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箫韶九成，凤凰来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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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声变得婉转，与先前的浩荡排云之势不同，生出了徐徐清韵，我俩并排坐着，今晚月色朦胧，反倒显得星星极多，借着漫天的星光，闻着青草的清香，心里不禁被吹得柔柔起来。
长姐擅琵琶，其人也如琵琶一样，长袖善舞，婉转承和。二姐擅筝，其为人品性也就是“争”，争鸣刀戈，不见血光，而我则擅琴，我师父一生风月未随人，琴本是情，师父曾叹道，不知是情情，还是无情啊！
我浅笑站起，这个旋律让人好想起舞翩翩，轻点起脚尖，双手提起裙摆，和着徐徐箫音慢慢回旋，点转，方块之地让我绽如莲花，似有无尽遐思，但又不知道想了什么。
一曲终了，我跳坐在他身旁，侧脸翩笑着看着他，想说些什么，但又没说什么，看见对方眼睛，想说什么也不重要了。
光风霁月自在心。
良久，他复有把紫竹箫放到嘴边，轻轻吹起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有如细语低喃，余歌怅惘。
听得人莫名的惆怅起来，我轻轻哼起歌。
风雨如晦,
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
云胡不喜?
与其说是哼唱，倒不如是顺着箫声呢喃。
箫声忽停，阿枣偏过脑袋看着我，眼睛明若星子，璀璨流光，手指在箫上捏的稍紧，指尖略略轻点其上，抬头看看天，浅笑道：
“星光如此灿烂，好像没有要下雨啊？”
他极其认真的看着我，眼波徘荡，这漫天的星光仿佛也暗了下去。
我登时面红耳赤，别过脸，心里暗自发恨，怎么搞的，既然不知不觉哼了这首歌，嘴里还要硬说道
“随口吟唱的，和着韵便是了，哪有那么多意思要去理会。”一席话说得自己都觉得底气不
足，我站起来，拍拍身上，
“很晚了，我回去了。”
也不看他一眼，就往坡下走去，刚走出不远，看到宝筝和瑾樱在那边等候，我没有解释什么，宝筝接过瑾樱手中的披肩
“晚上风大，还是小心点好。”
我披上披肩，往行营走去，身后传来曲音相送。
正是方才的《风雨》。
却没了方才的心境，人，还是现实一点好，有些东西，得不到，就不要去想。
回到帐外，看到司寇薰和一人站在那里说话，笑声老远可闻，我皱皱眉，
这个司寇薰，这么晚了也不怕吵了别人。
待我走近，司寇薰已经看见了我，冲我奋力挥手“小丫头，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呀，快过来。”
他身旁那人转过身来，营火照映在她脸上，竟然是个女子，还是个很美丽的女子。
我见过的女子也不算少，有延琪的豪爽单纯，有文意的温柔灵慧，有绿筱的优雅深至，有文枢的清新可人……
那女子只是火光下的闲闲一瞥，就让人移不开眼睛，摇曳的火光映出她妖冶的身形，一身花纹翠饰，珠玉上粗犷的线条又见柔然的女儿情调。
待走的近了，发觉那女子面带珠纱，玉珠成帘，遮住了样貌，只留下一双谜样的眼睛，空余惹人遐思。
我默不作声的走的司寇薰旁边，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敌不动，我也不动，免得先露了自家之短。
“小丫头，你去哪里了？我早上和四哥，九哥还有十二弟来探你，让宝筝绯烟给拦下了，中午用过饭说来看你，四哥又说你才入睡，不好打扰，好不容易等晚上了，我兴冲冲跑过来，又找不到你人？”
司寇薰连说带比划，一脸委屈。
“躺了一天了，饭后出去散散步，今天星光这么好。”
“星光？方才朵辛还和我说起，在她的家乡，那里的星星特大特明亮，她还说我们这里的星星像蒙了尘似的，看不真切。哦，这是朵辛，回鹘的公主，瀚海王的女儿。朵辛，这是幼鸾，封号是凌波郡主，那日她跳舞你也见过了，你不是赞她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吗？”
那女子看着我道：“上次远远瞧见了郡主清姿妙舞，端鹤清庄，本来有心一见，谁知后来就寻不见郡主了。”
我蹙眉，那一夜，可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公主之名早已艳波在外，凌波一直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绝代佳人。”
司寇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笑道：“你二人一个响彻漠北，一个名扬中州，皆是倾国倾城的样貌，我听说，佳人见佳人如同英雄见英雄一般，虽是惺惺相惜，但也免不了相争相傲，你二人，莫也不是犯了这毛病？”
我瞪了他一眼，“朵辛公主身份尊贵，又是陛下的客人，怎么可以如此唐突调侃，凌波自是不敢相比的。”
“郡主何必自谦，郡主本是难得一见的妙人儿，朵辛虽然见识不大，十一皇子所说不错，自是起来争强之心，有机会，希望能领教一二。”
玩笑几句，天色确实极晚，他二人告辞离去。
“那个朵辛公主，倒是个爽利的人儿呢？”莺儿一边铺床一边说道。
“是啊，中原女子有哪个敢那样说话，但又让人讨厌不起来，仿佛她就该是这样的。”绯烟赞道。
“不羞涩，不自矜，那份骄傲势不可挡，确实很特别。”宝筝也开口说道。
“是啊，我听说，回鹘王有意和天朝联姻，不知是哪个皇子得了去，这份性子，有几个消受的了？”绯烟道。
“看她和十一皇子走的挺近的，莫不是上面有主意了？”莺儿脱口问道。
“多嘴，上面的意思其实我们能揣测的，小心惹祸上身，赶快收拾停当，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宝筝命道。
我坐在镜台前，瑾樱正帮我梳头，镜子里的我，浅蹙轻笑，不辨感情。瑾樱则淡然回我一下，方才的对话她一言未发，泠然看着，不辨喜悲。
第二日，我正坐在车中，车速彼快，车厢很宽敞，车内垫满了柔软的毛毯，倒也不显得颠簸。我靠着榻上正在翻一本书，文意坐于我对面，正拿着绣针细细的绣对双虫斗草。
至于肖延琪……
车外传来轻叩门板的声音，我合上书，文意放下绣品，一个“少年侍卫”掀帘跳了上来。
文意捧了茶碗递给她，我把帕子掷了过去，延琪她胡乱抹了抹脸上，把茶水一饮而尽。
“好爽，你们是没看到，我与那番邦公主比赛骑术，她也真是厉害，不愧是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自然不比我们这般娇气，我差她半个身子，输了。不过出了一身汗，畅快！”
“你这番扮相没有让肖定侯瞧破吧？”我问道。
“哪就那么容易让我老子瞧出来了，我千求万求绿筱帮我捏造了身份，改了装，扮成十一的侍卫，可惜没办法扮成四爷的随从，否则让我做什么都行。”
看着文意一脸担忧，她一挥手“放心了，我老子毕竟老眼昏花了，再说他正跟着陛下的车銮，隔着远着呢，我不往前面去不就好了。”
“你还是多加小心一点，要是让肖定侯知道了，可有你苦头吃。”
“放心了，哦，要在前方扎营稍作休息，午膳也在那里用，提起派去的人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先走了啊。”说完，弓起腰钻了出去。
文意掀帘喊道：“注意安全啊，自己小心。”
肖延琪上马凌空一甩马鞭，“知道了，两位美人儿可不要想我了，哈哈。”
策马离去。
文意扶窗看她绝尘而去，喃喃的说：“有时候我真羡慕延琪。”
我继续翻书，头也不抬说：“合族的长辈少有喜欢她的，亲族女眷也不亲近，过了十七了也没有哪家有文定消息，快意人生是了，你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她沉默不语。
我翻过一页，“也就想想罢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车驾停下。文意掀帘，“该下去了，我们还得去皇祖母那里服侍。”
我还有一页未看，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你先过去吧，我马上就来。”
“嗯，好，你也快些。”
待我看完后，扶了扶略略酸胀的脖颈，这时，听见车外传来骏马的嘶鸣。我掀帘出门看去，司寇晔骑在一匹黑马上，拽住了一条缰绳，顺着缰绳望去，旁边那马四蹄雪白，通体火红，正被司寇晔扯住，烦躁不休。
“飒露紫？”我出声叫到，正是那日救我一命，又险些伤我的宝马飒露紫，这时，司寇晔已经将它制住，它低头咴咴喷气，似是不甘心。
司寇晔此时看向我，翻身下马，我对他行礼，笑道：“四王爷好厉害，这飒露紫性情很是高傲，既然让四王爷制服了。”
司寇晔看着我，冷冷说道：“并不算是制服了，对于将士来讲，马就是我们的生命，我们的朋友，这飒露紫性格高傲，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是终生只认一主，是极为难得的良驹。”
“既然如此，四爷何不将它收为己下？”我好奇问道。
“我已有天星，自然是一心待它，马儿也是有灵性的，它随我出生入死厮杀战场多少次，怎能喜新厌旧？”
我面上一红，“是幼鸾失言了，万勿见怪。”
“无妨，这飒露紫至今还未认主，父皇这次把它和特勒骠一起带来，方才马倌喂马时不留神让它挣脱了去，我怕它伤人，追了过来。”
我走到那飒露紫身前，它抬起头看着我，一双眼睛极为有神，我叹息道：
“这本该是纵横草原大漠的，却非要在这雕栏中屈身，它心有不服，也不能挂它。”
忽然司寇晔把手伸置我面前，手掌摊开，上面有四五块方糖，他对我颔首示意，“试试看。”
我略略踌躇了一下，上次被它几乎颠落还心有余悸。
“不用怕，我看着。”
我硬着头皮，伸手在他掌心拿起一块方糖。
指尖划过他的掌心，突然觉得热烫。
在伸到飒露紫前面，平摊开手，飒露紫跺跺蹄子，打了个响鼻，我见许久它没反应，正想缩回来，
“别放。”
一只黝黑有力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腕，飒露紫偏头看了看，低下了头，一口舔舐了我的掌心的方糖，咯噔咯噔的吃起来。
“它吃掉了。”我回头欣喜的对着司寇晔说道。
“嗯，摸摸看。”他也微笑的对我说。
我伸手摸着飒露紫的头，硬硬的毛初摸时略有些扎手，掌心痒痒的，后来渐渐觉得服帖无比，
飒露紫一直低着头，似是十分乖顺。
“现在你可以骑它了，要试试吗？”司寇晔问我。
我鬼使神差般的点了点头。
他扶我上马，自己也翻身上了天星，我回头略带求救似的看着他，这人好生奇怪，带我来骑马，不应该是在前面牵引着吗？
万一，万一这飒露紫又像上次一般可怎么办？
“坐稳了?”低沉淡冷的身音传来。
“嗯。”我点点头。
“那就走吧。”他突然一扬手，甩了一鞭子在飒露紫身上。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诗经·国风·郑风·风雨》
译：风雨晦暗秋夜长，鸡鸣声不停息。看到你来这里，还有什么不高兴呢？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箫韶九成，凤凰来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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