那冒着热气的池子，脑子里还是理智地闪过这个念头。
　　“王爷，十六还是回自己房间吧。”我觉得有些尴尬，“在这里，似乎不太方便。”
　　上回在这里发生的那些事，并不是让人多么愉快的回忆。何况就我和君无极来说，这个地方实在太暧昧了。
　　抬起头看着他，也不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没？
　　“整个王府，只此处有温泉。在此梳洗，再方便没有了。”他也低下头看着我，雾气缭绕中，那眼眸却清晰如常。
　　他果然没明白。
　　我只好笑了笑，硬着头皮说道，“那王爷还在这里做什么？”
　　君无极一愣，“什么？”
　　看来就一直没明白过来。
　　“我要梳洗，还要换衣服，你想看？”我索性全挑明了说，想瞧瞧他的表情。
　　他又是一愣，然后眼神一闪，转过身去，“梳洗好了，出来吃饭。”
　　说着，他就放开了我的手。
　　我忍住想要大笑的心情“嗯”了一声，目送他走了出去。

　　先脱了披风，再脱衣服，同时检视身上的伤痕。
　　除了手腕，胸口和大腿都有很明显的捏咬的痕迹。我又气又羞，将衣服狠狠扔在了地上。
　　这个该死的叶端！
　　可恨的就是我还不能怪他！我知道，若不是被下了药，他是死也不会碰我一下的。
　　没办法，自认倒霉吧。
　　我小心地滑进池子里，将头发解开——真他奶奶的舒服，这君无极也太会享受了。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整个人沉入水里。耳边顿时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触觉却变得分外敏锐起来。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我一吓，下意识就拼命挣扎起来。
　　但那只手随即就把我拖出了水，然后另一只手就扣住我还在扑腾的双手，“别动！”
　　君无极？！我猛然睁开眼，看清了眼前人的样子，心里一松，反而哭了起来，“你想吓死我吗？”
　　这最近也太点背了，总是被人抓，都要整出后遗症了。
　　君无极本来冷着一张脸，见我哭了，表情反而柔和了，“你哭什么？”
　　“我以为又有人要抓我。”这话半真半假，我想到叶端失去理智的脸，颤了一下，忙摇摇头，“你这又是做什么？”
　　“那你在水里做什么？”他的语气冰冷，像是我做了什么坏事。
　　“洗澡啊，不然还能干什么？”我莫名地回答道。
　　他没做声，一直盯着我的眼睛，也不知在看什么。
　　“衣服。”他再开口，却是另一件事。
　　“啊？”我实在跟不上他的思路，但四下一望，也看见了池子边散落的衣服，早已经被水弄湿了。
　　看来是给我的。
　　“你，你帮我拿了换洗衣服？”我觉得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有回答。
　　“你以为我溺水了？”这时我有点儿明白过来了。想必是他拿了衣服进来，却见我整个人沉在水里，以为我快死了，才赶紧丢了衣服来救我。
　　他仍旧没有回答。
　　“你不会以为我要自杀吧？”本来是玩笑，但话一出口，就见他眼神一闪，我差点昏过去，又好笑又好气地说道，“我好好的，干吗要自杀？”
　　他却只是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忽然有些明白过来，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你都知道了？”
　　随即我摇了摇头，“你当然都知道了，你什么都知道。”
　　回答我的，是一个吻。
　　唇贴上来的时候，我十分惊讶，随即就想要躲开，奈何他一手已经揽住了我的腰，另一手还牢牢扣着我的手，我整个人就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但也就只是这样而已，他的唇湿润而温热，紧紧地贴着我的唇，然后退开。
　　就在这一刻醒悟，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你不觉得我脏？”我只觉得泪水又要涌出来。
　　君无极的眸子在雾气中氤氲难辨，“朱十六——”
　　“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我不敢听他接下来的话，也不想他再误会下去，“虽然很狼狈，但他被打昏了。”
　　“无论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脏，”他的声音仍旧稳定如昔，“你是最干净的，你是我的。”
　　我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终于再次哭了起来。
　　就算他有可能是在骗我，我还是忍不住要去相信他。
　　“你又哭什么？”他终于放开我的双手，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我也不知道。”我的泪止不住，哽咽着说道，“我不知道。”
　　“饿了？”他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说笑。
　　我又哭又笑，“我有话要告诉你。”
　　他微微点头。
　　“君无极，闭上眼睛。”我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他好像有些惊讶，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还有……”我搂住他的脖颈，唇间吐出模糊的话，“张开嘴。”

作者有话说

　　我很想让他们干脆上床成亲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