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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未完成的 夜叩宫门 ...

  •   我想把下药的事情告诉爹爹,徽柔姐姐却担心爹爹知道后反而劝她圆房。事情便也不了了之。我只能尽量留下此事的证据,证人,为以后做准备。自从下药事件后,我总是心里不安,总担心冥冥中有一种宿命的牵引,会把一切牵引到原本的轨迹。

      离夜叩宫门事件不远了。夜扣宫门才是让这件家事变成国事的重要环节。虽然我提醒了公主和怀吉,怀吉也不再穿文人服饰,密室的事情也告知了怀吉,但还是担心所谓的宿命,于是专门找了东宫的一个小黄门,每晚在宫门口守着。那个小黄门小满手里有个锦囊,公主宅的消息渠道都是通过沈冰,沈冰知道的不少,他觉得我想多了,“即使公主任性,梁先生也是稳重的,定能劝住公主。”可这样的事情,我不敢赌。

      如果公主夜叩宫门,小满便会递上锦囊,里面的纸条是我亲笔手书, “自玄武门之变后,治内之法上对城门管理愈发严格。掌钥内臣,……若不依律放人出入,清者流放,重者处绞。庆历八年,禁中夜火,宰相吕夷简率领值班官员意图救火,各处宫门皆闭而不纳,在宫外徘徊一夜而不得其门而入。直致天亮东华门开启。公主有过,随行人员代之。若内臣擅扣宫门,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劝不住徽柔姐姐,就让怀吉的命劝她吧。

      如此两日后,迷迷糊糊中被人唤醒,便见沈冰在外面候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公主果真来了,幸而小满及时拦住,但公主不去客栈,小满也没办法。”

      我一个理鱼打滚儿,赶紧翻身爬起来。直接托人向宫学先生请了假,直奔宫门而去。终于见到了他们,清晨微寒的细雨中,他们身形单薄萧瑟。徽柔姐姐淋了雨,一缕一缕湿答答的头发披散在愤懑悲伤的脸上,满是泪痕,她的声音有些哑,神情有些恍惚,看见我过来,一边喊着“最兴来”,一边疾跑过来抱住了我,我才发现大姐姐真的瘦了很多,她的整个人,精神上,身体上,早已不堪重负。

      听怀吉的叙述,我这才知她被驸马打了。驸马竟然打了徽柔姐姐?!我知事情不会如此简单。便带他们二人直接去了东宫。怀吉也很狼狈,脸上未散去的淤青,在寒冷的雨中越发青紫,他的眼神一遍一遍的抚过公主,抚过这宫城,像是留恋,要把这宫城里视线所及的一切铭刻烙印在心中在骨中,又像是在告别,同这熟悉的一切,一一再见,或许是再也不见。

      我身边的福来赶紧递了厚厚的毯子给了公主。本来应让公主先洗漱整理妆容的,怀吉的异样让我模模糊糊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甚清晰,而且我知道爹爹定然很快会让大姐姐过去,时间紧张,我得尽快搞清事情原委。

      我假意让公主去偏殿暖暖身子,再洗漱一下,实在让她留在屏风后。然后叫了怀吉近来。怀吉细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昨晚,公主睡不着,便着中衣来臣的房间,公主不肯回去。臣见公主衣衫单薄,便遣笑靥儿给公主拿衣衫,然后臣同公主在室内聊天,然后饮了酒,笑靥儿又说弄醒酒汤。”

      “共处一室被发现了?你们当时在做什么?”

      怀吉脸上一阵恍惚,又是怀念又是哀伤,“就是聊天啊,然后…然后公主就…,臣心里乱得很,没听见什么时候窗外来了人,也不知道外面的人站了多久。臣不敢作声,把公主送入内室的密室,让她顺着密道回自己寝室。然后又一人自言自语继续饮酒。室内光线昏暗,不知外面能看见多少。

      然后很快国舅夫人,驸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冲了进来。见到只有臣一人,便在屋中寻找公主。臣只能假意醉酒,继续同“公主”说话。他们便打骂了臣。结果公主回到寢殿后又赶了回来,见我被一群家丁殴打,国舅夫人骂臣的话又难听了些...拿小人内臣身份的事来说,公主为护我,便拿酒盏砸了国舅夫人。驸马为维护母亲,一气之下也打了公主。后面的事情殿下就知道了。”

      听见杨氏和驸马进去时,公主已进了密道,如今又没有扣开宫门,事情不算太糟。如果说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对怀吉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对公主不过觉得是个爱哭又可爱的小丫头。那这些年下来,公主便真的是我的大姐姐,虽然莽撞任性,但我一片真心,是我承认的骨肉至亲。而怀吉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么些年又关怀备至,我又岂会无心?

      “怀吉,夜扣宫门,这么大的事,你真是不想活了。怀吉,你就不能好好对我解释下吗?我认识的怀吉不是这般冲动无脑的。你随意的解释,对我如此一次次的敷衍,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也是想大姐姐,你,我们都能开心顺遂罢了。结果你呢?在我心里,我当你朋友?你呢?当我外人吗?”

      怀吉开口道,“殿下如此待臣,臣却总是给殿下带来麻烦。能遇到殿下和公主,是怀吉的幸运。公主只是想回家。而臣只当时知道驸马打了公主,便顾不得那许多了。公主千金之躯,自小便是国朝最尊贵的女子,如今却受此等伤害。臣替公主难过。李家觉察到,臣与公主之间…臣知道,是臣连累了公主。如今,驸马打了公主,之后公主与驸马便再无和解的可能。李家日后…日后定会…公主在公主府的日子也就更不容易。

      可臣也知道,臣能陪着公主的日子不多了。若驸马或者国舅夫人坚持,除掉臣,这个公主驸马之间和睦的障碍,想必用不了多久臣便会调出公主府,官家也会同意。如此,留公主在公主宅,臣如何安心?”

      怀吉的眼睛垂了下去,“臣知道,臣不是平常男子...这样的身份...说...都难于启齿...臣本就是无足轻重的草芥之人”,怀吉又坚定地抬起了头,一字一顿地说了下去,“能用这条无足轻重的命干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也是造化。如此一来,公主和驸马不合的事情,众人皆知。官家也就不必为全名声而掩饰,也不会再抱幻想,驸马与公主能日久生情。说不得…说不得公主就能如愿和离,离开李家。公主无论回到宫中,在官家和娘娘的护佑下,合乐平宁,还是再嫁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夫妻恩爱,都比在李家好。”

      “怀吉,你当真觉得你这条命在公主心中无足轻重?”我问怀吉。

      “公主,公主会伤心吧!”怀吉忽然就落了泪,愈发哽咽到说不出话来,“臣的私心…殿下…不是看出来了吗?臣可以为公主付出一切,受什么罪都能甘之如饴,吃什么苦都无怨无悔。可是,私心里,臣希望公主能记得臣,臣只怕公主忘了臣。

      臣有私心。臣不能再伺候公主一辈子,不能再一辈子当公主的影子,那么臣活着便也没了意趣。与其在远离公主的地方毫无意义的潦草半生,到不如最惨烈的方式,帮公主一把,帮公主离开她最不想呆的地方,帮她离开他不喜欢的人。这样,公主是不是就可以永远记得臣了?臣什么都没有,没有显赫的家境,没有令人尊敬的名声,有的,只是不堪入目的身份,低贱到泥土里的命,那臣便点燃了自己,在公主最寒冷的时送,化作温暖,陪公主一程,臣便无憾了。以后日子还长,公主找了和心意的驸马,臣无论是死了还是在远处,便也不用疼了。

      公主不是一株挺披秀颀的木棉,可以独立生长,在舒展的枝干上开出美丽的花。公主是一株紫藤,条蔓纤结,无法独自成活,需要与乔木连理,让花穗开在乔木枝头。当她在找不到她认为可依托寄生的乔木之时,暂时把臣当成了缘木而上的支架……臣知道这样不妥,但实在无勇气拒绝她的攀援,臣晓得臣本来就无法承受她的攀缘。国朝优秀的男子那么多,公主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个。

      臣承认自己有过妄念,但嘉庆子她们说的也对,臣这样的残缺之人,或许可以让公主得到暂时的心理慰藉,但却给不了她真实的俗世温暖,即使将来的驸马没有曹公子那般合公主心意,但也能在养育和呵护儿女的过程中,获得安宁与平静。臣只是她落入孤寂无助的深渊时,身边的一块浮木罢了。而臣,还是忍不住走到公主身边,做这块浮木,让她暂时不至于没顶。”

      公主再也忍不住,从屏风后冲了出来,在怀吉诧异,羞涩,又欣喜的目光中,拥住了他,又哭又笑,哭的满脸泪痕,却又笑得无一丝阴霾,“怀吉,怀吉,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怀吉,你是我这贫瘠一生中最珍贵的存在,你是我的骨中骨,血中血,还怎么分的开?你是我的影子,你说过要做我的影子,一个人怎么可以没有影子呢?除非是死去的鬼魂……”

      怀吉没想到公主会如此说,“公主…公主不可…公主说什么胡话?”

      公主打断了怀吉的话,“我唯一想要的,只有怀吉,我现在也只有怀吉了。我新手绣的第一个荷包给了你,怀吉,就已是我表明了我此生的心意,是你。以后,我亲手绣的所有的荷包也都只给你。记得我当时说过的吗?除了你,这世上,还有谁,让我记挂,让我依靠,让我惦记,让我有兴趣去分享呢?”

      看着他们的粘糊劲儿,不知道我依然单身汪吗?你们别在我面前诉衷肠成不?带坏小孩子不好的。

      我呆在这里着实尴尬,“怀吉,听见没?我大姐姐不想你把自己烧了送温暖,还把人烫死烧熟呢!我大姐姐呀,想让你长长久久送温暖呢。你那脑瓜子要是没进水,现在就应该知道自己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官家要是知道了,肯定拿一米二大长刀,誓不砍死你不罢休,以报夺女之恨。言官知道了,肯定回家日日喝水,准备拿吐沫星子淹死你,再把你扔去几角旮旯的地方,永远回不来汴京,还有李家,姐姐的驸马 ,你们两个还是先想想,怀吉怎么才能活下去吧!嗯…那个…我走了啊…你们慢慢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未完成的 夜叩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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