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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解释 你想听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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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匀手里拿着画回到将军府时心情已经好了一大半,看到冯奕正坐在门框上与门房聊着天,还笑眯眯地问了一句:“怎么在这里坐着?”
冯奕立刻站了起来:“您可算回来了,王爷在书房等您两个时辰了。”
贺匀心中窃喜,面上淡定问道:“兰天呢?”
“兰天与璟雯姑娘正在正厅说话。”
“璟雯姑娘来了?”贺匀眼睛一亮,“是专程来找兰天的?”
“这我也不知道啊,总之兰天与璟雯姑娘是一起回来的。”冯奕把贺匀往府里推,“先别说这个了,您还是先去见王爷吧,等了这么久,别是有什么急事。”
贺匀哎哎了两声,转身将画轴交给冯奕:“你帮我拿回屋里去,我进宫处理些事,现在不进去。”
“王爷还在书房呢。”
贺匀探头往府中看了一眼,神色有些纠结:“王爷知道我要进宫,没事,你去吧。”
冯奕只好拿着画轴进去了,而贺匀在原地叹了口气,转身骑了马向宫里去。
提人到御前供罪又花了大半日的功夫,加上圣上的态度和语气都不太好,贺匀的心里简直是叫苦连天。
他没那么心大,知道皇帝并不是因为什么神坛爆炸,冷宫走水,张太后身陨的事情才这么大的火气,分明就是针对他贺匀。否则也不会让他在众臣面前,在东胡国主的面前跪了那么久。
贺匀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里一直活得恣意潇洒,他见惯了父亲与兄长任职时的遭遇,知道伴君如伴虎,却总觉得在职尽职,事不关己,就能安然无恙。
可这短短的两年里,他明白了,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置身事外的。
纵然心中苦闷,可为人臣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恭恭敬敬地受了半日的冷待,贺匀从宫门里踏出的时候,简直是如蒙大赦。
看着渐黑的天色,他反倒没有再骑马,他需要一段时间将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排解干净,至少在进家门以后,不至于让人一眼看出,这是个一腔忠诚无处诉的臣子。
回到府中,当然是直奔书房,我们的贺大将军自小在谢旋面前,就没有骨气可言。只是这一路上自己脑补了许多,想的都是等见到谢旋,一定不给好脸色,一定要趾高气扬地等着对方给解释。
可又转念一想,他莫不是真端坐在书房里等到了晚上?真要这样的话,那还是可以给一点好脸色的,就一点点......
没成想进了后院,书房的方向连个一星半点的灯光都不见,哪里还有什么人啊!贺匀这下着急了,怕不是自己做得太过火?一直晾着子忱大哥,把他也给晾生气了?可是这样不对啊,明明是他有错在先,等一等又怎么了?
抱着这个想法,贺匀在书房前陷入了沉思,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一方面觉得子忱大哥受了六个月的牢狱之灾,刚出狱还被自己这样对待,难保心中烦闷;另一方面又觉得被欺瞒的明明是自己,难道还要舔着脸去求见面?
凭什么呀!
贺敛领着苏璟雯路过后院时,就见到自家二哥站在书房前一动不动,于是轻轻叫了一声。
贺匀应声抬头:“嗯?璟雯姑娘还在?用过晚饭了吗?”
苏璟雯见到贺匀难免有些拘谨,轻轻点点头,答道:“用过了。”
“二哥,天色晚了,我想送璟雯姑娘出城去。”
“这么晚了还走?留下来吧,之前住的客房可以收拾出来。”
“苏伯还在家里,他会担心的。”贺敛犹豫了一下,“二哥,苏伯生病了,我想随璟雯姑娘去看看情况,夜里会晚些回来。”
苏老伯对贺敛有恩,就相当于是贺匀的恩人,他当然不会拒绝。看了看一旁的苏璟雯,开玩笑道:“若是太晚了,不回来倒是也行。”
贺敛局促地朝他使了个眼色:“说什么呢二哥,我会回来的。”
眼见着苏璟雯闹了个大红脸,贺匀也不好太过分,笑着说:“去吧去吧!璟雯姑娘若是哪天有空,再到家里来玩。”
苏璟雯松了一口气,答了声好。
贺敛转身想走,又想起了些什么,回头道:“二哥,子忱大哥在祠堂里站了半日,晚饭也没出来吃,你去看看他吗?”
祠堂里?子忱大哥没回王府!
贺匀一步迈进了门,还没想好开场白,谢旋已经闻声回过了头,一见到后面的人,就给了个无比明媚的笑容。
这下好了,这一笑,把贺大将军心里那些小九九全都笑没了。
暗自叹了一口气,磨磨蹭蹭地站到谢旋身边,贺匀先是拿了三炷香,对着面前的四座牌位拜了一拜,心里突然宁静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站了半日?不冷吗?”
谢旋侧过身,笑道:“你不生气了?”
贺匀不自然地“咳咳”了两声:“其实我也不是生你的气,你不用特地来解释什么。”
“是吗?可是从昨日开始,你就没好好理过我了。”
“......好吧,我确实有一些疑问。那我问,你答。”贺匀也转过了身面对谢旋,“那几个东胡人是什么时候混进工匠当中的?”
“三个月前,神坛开工之时。”
“工部有你的人?”
“工部汪闫。除此之外,各部当中还有户部曹荣,礼部方恪,武将当中,多人在列。”
礼部与工部都有属臣,也难怪对神坛建造一事了如指掌。
“曹计相也是你的人?怪不得中央军大营的饷银被克扣一事,你也像是知道的样子。”
“计相受到掌谕的吩咐,不敢违抗,只是告知于我。”
“那几人,一早就在你们的监视之中了?他们怎么确定央塔国主一定会参观神坛?再说,直接点爆神坛不怕误伤魏人吗?”
“神坛赶工,必定是要让属国国主参观的。至于建造神坛的消息,是木卓有意放出去,好让央塔加措知道。他们不敢误伤魏人,所以只敢在一面墙内埋藏火/药,有人藏在坑中,等到木卓站在东南方位时才点燃引线。我们早就知道了火/药的方位,可保木卓无事。”
“央塔国主是没事,”贺匀有些不爽,“可你被埋在里面了。是故意的?”
“...是。木卓想借大魏的力量对抗央塔加措,光凭神坛爆炸还不够。我身份尊贵,若是性命受到他国人的威胁,皇上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就可顺理成章借兵给木卓。”
“那要是真丢了命呢?”
“不会,”谢旋立刻答道,“绝不会。火/药所在位置早已知晓,只要找好屏障,我不会有事。”
“你事事都算好了,自然不会有事。可我差点被吓死了,我...”贺匀的声音弱了下去,“可不是要生气吗。”
“对不起。绝不会有下次,就算有,我也一定与你商量好。”
......道歉道得这么快?这还是子忱大哥吗?
贺匀被这一句“对不起”堵得没了脾气,只好放软了语气,问道:“木卓?”
谢旋愣了愣:“嗯?”
“为什么叫他木卓?你们很熟吗?”
“他年纪小,就一直叫木卓了。”
多么合理的解释啊!贺匀咬咬牙,生硬地把话题又转了回去:“他想借大魏之手消除内乱,你想借他之手保证和平。这是双赢?”
“是,央塔木卓一直不愿发动战事,反倒是他那个叔叔对大魏虎视眈眈。若是能除掉央塔加措,也算除掉了隐患,这于大魏是好事,皇上一定愿意相助。”
贺匀心情好转,终于给了个笑脸:“怎么又叫央塔木卓了?”
“你不是不喜欢我叫他木卓吗?”谢旋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对!这不是子忱大哥!子忱大哥才不会这样讲话!
贺匀后知后觉地有些发抖:“大哥,你不用这么顺着我说话,我已经不生气了。”你这样好可怕呀!
谢旋一时失笑,随后才正经道:“冷宫走水一事,想必是张太后自己寻短见。若是皇上不再提起,我们便也不提。你今日进宫怎么样?”
贺匀了然地点了点头。他自然也想到了,若不是张太后自杀,皇上又怎会避而不谈?
“就那样吧,皇上现在对我没什么好脸色。也不怪他,发生了这么一连串的事情,要是我我也烦。”
“你心里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贺匀也无奈了:“是啊我知道。林方那一番话,矛头全在我身上,皇上此前便对我心生芥蒂,现在还不知道心里怎么想呢。不过大哥,你说林方的话有几分可信?”
谢旋毫不犹豫:“全是胡扯。”
贺匀笑了:“我也觉得,他做了二十年的禁卫队总领,不会用这么傻的方式将自己置于死地,他背后有人。”
“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公仪禹吗?他好像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他不敢。”谢旋的神色凝重起来。
贺匀倒是无所谓:“我不知道是谁,可我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了大哥,央塔国主托我带几句话给你。”
谢旋“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他说,只要他在位一天,东胡就是大魏最忠诚的属国,决不食言。还有,”贺匀故作神秘地看了一眼四周,小声说,“若是有一天,你我在这朝堂之上混不下去了,可以以此为筹码,换得安宁,他说这是他对安阳郡王还有你的报答。”
谢旋好笑道:“央塔国主有心了。”
贺匀耸了耸肩,连央塔木卓都看出君臣间的嫌隙了,这以后的日子啊,不好过啊。
“明贤,我在狱中之时,想了很多事。以往我想着避嫌,觉得你我权势太盛,难免树大招风。可现在,我的想法变了。”
谢旋重新转身过去面向牌位,可目光极其深邃,像是透过面前的牌位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处在我们的位置,做得不好,落人话柄;做得太好,招人嫉恨。我自小便受到父亲与贺伯父的教诲,学的是一心报国,忠于君主。可这么多年,又见识了另外一个道理,叫做‘自古忠臣,不得善终’。”
贺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心中细细思考这些话。
“盲目的忠诚不见得是好事,我是说,为了能有个善终,耍些小手段也无妨。你能理解吗?”
贺匀笑了笑:“能啊。不过,一定要在父亲和大哥面前说这番话吗?我已经想象到他们在那边黑着脸,大喝一声‘成何体统’的模样了。”
“那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他们暴跳如雷了。你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