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虐文有生路吗》馋不知

14、第 14 章

　　“我不悔，也不会倦。”江承盛那晚抱着月芜，表着痴心，只是对方并无反应，只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懒散又漫不经心。

　　江承盛后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似乎月芜没给过他回复，也未曾主动，只有那个……偏了的吻。
　　手猛地拉过被子蒙过头，发出一点奇怪的闷哼声。
　　心口里砰砰乱撞，记忆突然变得糊里糊涂。

　　江承盛想不起来，月芜为何会吻自己了。

　　“冷么？”月芜一贯松弛的语调，在江承盛的头顶响起。
　　江承盛掀开被子露了脑袋，胡乱摇了摇，说：“不冷。”

　　月芜就着床边坐了下来，手指间突然多了一把玉梳，轻轻理着他睡乱了的长发，余光不时扫过他小兽一般好奇又澄澈的眼睛，千万年以来，心情第一次大好。
　　“我……我自己来吧。”江承盛的脸往下埋了埋，试图躲闪月芜的手，小声嘟囔着：“一定乱的很傻。”

　　月芜不管他的抗拒，将他拖出了被窝，专心梳理着长发，嘴里道：“嗯，是很傻，不过，你便是傻的，也是好看。”

　　“好……看？”江承盛一双眼睛圆溜起来，脸突然转了红，便又想往被子里埋，奈何月芜一只手捞着他，埋不下去。

　　月芜伸出手，指腹从他的额头一路滑至唇瓣。
　　少年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干净温暖，如晴日暖阳。一板一眼时的长相是端正的，五官每一处都恰恰好，没有瑕疵，却也无太多惊艳，笑起来时却又不一样了，眼角微微弯起，颊上两点梨涡，立刻跳脱出了规规矩矩的模子，多出了些雌雄难辨的媚气。

　　“你很好看。”月芜将那张脸抚了又抚，轻声再次强调了一遍。
　　于是，江承盛的脸，再一次肉眼可见地转了红，惹得月芜一声轻笑，容貌倒是其次，他喜欢这个孩子通透，却并不世故，难得心中和面上一样的干净。

　　月芜有一下没一下梳理着发丝，江承盛抱着被子，将脸迈进了大半，一双眼睛乱瞟着。

　　那夜江承盛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他便从月老庙到了这里，月芜说是仙界。

　　江承盛本以为仙界是终日飘雪，冰寒难耐，才生出这样冷的月芜。没想到，仙界并未比人间冷上多少，月芜说，这里常年都是如此。江承盛想起人间酷暑和寒冬，有些羡慕。

　　“我能一直留在这里吗？”江承盛暖融融的手去追了月芜的手，捧着捂了捂。
　　“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那我就一直住到我老了死了！”江承盛眼珠子转了转，问：“要是我以后老了死了……会怎么样啊？”

　　江承盛想问的是：你会怎么样。
　　却没能问出口。
　　月芜却似乎知道他的意思，轻描淡写道：“我去下一世寻你。”

　　江承盛的一张脸，红了无数次，将月芜那日未直接答复自己的表白，抛之脑后。

　　“月……芜？”玄衣男子大咧咧跨进了店门，在与江承盛四目相对后，结巴了一下，上下扫了他一眼，才道：“姻缘殿有客？这倒还是头一遭啊！”

　　月芜转了身，将身边的人藏在身后，皱了眉头，不满道：“你怎么来了？”
　　云杪顿时被他气得笑出了声：“小月仙，我以前三天两头往你这儿跑的时候，为何没见你问我，怎么来了！”

　　月芜听着他讥讽，眉毛轻挑了挑，哦了一声，问：“那有事么？没事就走吧。”

　　“啧。”云杪看着那凡人和月芜交握着的手，轻笑了一声，道：“行，不打扰二位，不过别忘了，你我的身份。”
　　“不送。”

　　江承盛从月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黑衣男子甩着袖子出了月芜的大殿，小声问：“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月芜满不在意，继续梳着发丝，道：“这仙界的仙都是管凡人的，只有云杪是管神仙的。我带你来了姻缘殿，他担心我会犯天规。”

　　江承盛顿时紧张起来：“天规不许带凡人回来吗？”
　　月芜轻笑：“那倒没有，只是不得用法术干预凡人的生死。”

　　江承盛吊起来的心又放了回去，放任自己没有骨头，偷偷将自己的重量，一点一点移到了月芜身上，对着房梁胡说八道：“那也没有必要，我倒巴不得自己短寿些，这样你就不会看到我变老变丑的样子。反正，我转世后，你还会来寻我的。”

　　月芜想了想江承盛可能年老的样子，微微蹙了眉头，未说什么，轻拍了拍他：“你变老也定是好看的。”

　　江承盛当真在姻缘殿住了下。
　　姻缘殿在一片虚无的雾中，月芜交代了他，不要踏入雾中，会迷失方向。
　　江承盛向来听话，未曾踏出过一步。
　　姻缘殿所能探索的地方，几日便被他摸了个清楚。

　　月芜每日会在殿中坐上小半日，时辰并不固定，只随着心情，听一听众人的烦恼和期愿，偶尔有了兴趣，会出手解决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遇到有趣的感情纠葛，月芜还会拉着江承盛一起听。

　　他大概能明白了一些，月芜眼中常常的寂寥。这大雾隔绝了一切，除了那位时不时来串门的云杪仙人，这姻缘殿里清冷得磨人，思至此，江承盛便又厚着脸皮，一把将月芜整个抱住，却稍显吃力。

　　月芜轻松挣脱了一手，比划了比划，问：“你不太高。”
　　江承盛微张了嘴，不敢置信这话是从温柔体贴的月芜口中出来的，转头闷闷撅了嘴：“我还在长身体！”

　　月芜面上露出一点疑惑，数了数，恍然大悟道：“你才十六，是还在长身体。”

　　这几日江承盛也吃了些东西，都是云杪仙人送来的果子，味道普普通通，水分少，也不甜。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只微微皱了眉头，虽不嫌弃，但也未在想着与月芜分享，规规矩矩捧场吃光，还没忘了向云杪道了谢。

　　月芜想了想，拍了拍少年不算高的脑袋，道：“我带你去趟人间。”
　　“欸？”

　　江承盛还未反应过来，眨眼已到了闹市，熟悉的京都西市，是他从前最爱去的地方。

　　“想吃什么？”月芜问。
　　江承盛眨巴了两下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下一刻便一个转身，脑袋埋进了月芜的胸膛里。
　　两人之间无一点缝隙，江承盛的鼻音挤在其中囔道：“是慧儿，我姐姐的丫鬟。”

　　月芜看着对面走来的人，分不清谁才是他口中的慧儿，干脆变了一个面巾，就着环抱的姿势替他系了上。

　　江承盛顿时有了些安全感，只是这面巾不知坠了什么，走起路来，叮铃作响，这声音不光从自己脸上传来，还从前方也传了来。
　　他抬头看去，前面的胡女正带着面巾，坠着珠帘，走起路来一摇三摆，叮铃作响。

　　原本不知自己面巾是什么样的，突然就有了答案，不可置信问：“这……是女孩子戴的？”
　　月芜牵了他手，往前走去，理直气壮说：“我并不知道面巾分不分性别，只是觉得好看，配你。”
　　月芜最后的四个字，成功将话堵了回去，江承盛任由他牵着，往前走去。

　　眼看和慧儿越来越近，江承盛明知自己带了面巾，却还是紧张，拉着月芜一个转身，进了胡人的酒楼，匆忙上了二楼临窗的位置，偷偷看着底下熟悉的人。
　　慧儿在前面也进了一家铺子，位置已经有些远了，江承盛够着脑袋看了许久，也看不清招牌。

　　“二位客官想吃些什么？”胡人打扮的小二来擦了桌子，招呼道。
　　江承盛将探出的脑袋收了回来，无需小二介绍，开口便报上了一堆：“二两牛肉，一盘手扒肉，一盘奶豆腐，一壶马奶酒，再来份面卷。”
　　小二眉开眼笑道：“客官定是熟客！这都是小店拿手好菜！”

　　胡人酒楼的吃食，多是现成的，没多时，除了面卷，都上了来。

　　小二为两人倒上了酒，奶味混着淡淡腥膻味飘了出来。
　　江承盛迫不及待饮了小口，入口无半点膻味，酸甜醇香划过舌尖，短暂辛辣后，口中便只剩奶味肆意，回味称得上是一绝。
　　江承盛常听人夸赞，这还是头一遭喝，对这感觉不由新奇，便想再喝，手捏着酒壶却顿了住，想起自己的酒量，不禁犹豫。

　　他抬眼想偷偷看一眼月芜，目光却撞在了一处，被抓个正着，江承盛脸红了红，又低垂下脑袋，想着是在月芜面前喝些，应该没有关系，便痛快给自己满了上。

　　月芜见他喝得有滋有味，也好奇起来，端了酒杯嗅了嗅，微蹙了眉头，屏息仰头一饮而尽，顿时脸皱在了一起。

　　月芜尝过的味道不多，那甜糕他是极喜欢的，这人间的酒却是头一次喝，不论是起初的辛辣，还是回味的奶香，月芜都有些反胃。

　　眼看他神色不对，江承盛有些慌了，忙将那一壶放在了自己面前，紧张道：“你不喜欢便不喝了，对不起，我都没有问你爱吃什么……”
　　月芜摇了摇头，笑道：“你问了我也答不出来，除了你给我带的吃食，我并未吃过人间的食物。”

　　江承盛脸色怔怔，他从前总觉人间无趣，跟着月芜去了仙界，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无趣，顿时对面前的心上人满是心疼之意，伸手抓住月芜的手，正经道：“那我们以后常常来人间！给所有味道都尝一遍，你便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味道了！”
　　“好。”
　　月芜轻笑应下了他的话，送了一块牛肉入口。

　　江承盛看着月芜嚼得慢吞吞，忽然想起下山时他便想问的：“原来……你是可以来人间的？”

　　月芜觉得好笑，说：“自然是能的，若是不能，我怎会出现在你面前。”
　　“我不是说月老庙，我是指人间，像这里，繁华的人间。”
　　“我为何不可来？”

　　江承盛歪头想了想，是啊，他为何不可以来人间。
　　好像……是自己觉得，这般仙气飘飘又满眼寂寥的人，定是去不了人间，享不了浮华的。
　　他扶额轻轻叹了口气，是叹得自己的愚蠢。

　　“从前自然是没兴致的，今日我也是第一次来人间，这么许多人，倒是热闹有趣。”
　　“第一次？”江承盛猛地抬头看他，惊呼出口，眼中喜色抑制不住。

　　月芜点了点头。
　　江承盛突然不知说什么好，月芜第一次来人间，却是为了自己，异样的甜从心底里溢了出来，嘴角也是咧到了最大的弧度，满眼藏不住的欢喜。

　　月芜不喜欢这酒的怪味，江承盛便更没了约束，美其名曰不浪费，将那一整壶喝了个干净。
　　从胡人酒楼出来后，已经是有了醉意。

　　江承盛站在酒楼左右看了看，扭头往西走去，数着铺面看着招牌。
　　“是这家！”江承盛指着那大招牌，回头对月芜笑道：“慧儿来的是这家！”

　　江承盛咧着嘴指着招牌一字一字念道：“回，春，堂。”

　　笑容在念道最后一字时，僵在了脸上。
　　回春堂是医馆。
　　家中……有人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