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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除夕 暻王殿下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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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天还有一天还有一天!”冯神医拿着蒲扇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顺便扒拉开贺敛的手看了看篮筐里的几味药材,不禁摇着头赞赏,“这方子配的,简直绝了!可以出师了!”
贺敛听了这话,抬起头淡定无比地笑了笑。
有人比他激动得多,冯奕从椅子上窜下来:“我从来没从他这张臭嘴里听到过好听的话!冯老头这么说一定是真心的!”
冯神医今天十分大气:“今儿除夕,我不跟你个小兔崽子计较。”
“那我谢谢您嘞!”冯奕一边白了冯神医一眼,一边帮贺敛把篮筐背到身上,“我说,你在这儿晃半天了,不就还有一天就三十儿了吗,有什么好念叨的?”
“你懂个屁!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听过吗?”冯神医坐回椅子上,“等过了今晚,老头子我就七十四了。迈过这道坎,阎王爷再想收我还得等十年!”
“放心吧,你且活呢!”冯奕惯常懒得理他,回过头问道:“兰天,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
贺敛拍拍他:“不用了,今日去得早,申时之前就能回来。”
“申时之前?那你还能回来吃晚饭吗?今天可是除夕!”贺匀半躺半靠在床上摇晃着腿,心情有点不太美丽。
去年进宫那是好好君臣一起过年,今年都把关系处成这样了,还进宫去不是找罪受吗?
“申时之前我若是没回来,你便先回家里。不管怎么说,安儿得我亲自送回去。”
“好吧。”贺匀妥协了,“陛下若是留你吃饭,那肯定是要吃的,趁机联络联络感情,我觉着他对你还是亲厚的。”
亲厚还算亲厚,只是隔着东西,见不着真心。君臣之间,最怕的就是失了真心。
但谢旋没有发表异议,只是伸出一只手,左右轻轻晃了晃。
“干嘛?”贺匀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新年快乐。”谢旋道。
贺匀笑了起来:“快乐就快乐,拉什么手啊?”
“因为拉手让我快乐。”谢旋答得很顺。
这话可把贺匀呛着了。
这不是子忱大哥的风格。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啊!
“那抱抱可以更快乐吗?”贺匀立刻问。
“可以。”谢旋松开了手。
贺匀立刻抱住了他。
“那...”贺匀犹豫着跟自己的脸皮作斗争。
一个月了,他还是没能完全适应身份上的转换。
毕竟二十二年的兄友弟恭(真的吗)不是白来的...
怪谁呢?
当然怪暻王殿下了!单独相处的时间多么宝贵啊!反正贺匀是这样想的。
“也可以。”谢旋突然说。
“嗯?”贺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谢旋在他耳朵尖上亲了一下,“这样也可以。”
!!!
脸皮什么的是什么东西!老子现在是他的男人!
显然是受到了鼓舞,贺匀猛地往后仰了仰头,那架势,说他是要撞人也没人会不信。
然后...
门就开了。
“旋哥哥!”谢安欢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贺匀吓得差点撅过去,震惊之余向后连退两步磕到了床沿,一屁股坐回了床上。
本来没被吓到的谢旋倒是被他这一连串的反应弄得愣了愣,紧接着就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谢安还在扶着门框往门槛里迈腿,一边迈一边开心地问道:“旋哥哥在笑什么呀?”
“进宫可以见到皇兄了,安儿不开心吗?”谢旋收敛了笑容,一边应着话一边往前一步弯下了腰。
贺匀本以为他要拽自己起来,刚伸出一只手,却被快速按了下去。
紧接着谢旋的脸贴了过来:“快。”
贺匀会了意,还没来得及大喜,连忙凑过去啵了一口。
非常正直的谢旋这才直起身子转过去,忍着笑把跑过来的谢安抱了起来。
“开心呀!但是安儿还想跟旋哥哥还有将军哥哥玩儿。”可怜的三岁小王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懵懂地回答着。
贺匀咳咳了两声站起来:“说好了不可以喊我哥哥的。”
谢安哪里知道这些礼数,不让叫匀哥哥就叫明贤哥哥,不让叫明贤哥哥就叫将军哥哥,现在连将军哥哥也不让叫。
小王爷终于问出了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你不是哥哥吗?”
“我...是哥哥,但是你不可以叫我哥哥,叫我将军就可以。”
“为什么?你是旋哥哥的弟弟,我也是旋哥哥的弟弟,那我就是你的弟弟,为什么不能叫哥哥?”
这是哪儿来的神童?!思路这么清晰的吗?!
“因为旋哥哥,安儿,还有皇兄都姓谢,而将军姓贺,所以不可以喊哥哥。知道了吗?”谢旋尽量用最简单的理由解释了一下。
“哦。”谢安总算是点了点头。
“那我就走了。”谢旋抱着谢安顺势往门口走过去,贺匀在旁边紧紧跟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舍不得了。
“你若是无聊,先回去也行,我直接去家里找你。”谢旋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似的,又补充了一句:“申时一定回来。”
“兰天今日去小璟雯家了,我回家也是无聊。你去吧,别管我了。”
谢旋不想耽误功夫,只好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想早点进宫,这样就可以早点回来。
他想早点回来,这样就可以和贺匀一起吃年夜饭。
一旦嫩芽破了土,生长速度就不可控了。
两个人都觉得特殊的日子没有必要非得一起过,除夕而已。
可两个人又都觉得特殊的日子必须得一起过,这可是除夕啊!
贺匀停下了脚步,和小王爷挥手告别。这孩子挺可爱的,如果不发光发亮就更可爱了。
原地想了想,他还是拐了个弯儿往将军府走。正月十二又快到了,这个月住在王府乐不思蜀的,礼物还没准备好呢。
......
“去年王爷送的您什么呀?”冯奕一脸好奇地撵在贺匀屁股后面问。
“铠甲。”贺匀语调上扬,有点小嘚瑟。
“啊?”冯奕挠挠脑袋,“您的铠甲不是在宫里烧坏了吗?”
“那个是旧的。”贺匀跨过照门,“要不怎么说子忱大哥有先见之明呢。”
“那您上次送王爷什么呀?”好奇宝宝继续追问。
“冰雕。对了你们都没看到是吧?那次事出突然,子忱大哥也差点没看到。”
冯奕的脚步慢了下来。
贺匀大步走到书房门口,转过身来才发现冯奕没跟着他了。
“怎么了?”
“冰雕?”冯奕原地琢磨了一会儿,小声嘀咕,“我怎么觉着我看到过呢?”
“小冯奕!”
“啊?您不是进书房有事吗?不打扰了!”
奇奇怪怪...贺匀撇撇嘴,关上了门。
书架的最上层放着一个画轴,贺匀踮着脚才能勉强够着。好不容易拿了下来,他顺了口气,半期待半不安地慢慢展开。
先入目的是半空中摇摆的幌子,上面写了工整漂亮的几个大字“豆腐西施”。
再往下,豆腐西施是没见着,却只见一名男子的轮廓出现在摊位前,一手拿着盛放豆腐的碗,另一只手拿着竹签往前伸着。
贺匀点了点头,嗯,本人还是比较俊朗的。
再打开就看见另外一位身形略高的男子正微微低头咬住了竹签一头的豆腐,脸上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贺匀依旧很满意,当时谢旋吃完这口豆腐,说的就是“还行,一般,就那样,不过如此”,配上这幅表情再合适不过了。
慢慢展开到这里,他松了口气。
第一遍看好看不代表什么,一个月后看还是好看,那就是真好看。看来糙人也是可以作画的嘛。
他放下了心,回到桌子前坐直身体,拿起一支笔。
轮廓都勾勒出来了,今天上好色,这幅画就可以完成了。
都不要来打扰我!贺大师要创作啦!
“将军!将军!”高昂的呼叫声伴随着哐哐哐的敲门声在面前响起。贺匀手一抖,差点滴了颜料到他的宝贝画上。
他立马用另一只手兜了一下笔尖,吓得头皮都在发麻。
这画要是毁了,我就要发飙了!
说好的不要来打扰贺大师呢!
可看这动静倒像是有急事,贺匀嗖地站了起来,三两步跨过去,一把把门拽开了。
有事快说!没事快走!本来他的脸上明晃晃地挂着这八个大字,可在看到门口站着个乌甲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将军,城外有熊出没!”
“......”贺匀凌乱了,“你确定是熊吗?”
“确定!进城购置年货的村民返回时在村口见着的,有好几个人都见到了!他们没敢再回村子,现在还在城门口呢!”
“熊有几头?伤人了吗?在哪边?”
“只有一头!据说个头很大!伤没伤人还不知道。出了城门,正西北方向五十里地外的村庄!”
“那里没有山,怎么会有熊出现?”贺匀面色有些严肃,快步走向房间,拿了黑狼立刻又出来,“通知副将了吗?”
“没有,三位副将住得远,小的便先来通...”话没说完,那乌甲就噤了声,他在思考这样一件事值不值得惊扰将军,将军会不会怪罪?
贺匀脚步未停,只说道:“我离得近,找我是对的,不用多想。副将那边不用通知了。”一年就休息那么几天,还是让他们好好过个年吧...
两人大步往门前走,路过正厅时跟冯奕撞了个对脸。贺匀脚步一顿,问道:“苏伯家在哪个村子?”
冯奕见他拿着黑狼,知道一定有事,立刻回答道:“蒲营村,西北方向,五十公里。”
“兰天出门时带剑了吗?”
“没有!”冯奕有点慌了,“不出远门的话,他不带剑的。”
这不是巧了吗!
“没事,在家里等着。”贺匀快速交代了一句,脚上跑了起来。
野兽不会闯进人群聚集的地方,也就是说,如果那头熊还没有离开,那就只可能还在村口附近徘徊,贺敛出村时很有可能会碰上。
“通知一队守城士兵往村子赶,我先行一步。”贺匀来不及顾那乌甲,一步跨上了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