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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刀伤 他比贺林玄 ...

  •   三日后,大将军贺青卒于将军府中,享年二十五。

      贺家二公子身着乌甲,正步迈入大朝会。在摄政王一力担保下,皇帝封其为新任大将军,手执金虎符,中原乌甲军任其调遣,不得违背。

      翌日,新任大将军贺匀亲自前往天牢,取大司马李携首级,挂于城门之上。查封大司马府,李氏家眷均流放边疆,终身不得回朝。自此魏朝不再封大司马之职,中原全部兵力由大将军一力掌管。

      前大司马首级在城楼之上悬挂了几天几夜,被乌鸦啃得只剩骨头,一日夜里,嘭的一声掉下了城楼,摔了个粉碎。当夜,大将军贺匀府中遇刺,据说是尚书孙傅余所指使,妄图抢夺金虎符,皇帝大怒,孙尚书恐惧之余,只身逃走。

      这夜发生了太多事,张国舅焦头烂额地从朝中回府,墙角边突然跳出一个人。孙尚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国舅爷救我!”

      张思远的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急忙拉住他快速回到府中,关上了门。

      “你这次太鲁莽,为何不同我商量便擅自行刺贺家小儿?你可知此事会造成什么后果!”张思远将他拉到无人的地方便怒骂道。

      孙傅余忙道:“国舅爷,真的不是下官所为!下官冤枉啊!”

      张思远大惊道:“不是你所为?贺明贤身上的伤可是明摆着呢!金虎符从你的府中搜了出来,你现在说不是你干的,还能是...”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难不成...

      “下官是被陷害的,金虎符如何出现在我府中,下官毫不知情!”

      张思远睁大了眼,若是如此,那贺明贤便绝不是想陷害孙傅余这般简单。孙傅余一届文官,夺金虎符做什么?张国舅与孙尚书向来走得近,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二皇子谢褚如今贵为郑王,可当初却是半只脚迈上了龙椅,张思远等人便是他强有力的支持者。现如今方傅余要想抢夺金虎符,只有一个理由:想要扶郑王上位。真是如此,张思远党羽横竖脱不了干系。

      其实仔细想想便能知道这其中的疑点,即使郑王想夺取王位,也断不会选在这种势力薄弱的时候。只是,谢旋与贺匀有心清君侧,只怕皇帝会顺水推舟,顺道除了潜在的威胁。他只需要一个契机,并不需要真相。如今贺匀给了他这个契机,他又怎么会放过?

      看来是小看了贺明贤此人,他比贺林玄的心更狠,更麻烦!

      ......

      谢旋正在给贺匀上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从贺匀的右肩膀拉到了胸口的位置,看起来十分吓人。他却好像不知道疼似的,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没有。谢旋紧皱着眉道:“谁让你这么做的?不知道危险吗!”

      贺匀这才看了看谢旋,道:“孙傅余站不起来的,皇上纵使心善,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我没问你这个!我问你自己拿刀砍自己是什么感受!”谢旋气极了。

      他正在朝中处理事务,突然听说贺匀遇刺受伤,虽然隐隐猜出了缘由,却还是吓得魂飞魄散。匆忙赶了回来,想要骂贺匀,却在看见他惨白的脸色时骂不出口了。

      这会儿谢旋才发现,自己的火气一直就没有降下去过。

      贺匀看出来谢旋生气了,却接着道:“一道口子而已,我大哥身上尽是这样的伤口,又死不了。”

      “你...”

      “如今我受了这一点伤,便能折掉一个孙傅余,到底有什么不值的?要是能连根拔了张思远那条狗,我再砍十刀也下得去手。”

      “贺匀!”谢旋的声音有些抖。

      贺匀低下头不再说话了,他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无论怎样,谢旋定不愿意他受伤,他不该说这些。

      谢旋也冷静了些,放缓了语气:“明贤,我知道你想报仇,可你做任何事都应当与我商量,你不能以伤害自己为代价。”

      贺匀沉默了片刻,才闷闷道:“我想报仇,我想快点报仇,我快疯了。”

      陈秀早先便端着热水站在了门外,听见了里面的对话。她悄悄地控了控自己的泪水,才敲了敲门,道:“阿匀,是大嫂。”

      贺匀猛地抬起头,抓住了谢旋的手,对着他摇摇头,那意思是让谢旋别与陈秀说这些。谢旋轻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贺匀的头,便起身去开门了。

      陈秀将热水放在地上,一眼看到了贺匀的伤,忍不住想要哭。贺匀忙道:“大嫂你别难受,不疼。”

      陈秀当然知道他疼,她没再接话,对旁边的谢旋说:“子忱,你用热水给他擦擦身再包扎,厨房里煮着药,兰天看着呢,我去看看好没好。”

      谢旋点点头,道:“放心吧。”

      陈秀又看了看贺匀,却很快移开了眼,他没有勇气看贺匀身上那道血淋淋的口子。这样的伤疤时不时会出现在贺青的身上,陈秀每每都很心疼,但还算能镇定的面对,冷着脸教训贺青几句也是有的。可是出现在贺匀的身上,便让她觉得喘不过气。贺匀无忧无虑地长到二十岁,练功时受了些小伤都能大惊小怪的叫半天,这次居然挥刀往自己身上砍,要是叫贺青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贺匀似乎是看出了什么,有些心虚道:“大嫂?”

      陈秀轻声道:“明贤,记得你大哥跟你说的话吗?”

      贺匀沉默了,他当然记得。你们两个,以后就听你们大嫂和子忱大哥的话。多记着好的事情,别记着太多仇恨,听到没有?

      听到没有?听到了,也记住了,可是,要报仇啊,怎么能不报仇啊。

      陈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道:“阿匀,大嫂不是怪你,大嫂只是觉得对不住你。你听话,好好想想,大嫂去给你拿药。”

      贺匀望着陈秀走出去的背影,沉默了半晌。

      谢旋也没说话,弯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在他的伤口边擦拭。片刻,他听到头顶上方贺匀的声音:“子忱大哥,那天大哥抱着我和兰天哭得全身都在抖,你知道吗?”

      谢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嗯。”

      “我从出生起,一次都没看见过大哥哭,小时候父亲教训他,凳子腿那么粗的棍子都打断了,长大了他到处跑,有时候带着一身伤回来,却从没有掉过眼泪。我当时就想着,大哥哭了,那我就不能再哭了,要不贺家怎么办呢,大嫂和兰天怎么办呢。”

      谢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想告诉贺匀还有他呢,他会帮贺青报仇,他会尽全力护好贺家,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贺家。可是贺匀他想要变强大,想要保护贺家,谢旋不想让他觉得他必须得靠别人。

      “子忱大哥,我知道错了。我保证就这一次,我保证报完仇就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

      “嗯,”谢旋抬起眼,对贺匀微微笑着:“明贤,你长大了。想做什么便做吧,子忱大哥给你保驾护航。”

      翌日的大朝会,张国舅爷做了一件意料之中的事,他把孙傅余给卖了。御林军压着孙傅余上大殿时,孙傅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不堪入耳,堂堂尚书大人泼妇骂街般的仪态,成功地惹怒了圣上。

      他先是将全朝骂了个遍,骂诸位大臣尸位素餐,在其位不谋其政;骂张思远不念旧情,不给他一条生路;接着就开始对着贺匀大骂特骂,骂他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骂他没有军功不配持金虎符,骂他全仗着贺青和谢旋才坐上大将军的位置。

      贺匀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生气。他在想:这说的还真的是实话。不过更重要的是,他在想,孙傅余骂成这样,把平日里尚书的仪态丢了个干净,却独独不说自己被冤枉,不说任何有用的信息。为了什么?

      圣上大怒:“成何体统!”

      孙傅余充耳不闻,若不是被御林军押着,它甚至想要跳到贺匀跟前骂个痛快。

      “贺匀小儿!你有什么本事?这金虎符是何等珍贵的物件,你烫不烫手!贺家世代的威严,我看就要毁在你的手上了!我就是看你不痛快,我就是想杀你,你想怎么样你来啊!我看你......”

      贺匀懒得跟个破罐子破摔的废物置气,一方面他的伤口还在疼他没有力气,另一方面他正在想,孙傅余这个态度也在意料之中,他显然是与张思远达成了协定,已经准备好了赴死,所以才敢在圣上面前放肆。他没有否认刺杀贺匀这件事,就说明他知道反抗无用,选择了不连累张思远等人。

      贺匀本也没想着可以撼动张思远,他搞这一出,就是想着逼一逼他,他有动作,贺匀才好反击;他若是没有动作,贺匀就不停地闹他,让他提心吊胆,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

      正想着,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响彻了整个大殿,贺匀回了神,看见谢旋站在孙傅余面前,抬起的手还没有放下去,孙傅余的头向一旁歪着,右脸上赫然一个鲜红的巴掌印,鼻子和嘴角都刷刷地往外冒着血,可以想象谢旋这一下用了多大的力气。

      贺匀下意识摸摸脸,想着谢旋揍他时用的力度,果然是很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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