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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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睡得有些迟，我醒来后，看到宝筝伏在床边，守了一夜，定是知道昨日我犯病了，焦虑如此。
惊喜还在后面。
我慢慢起身，把被子盖到宝筝身上，她被我的动作惊醒，睁开眼，迅速抓住我的手，
“有没有怎么样？痛不痛？要不要在找人来看看？”
我皱着眉看着她。她越发惊慌起来，“你怎么了？说话呀？你哪里不舒服了？”
我苦着个脸说道：“人家一醒来你就问了这么一大堆问题，你要我回答哪个？”
她不料我有此一问，一时愣住。
环佩叮当，一个美人绕过纱帘端着盘子出现，“宝筝，人家一醒来你就问人家那么一长串问题，
不晕脑子也被你闹晕了。”
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的盘子放下，走到床边，“可是没事了？昨夜我悄悄把宝丫头叫出去，想偷偷给你个惊喜，你可倒好，回来找不到你的人，问其他人也没人知道你去哪了？寻了许久，宝丫头把我骂个半死，自责的要命。还是修容大人提醒我们回清芷阁来看看，是不是你困倦回去了，一回来听见小丫头说你发病了，可把我们吓得够呛。”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我只是模模糊糊的听着，恍然若梦，一觉醒来，宝筝梅影都在眼前，仿佛一切从未改变，往昔在家里，早上总是宝筝唤我起床，梅影捧了清粥小菜进来，莺儿服侍我梳洗过，宝筝帮我结发穿衣，那一刻的时光，什么都不用想，不用费力去算计什么。
年华静好。
突然鼻子一酸，泪流满面。
“呀，幼鸾，你怎么了？不要吓唬我。”
“可是心口又疼了？”
梅影宝筝齐问道。
我笑着摇摇头，伸开双臂，“梅影姐姐，你怎么这么久没来鸾儿。”
“你个傻丫头。”梅影把我揽在怀中。
伏在熟悉的梅花香里，我只觉得安然甜宜，厌烦，疲惫，恼怒的情绪都离我而去。
一旁的宝筝看到这一幕，不觉间心里也柔软无比，只觉得要淌下水来。
半刻之后，屋内传出梅影气急败坏的吼叫声
“坏丫头，故意把鼻涕擦在我身上。”
心情极好，我细细吃着梅影一大早煮的百合莲子粥，配上她从上膳坊带来的竹汁冻，看着梅影嘀
嘀咕咕的生气，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我昨儿才做的石榴裙，特意穿来见你的，可好，上身统共不过几个时辰就让你生生糟蹋了。”
“我看你这件猩猩红的也不错啊，难得宝筝还有一件这么艳丽的。”我放下汤匙笑道。
她托腮看着我，柳眉凤眼，风姿娆然。
“你前段时间去哪了？我回家了一趟，你也不来，叫我好生失望。”我问道。
“回来听说了，幼鸾好厉害啊，听说四小姐当时腿都软了。”她拍手笑道。
“回来？你去哪里了？”我不理会她的转移话题，执意问个究竟。
她叹口气“前段时间出门准备些事，这次进宫多呆两天，因为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和你见面了。”
“出什么事了？你要去哪里？”我问道，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要回家一趟。”
“家？你家不是在楼兰吗？好端端的回那里干什么？”
“有些事啊，再说，我也想家了。”她叹息道，“我七岁离家，已经十多年了，午夜梦回时总能
听到那片金色的沙漠在召唤，看到那长长的驼队，庄严的佛像和美丽的壁画。”
“你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呢？”
“少则一年，多则三载。”
“那么久！”
“傻丫头，我们总要分开的，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再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出趟远门罢了。”
“你什么时候离开呢？”
“我是偷偷出来的，呆会就得走了，我只想走之前来看看你。你过得挺好，我也放心了。”她掏
出绣帕给我拭去眼泪。
“不好，不好，幼鸾不快乐，你带幼鸾一块走吧。”
“傻丫头。不过将来有机会的话，我到真想带你去看看，那飞天壁画，你一定很喜欢的。”
“你说的，将来，将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带我去看遍关外美景。”
“好。”
依依不舍的送走梅影，生活还得继续，我往太后寝宫行来，向太后请安。
今日，木珊姐也在。
我们闲坐了一会，陪太后说了会话，我们姐妹俩很少一起在慈宁宫的，木珊姐很忙，往往坐了一
会就走，而我还有课业，早早请过安后就去书房了。
“木珊丫头，看到你妹妹，我才觉得自己老了，时间过得真快，当你你进宫是比你妹妹还小，现在也双十了吧。”
木珊笑道：“皇祖母哪里老了，木珊的岁数您不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嘛？”
“丫头呀，平常小姐们这个年岁已经嫁人了，我二十岁的时候也有了皓婷了，前两日公孙夫人进宫，她的那个儿子公孙延昭我瞧着挺好的，模样性儿都不错，更难得是年少已经封了五品校尉了，年方二十二，还未娶妻，配我们家木珊也不错的。”
“多谢皇祖母费心，木珊现在什么都不想，等到任期满了再说吧。”
“那哪成啊，昭仪和修容又不一样，历届的昭仪不都指出去了，就连你们大姐不也是……”
“皇祖母。”木珊姐突然跪下，“木珊只想长伴着皇祖母，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你，”太后叹口气，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罢了罢了，我乏了，你们退下吧。”
我二人告退，我送木珊姐姐出去，经过清芷阁时，木珊姐突然停住了脚步，
“清芷阁啊，我们三姐妹虽然年少分离，不如寻常姊妹来的亲密，但这清芷阁，承载了我们姐妹
三人共同的记忆。”
“大姐和二姐也曾住于此吗？”我问道。
“可不是，那窗前的芭蕉还是我刚到时亲手所植，还有那枇杷树，是大姐种的，现在已经亭亭如盖了。”
“这般有趣，那妹妹回去也定要种点什么，姐姐进去坐坐吗？”
“不用了，我还有事，妹妹送到这吧。”
“二姐，我见过澜家大小姐，她说......”我把澜曲池那日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二姐。
“哼，她以为我当真办不到吗？这事与你无关，妹妹不用多想，不过，那个澜曲池能离她远点就
远点，知道了吗？”木珊姐姐突然正色道。
我下意识点点头。
“对了，还有一事，我要与你商量，宫中历来设昭仪昭华二职，上任昭华因病出宫了，这一职悬空几年了，你愿不愿意来帮姐姐。”她突然问道。
我一时恍然，心里千百个念头，当下先笑道“多谢姐姐抬爱，只是妹妹惶恐，一来妹妹身子不好，三天两天请医用药的，二来，妹妹年少，各色事情一律不懂，不知能否当此重任。”
“很多事情务须亲力亲为的，懂得如何用人才是，妹妹虽然年少，但大姐和姐姐在妹妹这个年纪都已经历练了，不过妹妹毕竟不是在宫中长大的，无妨，先和妹妹说一声，也好有个准备。对了，妹妹日前去过内务府？”
“是的，我听司寇薰说那里有好些古书，特意去翻了翻。”
“那妹妹可去错地方了，内务府放的是皇族玉牒和宫中各个内侍宫女档案的，历朝的天子的圣旨也备了一份在那里，你要寻书，去兰台才是。”
“姐姐说得对，我和司寇薰去了，略看一看就回来了。”
“妹妹进宫也快小半年了，怎么这么不留心。”木珊姐责怪道。
“姐姐说的对，妹妹记住了。”
说话间，我们行到了那一丛翠竹处，我想起那日的事情，不禁加快了脚步。
木珊姐突然说道：“幼鸾可知这翠竹深处是什么？”
我心想当然是一栋小屋，但嘴上答道：“妹妹不知。”
木珊姐叹息一声
“这里可是权利最原始的地方啊。”
是夜，我推说散散步，带着棠梨瑾樱出门，半路打发棠梨回去，带着瑾樱一人往寒香轩行来。
我细细的看着这张脸，模样不过中上之资，这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不是极美的人也好，容颜总有枯败的一天，怎么能熬住时间流逝的刻痕？
腰身倒是极细，嗯，盈盈一握，倒是很符合宁帝的喜好。
“这宫中，真正能让你生让你死的不是她们，而是他。”我看着承恩殿方向。
“宫中美眷如花，画屏并非绝代佳人，又无母族护持，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她低低
开口。
嗓音倒还不错，一字一句的，如玉珠落盘。
“宫中不缺的就是绝色之妃，但长久之道，则是绝韵之味。”
“绝韵之味……”她喃喃说道。
“以色侍君岂能长久？若有自己独特之处，以韵味吸引住君主，才能得偿所愿。八妃只立了六
妃，贤，淑，敬，顺，康，宁，还余庄，惠二位空悬。六妃中，入宫二十余年不倒的有陈贤妃，
苏宁妃，李敬妃而已，陈贤妃一子一女，现终日礼佛不止，毫无威胁。苏宁妃生有双胞皇子，性格淡然清冷，不与相争。李敬妃母族强大，再加上其子司寇晔握有兵权，封了王爵，地位牢固不可撼。”
画屏是个聪明人，我点到即止，多说无益，说得再多，也只能靠她自己去领悟，想不透，终究是她自己的宿命。
想的明白，何须我在多说？
她灰暗的眼睛里一分一分的亮起神采，突然又灰败下去。
“画屏出身低微，无所积蓄，又无所倚靠，即使明白了这个道理，怕也难以再得见天颜。屠龙之
术，无所用其巧。”
“谁说你无所倚靠了？”我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成功除了靠自己还得靠势，天时地利人和，方才是天道。”我缓了缓。
“而我，就是你的势。”
“为什么是我？”她眼里有一丝游疑。
我拿出一件东西给她瞧。
“瑾樱，这是瑾樱的荷包，上面还有我亲自绣的飞燕，瑾樱她怎么了？是不是杨淑妃又找她麻烦了？她怎么样了？”地下的人突然慌乱起来。
“不用担心，她很好，庄画屏，你就甘心这样过一辈子吗？”我突然疾言厉色起来，低低在她耳边说“你庄家上下二百三十一条人命就这样算了吗？”
她大惊“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也是我找上你的原因，和我合作吧，我不需要你的臣服，你也不需要臣服于任何人。”我站起身来，看着窗外满天星斗。
只过了片刻，身后的急促呼吸渐渐转平。
衣料悉悉索索，她站起，走到我旁边，
“好”斩钉截铁。
我微微一笑，果然没选错人。
“进来吧，瑾樱，你好久没和你姐姐说话了，今晚就不用回来了，有什么说个尽吧。”
我推门出去，紧了紧衣襟。
七月天里，我依旧觉得了阵阵寒意。
很快，瑾樱就出来了，垂手在我身后站立，轻唤道
“小姐。”
“都说完了？”
“嗯，说完了。”
“你想清楚了？”
她突然跪下“瑾樱的命是小姐给的，只有小姐能保证姐姐平安不受欺凌，保证哥哥能平步青云，小姐让瑾樱做什么都可以。”
“那好吧，瑾樱。”我慢慢说道，“我要你的命。”
“瑾樱的命是小姐的。”她答道。
我看着满天星光说道
“瑾樱，你必须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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