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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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发了好一阵呆，突然自顾自的笑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上次大娘说起，我还不信，起身推开琉璃镜子，镜子中的人，一身淡紫衣衫，薄纱轻飘，长裙曳地，走起路温温婉婉。
肤色白皙，娇嫩动人，但隐隐的有几分不健康的惨白，一看就知有不足之症。
未扫娥眉，未点绛唇，不施珠翠，不点粉黛，但见眉目清如新茶，眼波流转，深深浅浅，有时似
猫般慵懒，有时似狐般妩媚，有时似兔般纯真，有时似鹤般高傲。
这些本是天生秉性，自我成长起就一直刻意压制，但自入宫后，虽说风平浪静，但有些已经隐隐显露。
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改变，但与小小姐一贯的娇弱怯懦不相符合，府内已有诸多猜疑，就连我身边的人，怕也多有疑虑。
我打开紫檀匣，取出一支五瓣珠花，拆下一瓣，宝筝，为人大方稳重，进退有礼，分寸有节，若不是是那个人府上出来的，倒也不用诸多麻烦。
再拆一瓣，莺儿，是我的贴身婢女，若论亲疏，自我记事起就随侍照料，但是行事迷糊不分轻重，不能倚托大事。
复又折一瓣，绯烟，心思深沉，个性沉重，能不多说一句绝不多一个字，是入宫后二姐拨过来照料的，宫中之事还多得仰仗她，但再怎么亲近，到底还是昭纯宫出来的人，时日尚浅，还得从长计议。
轻扯一瓣，棠梨，娇小纯真，性格懦弱，但极重感情，很容易一眼看到底，容易被操纵，但也容易反被操纵。
最后一瓣，瑾樱，坚韧善忍，聪明领悟强，我于她有救命之恩。
把花钗在手中流转一周，嘴角扯起了一丝笑意，答案不是很明了了吗？
起身出门，二姐还在等我呢。
有阵子没来昭纯宫了，还是老样子，二姐总有忙不完的事情，见不完的人。
自古国乱，后宫先乱，先祖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宫中大权除了二宫外，另设十二监八司四局，在设昭仪，昭华，两宫若放权，则是由昭仪理事。
每任昭仪昭华都是由宫中贵族之女担任，这样，昭仪，昭华并不能入主后宫，即使握有大权，一但外嫁，也尽数散去。
我至时，二姐还在和四局总管确认今晚犒军之宴，见我来，二姐与众人说了几句，起身出门来。
我行了家礼笑问道：“姐姐可是有事？那妹妹就不多扰了。”
好些时没见，木珊姐姐眉宇间隐隐添了愁思，想必这些时候有的好忙，天帝大寿，各州郡少不得贡品上呈，加上准备繁杂，还要在各个派系之间调停省度，前一阵子还风闻出了些乱子，我心下暗叹，这昭仪也不是好当的。
她一步跨出了门“妹妹这是说哪的话，姐姐有时日没见了，想念的紧，母亲的病怎么样了，我在宫里也得知不详，可是忧心的很，我送的几位药可收到了，可有用不曾？”
“姐姐的药得了，那手指粗的紫蔘很是有用，入了药后，母亲的病好了许多，那些西洋参每日几钱配着服着，大夫说了，比什么都滋补，长此以往，慢慢调养，必能好的。”
我细细答道，“对了，谢谢姐姐的桃花姜糖，吃过药后含一片，口舌生津，苦味也消散了许多。”
“那就好，妹妹若是喜欢，我待会遣人在送点到长寿宫去。”木珊的手抚过发，
“这里日头照着，到那边柳林子走走。”
柳浪闻莺，这湖边的垂柳极为茂盛，倒是个避暑纳凉的好去处，若说些私密话，也能隔绝不少。更兼柳叶细细，藏不住人，看似笑谈，最能避人耳目。
二姐携了我的手慢慢走着，众丫头嬷嬷后五十步左右。我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索性什么也不讲。
“母亲在府中受委屈了。”耳畔传来一声轻叹，我张口欲言，闻得第二声
“妹妹好手段。”
心下登时如霹雳闪过，想说些什么，只是不知如何说的才好。
“妹妹务须惊慌，你做的很对，不给些教训，只怕日子久了，奴才要骑到主子头上来了。只是，妹妹可知，天朝闺阁夫人间，一方面说妹妹至纯至孝，为母立威，另一方面……”木珊没有接着往下说。
我问道：“说了什么？”
“和三皇子扯上的，你说还有什么？”她不答反问。
我心下一时百味陈杂，良久，低低答道：“纵使如此，若再来一次，我依然如此，有那人没那人没有关系。”
“这就是了，幼鸾，你可知我今日找你来作甚？”话题一转，突然一问。
我老老实实答：“幼鸾愚钝，不知，还请姐姐赐教。”
“你我亲姐妹，何必如此疏语，今日四皇子还朝，你已经知晓了吧。”
“幼….妹妹知道。”
“还有一事你不知，午时，七皇子回宫了。”
“啊。”我适度表示了惊讶。
“七皇子在和国为质多年，宫中几乎淡忘，但我知，天帝一直挂心，只可惜和国是海外群岛之国，我天朝水力不行，昔日海战一败，更是颜面扫地。如今，天朝国力强盛，更兼和国新君交替，确实是个好时机，只是谁也想不到，七皇子就这样悄声无息的回来了。听说今日上殿布衣草鞋，天帝虽然强作镇定，但也几乎要淌下泪来。”
“父慈子孝，岂不天伦融融。”我说道。
“或许是吧，但皇朝天家，哪是那么容易的呢？当今宁帝已有十五子，太子是中宫所生，多年来品行谦恭，并无德差。二皇子身已残，皇位已然无望，三皇子一如中宫亲生，骄奢淫逸，这民心一条早已失，若不是天帝两宫多年照拂，早就宗人府问罪。四皇子握有近半兵权，五皇子还在皇陵，六皇子深居简出，七皇子朝中并无根基，八皇子已经夭折，九皇子为人雅致，在士族中彼有声望，十皇子是海国女婿，外戚强大，剩下的尚未出宫立府。”
木珊一气说了许多，语音淡淡，一阵风拂过，又吹来了几许清愁。
“姐姐何意？”我问道
“在宫中，要么就依附权势，要不然就在各派中求得平衡，明哲保身，熬到明年，没事的话，欢欢喜喜指了婚出宫去。”
“皇家指婚一定是欢喜之事吗？若要靠别人依附一辈子，倒不如自己孑然来的逍遥自在些。”我忍不住出言反驳。
她似愣住，我也暗悔失言，正思量着，姐姐突然笑起来
“我不知，妹妹有如此鸿鹄之志。”
……
夜凉，宫灯点点，绕过廊腰缦回，穿过檐牙高啄，囷囷盘盘，至于太和殿下，共九九八十一阶，早有宫女两旁层层举灯而下，稍远，则是宫中近侍军寒刀凌厉。
穿着紫蟒玉带，脚踩黑金边鞋，纵使这般气场，也丝毫压不住来人一分。
听得宫中司仪太监高喝“传四皇子觐见。”
层层从高台上下来，来人不为稍动，举步稳稳而上。
册礼，发碟，赏赐，拜谢，一举一动皆自成风度，待坐在宴前，周围百官轮来进酒，父皇母后高
坐其上，一旁的母妃也是眉眼都带笑。太后眼里也彼有赞许，兄弟姐妹们少不得玩笑之语，早已深之，简单应付。
抬头，望向三尺高台上，方才起，就有一道视线淡淡而来，上面是宫中女眷，多是各家小姐郡主之流，望者虽多，有仰慕，有炽烈的倾心，有含羞带怯的娇羞，但只有这一道目光吸引住了视线，抬眼望去，四目相交，很快一个官员上了进酒，就别开了视线。
一旁的肖延琪兴奋的捅了捅旁边的少女，“刚才四皇子，哦不，是晔王爷看过来了，你说他看谁呢？”
耳畔只闻淡淡回音“他看，也谁都不看。”
“哎，你还是……”难得肖延琪小女儿情态十足，惹的众人都忍不住要出言相笑。
打闹一片。
宴席散去，回府的路上，问一个公公：“方才太后那边那紫衣少女是谁？”
是的，少女，连个女人都算不上。大概是喝多了，竟然问了这么无聊的话题。
“那可是最近名冠天京的凌波郡主啊，是天香长公主的女儿……”
那太监犹自滔滔不绝，一旁的侍卫陶行突然问“爷怎么对女眷感兴趣了？素日爷可是一眼都不多看的。”
我扶住他的肩膀，今日看来确实喝多了。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多年出入沙场，进退朝堂，我已经练就了一双火眼，往往看一眼，我就能看穿这个人心中所想。
只是，那日皎月下的紫纱纤影，那样一双眼睛，那样的视线，我却如同生出了重重迷障，再也看不清楚。
恰似空谷云昙，松风鹤影随月起舞翩跹，随时随风而去。
看不透她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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