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海少女》雷佳

15、第十四章 好汉不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哪怕柯卜西再凶再混蛋，她除了她这儿也无处可去。
　　柯卜西见她皱着眉发呆，也看不透她那七扭八拐的心理活动，只问：“饿了？“
　　小夏瞪着她，不说话。
　　“让你跪一天一夜，你怎么现在就敢回来？“
　　“你当时不也早早就溜回来了？我错归错，跪这么久也没道理。“
　　小夏说完就有点后悔，她接话是很快的，有时候都不经大脑，条件反射脱口而出。柯卜西一下就乐了，越看越喜欢这个有脾气的妹妹。
　　但她面上不显，仍旧板着脸：“让你跪就有跪的理由。吃点东西抓紧回去，别让人看见。“
　　小夏长长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小辈当得实在不易。她嘀嘀咕咕地摆弄灶火，很快烧好粥菜，象征性地扒拉两口就摸索着给自己换药去了。
　　她一条腿蹦跶已经很利索了，换药却不利索，哼哼唧唧半天没完。柯卜西放下粥碗盯着她看，觉得她能换到明年。她直接拿过药和绷带，又帮她把的脏旧布条撕开。
　　“你轻点啊啊啊——“
　　“闭嘴。“她语气凶动作却放轻了不少。她常常受伤，这种事做得驾轻就熟，动作麻利得很。
　　直到看见那把固定断骨的猎刀，她怔住了，像是有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突然推门而入，不等她招呼就坐到了曾经常坐的位置。
　　她怎么也没想到还会在这里见到它，一时手足无措。
　　小夏也察觉了她的异样，却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僵在那里。
　　“这……”她迷茫地看向小夏，眼神飘忽：“你为什么会绑着它？”
　　“是玛雅姐姐给的……”小夏咬了咬下嘴唇，“那天晚上我摔伤了，很疼，她说她找不到别的合适的了让我将就一下……”
　　柯卜西垂眼看那刀。刀鞘染了血污，刀柄的布条散了，可拔开一看，刀刃依旧锋利如初。
　　刀身微微上挑，勾出个冷峭漂亮的尖儿，尖儿上还迸着令人胆寒的雪星。
　　天意吧。
　　她用指肚试了试刀锋，又亲昵地蹭蹭刀柄上深深的刻痕，终于还是收刀归鞘，继续暴殄天物，准备把它绑回到小夏腿上，敷药换布一气呵成。小夏看呆了，半天才不确定地唤她“姐？”
　　“怎么了？”
　　“刀……你不拿回去吗？”
　　“拿回去做什么？”
　　“可这这这——”小夏转着眼珠还想说什么，却看见柯卜西起身就走了，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过了一会，柯卜西扭过头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还没走？夜里路黑，记得点个火把避开点人，可别再摔了。”
　　小夏只好推门准备钻进夜色，她举着火把，像个蹦跶的小蜡烛。
　　柯卜西叹了口气。
　　她走过来，一把拿走她的火把，熄了，又背朝她蹲下：“上来。”

　　今晚没月亮，小夏瞪大了眼睛也什么都看不见，柯卜西走得却很利索。小夏知道姐姐眼睛好得很，一点也不担心，可一想到今晚还得自己呆在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破庙里，就下意识地揪紧了柯卜西的衣服。
　　“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天亮了，什么事都没有。”
　　“我没害怕！”
　　“那别薅我头发了谢谢！疼死了。”
　　小夏慌忙松开手，刚想再分辩两句，柯卜西突然停了，示意她不要作声“嘘！”
　　她一下紧张起来，紧紧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发生。她心生疑惑，小心地把眼睁开一条缝，却只看见一片漆黑。只有村长家的窗户透出些许微光。
　　没等她反应过来，柯卜西背着她鱼一样游到那窗户底下，还不忘给她个威胁的眼神。
　　别出声！
　　小夏慌忙点头，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屋里五六个人，小夏一眼看见了村长，还有几个眼熟却没怎么来往过的大叔，个个一脸肃穆。
　　方才村长说了句什么，小夏没听全。然后旁边一个酒糟鼻的汉子开了口：“加纳，我知道你也难办，可都这节骨眼上了还等什么呢？“
　　“就是，“旁边一个矮胖大叔附和，”海神可是等不起，再来一回谁受得了？我那婆娘还大着肚子呢，这回好不容易捡回条命，你说这——“
　　“加纳啊，你闺女已经没了，实在也没办法。可这村里还有那么多半大姑娘，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也总得有人出个头吧？“
　　村长终于看了看最后发话的人，那是这群人里最年轻的一个，孩子才六岁。
　　对方奇怪地回看他：“我说的不对？“
　　村长又把目光收回，投向最后一个汉子“格拉，你怎么想的？“
　　这个叫格拉的小夏认识。她女儿今年十四，叫格希娅，经常陪玛雅去河边洗衣，虽不如玛雅白净，却长了一对温柔潋滟的桃花眼，笑起来颊边还带俩梨涡。
　　“我这……”他脸色苍白，努力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一下，但没成功，“我听村长拿主意就是了。”
　　“那定下吧——”村长最后疲惫地挥挥手“通知各户明早空地集合，一个都不能少。散了吧。”
　　几个人站起身，小夏慌忙捶了姐姐两下示意。柯卜西当然看见了，迅速背着她钻进树丛。
　　汉子们点了火把，却故意弄得很暗，开了门到处张望，确定没人才纷纷离开。
　　柯卜西啧了一声。
　　等确定人都走远了，小夏才小声开口问：“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出头？”
　　“就你问题多，跟你没关系——好好睡，明天一大早要在空地集合，我去接你，你可得给我爬起来。”
　　等安顿了小夏，柯卜西拔腿就往家跑，总算赶上了，她刚钻进窝棚就听见有人在院墙外喊“有人吗——”
　　“来了！”
　　她深吸口气，整了整衣摆，打开院门，来人正是酒糟鼻。
　　“叔，这么晚了，有事吗？”
　　“害，没事了还不能来看看你？”酒糟鼻咧嘴一笑，见柯卜西没什么反应，讪讪地四下看了看“那什么，小夏不在家？”
　　“叔你可能忘了，小夏她顶撞了巫娘，现在还在海神庙跪着呢。”
　　“唔，也好，让她长长记性，这巫娘哪是一般人能得罪的。”
　　“叔说的是。”
　　说话归说话，柯卜西始终半个身子在门后头，估计是随时准备把门一闩就走。
　　酒糟鼻看着看着就心生不满，“怎么，就不能把我让进屋里喝口水？你这又没什么好拿的东 西，还防贼似的防我。”
　　还不等柯卜西开口，他就一闪身进了院。
　　柯卜西只好跟上，“让叔见笑了，我这儿实在没什么能招待客人的。先坐吧。”
　　话音刚落，酒糟鼻转过头促狭地冲她一笑：“你这不也挺懂事的嘛。”
　　她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深吸口气，退了半步，避开对方的眼睛：“我去倒碗水。”
　　刚一转身，就被对方一股蛮力扯进怀里，“躲什么，你还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