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人生若只如初见（云木珊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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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燥热的九月天，已经临近午时，帐中听见外面人来人往，一片嘻嘻闹闹，远处还传来了骏马的嘶鸣。
我却突然的觉得寒彻心扉，下意识的拽紧了丝缎锦被，二姐闲闲的坐在那，似笑非笑，看在我眼里，只觉得无尽的嘲讽。
她略略饮了一口茶水，起身，把杯子搁在桌子上，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二姐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我是在南州出生的，当时父亲奉旨在灵山治水，灵山虽有水患，但那里山明水秀，民风纯朴，
我幼时常常光着脚丫漫山遍野的疯跑，和厨娘的女儿，猎户的儿子一起厮混。
母亲那时荆钗布衣，温柔雅致，凡事总是亲历亲为，父亲每日回来，我总是跑出门外接他，他一把把我抱起，用胡茬扎我的小脸，逗得我咯咯的笑个不停。
有时候我会想，我一生中最安宁平静的日子那时候已经过完了。
我四岁多的时候，父亲奉旨回京，我和母亲在车马中行走了近两月，来到了这富饶繁盛的天府之地。
我只是听侍婢和奶娘说过，母亲身份尊贵，什么是尊贵我也没个概念，不过，当看到母亲以正一品的华丽装束大妆时，我情不自禁的说道，娘亲好漂亮。
当时母亲把我抱起，眉眼带笑的告诉我，皇祖母想见见我，还有，要进宫去见大姐。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进入宫门时的场景，坐在马车中，长长的门墙向我压来，进入宫门后下车乘
轿。不知过了多久，轿帘被掀开，只见金瓯朱墙，雕栏画凤，美艳端正的宫女来来反反，我下意识的抓住了母亲的衣角。
如今，我在宫中来来返返，熟悉的就像自己一样，有时想想自己当初真是可爱又可笑。
我只听下人说起过，父亲当了大官，什么是大官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的房子又大又冷，我找啊找也找不到一片可以奔跑的草地，三五天也见不到父亲一面，即使见到了，我冲他跑过去，他也不会在把我抱起了，嬷嬷不断告诉我，小姐应该笑不漏齿，走路应该莲步轻移，最好是前脚跟到后脚尖不超过半尺，见到父母亲朋应该有礼貌，还要学着坐在那里成天一动不动的描绘，绣花。
走到哪里都有甩不掉的一群人跟着，有时候闹得凶了，父亲把我叫去训斥一顿，父亲也渐渐很少到里面来了，母亲也常常看不到他，后来，听说，二娘要进门了。
我哭着对母亲说，我不要二娘，也不要弟弟妹妹。母亲只是把我搂紧怀里默默流泪，二娘进门的第二天，按礼和全家人见面，我被带上来嬷嬷示意我跪下奉茶，我不肯，把茶泼了她一身，父亲当场就变了脸，甩了我一巴掌。
于是我渐渐死心，母亲常常带我入宫去找大姐，大姐是个极闷的人，话也不多，说来说去都是嘘寒问暖那套，有一次母亲和太后说话，叫大姐带我去园子走走，我趁机甩开了她们，一个人在花园里跑起来。
绕来绕去渐渐迷了路，但想这样也好，不叫她们找着，突然听见奶娘到处喊我名字，我就顺势爬到了旁边的一株木槿树上。那是木槿树正是枝叶繁茂，木槿花的花期极长，这株木槿树上开满了黄色的花朵，迎霞沐日，光彩秀美。
待追我的人走远了，我方才舒一口气，正准备爬下来，突然下面又有一人走近，我以为是来寻我的人，复又往上爬，哪知先前坐在树上时，把鞋袜晃松，人虽然爬了上去，一只鞋子却落了下来，砸在来人的头上。
那人抬起头来，我心里不禁想，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人？他正是六七岁的年纪，稚气未脱但又可见风度仪态翩翩如玉。
妹妹你有过那种感觉吗，那样一双眼睛，漆黑浓稠的化不开，一眸星光点点如同黑水晶一般明耀。
那时候，脑子里就有一个念头，仿佛千山万水，就是这个人了。
我坐在树上，傻愣愣的看着他，他看看地上的鞋，看看我，我一时大窘，不禁缩缩脚，只想躲回树影之中。
这时，他弯腰捡起了鞋子，看着我微笑，
别怕。
说完，小心翼翼托起我的脚掌，把鞋子替我套上。
我当时脑子里如烟花漫放满天，心里就一个念头，
他一定是我的。
后面的故事很俗套，你也知道了，我正好不耐呆在府中，那个地方对我来讲已经不是家了，我的家，早已经留在南州回不来了。
她回身看着我，眼里无限温柔，但看着我生生觉得毛发悚然。
也是和你这么大的时候呢，他悄悄和我说，等我一及笄就去和皇祖母说我们俩的事，那时候他已经出宫立府了，我们见面的日子也少了许多，不过，有了这个盼头，我总是欣喜的，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乌沼案。
住在乌沼街的五皇子扩建园子，那刘铁匠一家一夜之间尽数毒死，他素来心善，多年宫闱并未让他看透人心险恶，搅进这趟浑水里，虽然性命无虞，但也丢了大好前程。后来他和我说对不起。其实我真的不在乎，我不想要什么深宅大院，锦衣玉食，只想和在灵山的时候一般，一栋小屋，能安适的光脚在坡上奔跑，只要我们时时能在一处。
澜曲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大的对手，我们彼此欣赏喜欢，但又无比的厌恶对方，我们从小比到大，就连喜欢的人也一样。
二姐突然笑出声，不过，我遇见他比她早，曲池一开头就输给了我，但是，在那次的事情中，我眼睁睁看着他被宗人府关押，却无能为力，澜曲池以自己性命相胁，澜家以盐煤两利多方疏通，才换的他的平安无事。
我从没那么恨过自己的无用，曲池被家里要求回祖籍去，走之前她和我说，
我愿意牺牲自己，帮他完成他的愿望，你呢，你只会躲在后面哭吗?你凭什么占着他不放？
我大病一场，在床上呆了整个冬天，后来，大姐来看我，跟我说
这么躺着，什么也做不了，为什么不让自己变得更强一点。我妹妹可不是那么没用的人。
我该怎么做？
成为昭仪吧，后宫女官之首，十二监四局八司皆在你掌中。
……..
好，我要成为昭仪，我一定要成为昭仪。
“大姐？”我有点不敢相信，一向温柔可人的大姐，总是温柔的对着我说话的大姐，怎么会如此强势逼人。
“哼，太子本来有两个侍妾的，大姐嫁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已经有快六个月的身子了，后来听说跌了一跤，孩子没了。大姐嫁过去这么些年，这是第二胎，先前的一个早产夭折了，但是府中却没有任何人在有消息了，外界一直赞誉大姐观之可亲，贤惠大度，善待下人。你可知，这才是真正的藏而不露，笑里藏刀。”
“小姐，三皇子来了。”绯烟的声音响起。
“妹妹好好歇着吧，我先走了。”突然她伏地身子在我耳边说道：
“放心，那个捡到夹子的宫人，已经不能说出来了。昨晚的事情，和你好姐妹说一声，最好忘了吧。”
说完，把夹子别在我的散发上，起身离去。
那天二姐和我讲的话，我始终不能忘记，只是那时我们谁也没想过，后来我回想的时候，
她的爱情，昨日种种忧，已成今日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云木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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