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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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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马队绝尘而去,朱珠一脚踢飞河沿的石头,好死不死是块大砾石,疼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朱珠抱着脚想,看这伙人对待吕平儿那粗鲁样,足见不是什么善类,任务目标落到他们手里,后果怕是不会太好。
她两眼一抹黑举目无亲无依无靠,保住小命已是奢望,凭什么做任务还妄想救人?
幸好刚才跑得慢,赶上了也是被一锅烩的命。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一个头两个大。
河面上涟漪荡漾,朱珠仿佛看见吕平儿还站在河心,手里捧着鱼,朝她喊着什么,只是声音空远飘渺。
她难掩落寞地拾起地上的鱼儿,走到河岸边将它们放生。
鱼儿摇尾划入水中,翻着水花,头也不回地游走,对身后的救命恩人没有丝毫感激留恋。
“没良心的。”
朱珠望着水面喃喃自语。
水波重归平静,镜面般映出一张人脸来。
等朱珠细看时,才知晓什么是:胭脂面里春霞浅,芙蓉鬓入柳丝浓。
真是一幅好皮囊!
朱珠自认颜值只算中上水平,工作忙起来又常素颜,同事们常打趣她:“朱素人今天又忘记化妆了……”云云。
可这“水镜”中的骆氏人儿,却生得像极了一朵芙蓉,蓬头垢面也掩不住娇好芳容。
美到有那么一瞬,朱珠竟生出一丝想做骆小苏的“邪念”。
“我才不想做什么骆小苏!我只是朱珠!”然而她感觉自己这么想有些过于矫情。
继而看向水里,难以自抑地感慨:“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存在呢……”
出神良久,她才恍然捶头——吕平儿被人掳了!
“叮叮”,荷包里手机传来提示音。
她打开手机,屏幕上有一个又红又大的叹号,任务栏那里,一个沙漏不知何时自动开启,已积了一小坨沙在底部。
“小白!你没提还有倒计时啊?”朱珠火冒三丈地质问。
小白:“您也没问过啊?您的时间还剩……”
没等它说完,朱珠揣起手机撒腿追了出去。
她循着马蹄印来到大道上,痕迹在石板路上消失无踪,地上只留一坨马粪。
大道向两个方向伸展,无从分辨马队是朝哪个方向去的。
得,跟丢了。
朱珠搔搔头不甘心道:“真相只有一个!”
猫着腰煞有介事地给马粪相起面来,希冀从便便形状上判断出马队去向。
正聚精会神观察,右侧大道上走来一群人,男女老少二三十人相携而行,有人挑担,有人推车,携带一应生活用具,各个低头赶路,愁容满面唉声叹气。
朱珠想撞撞运气,如果有人见过马队和吕平儿,事情就简单多了。
她拦住队伍边上一位女子问道:“小姐姐,你们这么多人急匆匆的要往哪儿去?”
女子模样清秀,一块花头巾围在额前,肩上背个竹篓,面里露出个娃娃脸。
花头巾女子脚步慢了却不停下,抬眼见对方是外乡人装扮,只露出个惬意的笑,一副不想与人多说的姿态。
朱珠吃了个闭门羹,视线落在女人背篓里的小娃娃身上。
“这白瓷娃娃着实可爱呢,姐姐真是好福气。”她用手在娃娃肉嘟嘟脸上轻捏一把,无比羡慕地夸赞。
女子依然不为所动,步幅却是放缓了许多。
朱珠见状,使出当代女性 1v1 沟通秘术。
“您这素妆化得可美,不知姐姐是从谁家购的胭脂水粉,赶明儿我也去寻些,学画姐姐这妆……”
这一招果然奏效,女子噗哧一声掩面笑了。
“妹妹真是好眼力,这是咱丰州最近才流行的妆呢……”女人的话匣子打开,便一发不可收。
朱珠暗喜,原来异世界和她那世界也有趋同的地方,无论在哪里,女人对美妆真真都是同样痴迷。
从女人口中,朱珠得知这些人都是前面落霞镇的居民,他们这是要出镇去逃难。
女人还说,听说中州军要打过来了,家族举家内迁,带不走的家业只得舍弃,语气中尽是唏嘘无奈。
朱珠问她是否见一支马队经过,女人一阵摇头。
朱珠以为她不曾看见,原来女人只是叹息感慨那队骑兵虏了个幼童,说看衣着就晓得那孩子不是普通人家子弟。都说丰州兵法纪严明,今天撞见这一幕也是倍感惊奇,如今已自顾不暇,无力去管旁人闲事,骑兵去的方向正是落霞镇。
朱珠朝落霞镇飞跑,一路上不断有逃难的人从镇里出来,镇口石牌坊处被堵得水泄不通,夺路出逃的百姓将大道口塞得死死的,似乎闯过石牌坊就能登上极乐世界。
最近几日,镇子里风传中州大兵压境的消息。
最初人们并未当真,毕竟中州对丰州不只一日虎视眈眈,有丰州王在,丰州百姓像吃了定心丸,没人相信中州铁骑能踏上丰州。
可谣言传着传着越发真了,特别近些时日,形势急转直下,丰州边界上的落霞镇居民开始坐卧不安起来。
有谣传说前方战事吃紧,还说丰州王负伤危在旦夕,甚至说丰州王家眷被劫,总之是消息漫天飞,闹得人心耸动不安。
……
……
落霞镇,凤来客栈。
一队丰州骑兵擒着吕平儿进了店。
最近局势动荡生意格外惨淡,住店行旅客商听说中州军要来了都纷纷退房离店。
掌柜黄三正在柜台里扒拉着算盘核计着本月帐目,越算心中越烦恼,见有人进门,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招呼。
这伙人前两日便住了进来,多年经营生意让他具备了一种识人的嗅觉——这是一伙不速之客。
领头的黑脸校尉用稍显生硬的丰州方言叮嘱着手下看好吕平儿,吕平儿借旁人疏忽的空档给黄三递眼色。
黄三却故意将他求助的期许眼光漏过去,因为黄三深知校尉腰上的配刀大概不喜欢有人多管闲事。
一群人早已饿透,顾不上回房休息,便围坐在大厅里的桌子旁点起菜来。
“几位爷,今天到了上好的女儿红,要不要尝尝?最近刚从清南府那边运来一批鲈鱼,大爷们要不要尝尝鲜?还有松花小肚、桂花鸭……”店小二赵半金颇有眼力劲地上前招呼介绍各色菜品。
本来他也打算出镇子暂避,可掌柜的说什么也不答应,硬生生令他留了下来,许诺他额外贴补。
客栈一层的座位大部分空着,原本只有两三桌食客用着餐食,见官兵来了都草草结账走人,生怕惹上是非。
手下们齐刷刷地看向黑脸校尉,他那黑脸拉的象驴脸,又坐在阴影里,越发显得黝黑,一开心露出两排白牙,更像了。
还未等到黑脸校尉答应下单,一个稚嫩童音从角落里传出:“将好菜炒一本统统端上来,女儿红算不上好,倘店里有葡萄美酒,便来几坛子给他们喝倒是极好的,银子他们有的是,尽管同他们要噢。”
赵半金循声看去,角落里大酒坛中间探出个小脑袋,吕平儿正朝他喊。
氛围被他一闹,顿时场面有点尴尬。
黑脸校尉两眼暴突,命令手下将吕平儿关到楼上,一路上这只肥羊都不老实,要不是为了回去领赏,光吵闹就够他们撕票了。
为缓和气氛,黑脸校尉竟松口点了几壶好酒,着实让手下兄弟震惊之余大感欣喜。
这些天跟着老大出任务滴酒未沾,眼看任务要黄,谁成想肥羊自己送上了门,是该喝酒庆贺。
数日前,黑脸校尉接到中州左羽林密令,带着手下秘密潜入丰州。
丰州多年来凭借清江天险偏安一隅,名义上归顺无非是为了换取这几十年的和平。最近不知怎的,身在中州皇宫里的天齐国皇帝下旨征讨丰州,两军在清江岸边对垒已有月余。
身为左羽林麾下一名小小的骁骑什户长,黑脸校尉办起差来却丝毫不敢马虎。
按照事先约定,他们乔装做丰州军,昨天在青炎镇一带伏击了一队车马,一同行事的还有左羽林的另几支队伍。
事情部署周密,本来成功在望,哪知对方队伍里竟藏着几位高手,纵然己方坐拥数十名一等骁骑,竟一时不能取胜,还眼睁睁看着目标人物跑路了!
事后他才知道,密令里让他们拦截的正是丰州王吕桓的家眷。
如今吕桓身在前线,一旦得知家眷被中州控制,势必投降,即便想负隅顽抗,恐怕为了老婆孩子,也要向中州皇帝低头。
任务眼看泡汤,谁知峰回路转,路过落霞镇外白沙河,失而复得了目标人物——丰州王世子吕平儿。
他们岂肯再失了肥羊,黑脸校尉喜出望外,二话不说将吕平儿掳上马背。
黑脸校尉看着佳肴出神,好不容易从思绪里抽离,仰头灌了口酒,畅想起明日折返中州,光是抓到了吕桓家眷这一条,便足够明年补个百户长的缺,若是打点周全,跳级擢升做个千户也非不可,心里不禁恣意起来。
“女客官,里面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赵半金嘹亮的一嗓子打断了正在觥筹交错的骁骑们,一桌子人齐刷刷扭头向门口望去,象是逛古玩铺的撞见了稀世珍宝,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
一位白衣女子端立在客栈门口灰色门帘前,犹如八尺画布上摇曳着一朵白莲,清奇脱俗到让人眼前一亮。
“我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