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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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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我有些嗜睡。
阿清顿了一下,似是在斟酌语气,说:“大概是因为怀了孕,所以分外渴睡些,夫人不必担心。”
阿清是照顾我的佣人,从我结婚时便开始照顾我,也是在这个别墅里唯一一个尊重我的人。其他佣人大多都看不起我,毕竟我的身份着实普通了些,实在匹配不上李珏的身份。
我向来有自知之明,一直都知晓自己是匹配不上李珏。从知晓俩个人要结婚开始,便从未对这个身份尊贵的alpha有过期待。
是我贪恋过多,也是李珏最开始太过温柔,最终我无限沉沦下去,最后竟爱了他。
可爱别人终究是一件沉重的事情!
习惯性地翻起身,然后慢慢走向窗户旁,竟看到了李珏,他嘴角似是噙着柔软的笑意。我心中疑惑,但大致有了答案。我随着李珏的视线望过去,毫无意外地看到了林意。
夕阳西下,万道霞光中,俩个深深相爱的人深情对望,这幅场景太过缱绻。当然,若非李珏结婚证上的Omega不是我的话,我必然会大方地祝福他们。
也有可能是我太过小气的缘故,我确实不想祝福他们。
李珏似是有了感应般,突然朝着三楼有着狭小窗户的小阁楼望过来。我一下子没有准备,就这般毫无征兆地瞥见李珏略有冷意的眼眸,我甚至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那日,同学生日,我这个人鲜少有朋友,因此格外珍重。尽管是我不喜欢的场合,但我还是去了。那日无意间被人灌了一杯含带有发情剂的酒,就这样发了情。我自是倒霉,可李珏却是更加郁闷,因着发情的缘故,他彻底标记了我。因着国家要求,alpha必须和自己标记的Omega结婚,否则就是犯了法。
因着这一层缘故,李珏即使极为不满,或许内心愤懑,终究和我结了婚。
后来,我终于明白李珏不满的缘故,那就是林意,是他从小就心心念念的爱人,那是他亲口对我说的。若是从一开始,李珏就这般“诚恳”地待我,我必然不会陷得这么深;即使陷得这么深,现在也不会这般难过。
可是可是,从一开始我并不知情。若是知晓的话,我一定会清洗标记,一辈子都不会同李珏有交集。
结婚初始,李珏太过温柔,他知晓我不适应这样的环境,他还特地遣散了别墅的佣人,之前的那些人全都看不起我,他们都认为我是故意在李珏面前发情,故意让他标记我,最终也不得已娶了我。可是他们都不知道,那次之前我压根就不认识李珏,甚至都没听过他的名字,我的身份太过普通,并不是李珏圈子里的人。李珏特地找了阿清来照顾我,后来我身边也只有这样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我这么一个害怕孤独的人,若是没了阿清,想必早已坚持不下去了吧!
我只是好奇,李珏既然那般喜欢林意,为何一开始就选择和我结婚呢?
那时候,我没有爱上他,甚至没有喜欢上他。我甚至真情实意地对他说:“我会清洗标记。”
清洗标记也就意味着李珏不用负责,也就不用和我离婚了。
当时李珏什么反应,我大底是记不清了,却是记得他愣了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当初当初,真是悔不当初。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当年他们俩人闹别扭,林意一怒之下出了国,而李珏也在别扭下选择和我结婚。原来当初的无可奈何竟是这般真切,唯有我一个人蒙在了鼓里。
我想,等生下这个孩子,我就要离开了。即使我并不知道我该去哪儿,但总归不能留在这里了。
我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林意偷偷地向上瞥了一眼,眼底满是不可隐藏的憎恶。我能理解林意憎恨一个抢了他爱人的人,可我却没法憎恨我自己。
若是连我自己都憎恨我自己的话,那岂不是太可怜了些吗?
他们却是没有这般觉悟,俩人齐齐憎恨的目光望着我,一时之间,我感到呼吸不顺畅,手指攀爬上窗户。并不是我想无声地同他们对峙,更不想看似倔强地同他们作对,我只是一时之间有些动作僵硬,这才没有及时抽身离去。
阿清似是看出了我的僵硬,及时上前扶住了我,这才不经意间瞥见了楼下的俩个人。阿清似是不知道怎么安慰我,从他扶着我的手有些迟钝就可以知道,可能她会为我在心底抱怨,却永远不会在我面前数落李珏,那才是给她工作的人,那才是他需要感恩的人。
阿清扶着我走向床边,轻声询问着:“夫人,要不要喝点水?”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即使阿清下楼拿水上来,我怕也是喝不成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这声响,毫无意外那就是李珏。虽说搅和了俩人的约会,但我不是故意的,他当真要这般无情?
正当这时,房门被打开,我缓缓抬起眼眸,朝着门的方向望过去。我眼中并无热情,我是真的不想看到李珏,除了伤心还是伤心。或许我这样一个吃喝全都仰仗他人的人,竟对他是这般冷淡,他看起来像是生气了。也是,向他那样骄傲的人,怎会允许一个一无是处的Omega对他甩脸色呢?
李珏双手叉在口袋里,整个人看上去放荡不羁,却又因着无法忽视俊朗的外表,整个人散发着不容许人忽视的气场。
李珏站在我面前,随后头也不会地打了一个响指,阿清慢慢地走出去了。若非李珏的意思太过明显,阿清想必还会“赖”在这儿了。
虽说阿清在这里,我感到心安些。可若是非得听李珏说些什么的话,阿清不在这里比较好。周身涌上一种可怖,我似是认了命般垂下眼眸,双手在被褥下紧紧握着,似是在为自己鼓气。
我听到了一声冷笑,接着,我听到了那充满蛊惑力的嗓音:“刚刚不是还站在窗户旁边,现在这个模样又是在给谁看?”
给谁看?
我已经疲惫于解释这一类的话了,李珏不会相信,而我也因着容量有限的大脑找不出其他的解释了。我内心祈祷李珏不要走过来,但他还是走过来了,内心不安的同时却又好像心安了些。
周遭满是柏木香的气味,味道浓到我无法忽视掉,周身似是被人拖拽着,十分不舒服。我知道那是李珏身上的信息素,也是他特意释放出来的。我用力地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祈求的口吻:“李……李先生……”
以前,我喊过他先生,喊过亲爱的,喊过他老公,那都是床笫之事喊出来的。他是怎么喊我的呢?我仔细地想了想,他好像喊过一次老婆,其余都是喊我小润。是了,我是程润,“小润”是我的小名,而我的养母也是这样喊我的。其实,我的真正的小命叫做“安安”,那是我记忆深处的秘密,可也仅仅是一个秘密,没有用处的秘密罢了!
后来,他甚至都不让我喊先生了,非要让我喊李先生。其实,我除了喊过他先生,又喊过谁先生呢?连我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他却能义正言辞地诋毁我,说我不要脸,说我犯贱,说我就是勾人的骚货……此前,我并未听过这样污秽的语言,更没法预料到将来有一天会从自己的alpha的嘴里听到的。
刚开始可能会解释,会疑惑,一心期待自己的alpha相信自己;后来慢慢憎恨,恨这个不相信自己的alpha;最后归结于平静,自己的alpha口出恶言,无非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出了一口恶气罢了!是我不要脸地霸占着李夫人的位置,而这个位置原本属于林意的。我试着理解这种憎恨,最后试着接受这种憎恨。
头顶传来一股无法忽视的眼神,夹带着一丝轻蔑,一丝憎恶,一丝不解……
我缓缓抬起头来,倔强地望着他。即使我一无是处,我也想这般同他对峙着。我虽然做了那样“离谱”的错事,可我本质上并没有错。
眼前一晃,忽感下巴出传来无法忍受的疼痛,那是李珏用力地擒着我的下巴,像是脱臼了般!我自是不会这般不识趣地同他动手,毕竟alpha与Omega天生力气悬殊,硬碰硬只能是找死。
李珏虽然并无实质性地同我动手,却难保哪天他的耐性耗尽。
李珏轻笑开口:“刚刚在看什么呢?”
看什么?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斟酌了一下语气:“看李家少爷和未来的李夫人。”我违心说出这样的话,似是不疼,亦或是早已疼得没有感觉了。当初,他们第一次站在我眼前时,确实给了我不小的冲击。现在,我已经渐渐接受了事实。事实是什么,事实就是我无力改变的事情。
也不知是否是这句话讨好了他,他微微松了手,下巴处的疼痛似是减轻了不少。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些什么了,他却开了口:“你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我无比真诚地望着他,发现他竟认真的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是否撒谎了。若是以前,我必然会看出破绽,但现在不会了,我已经熟练地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不再被他牵着走,除了心底深处的伤心无法避免,其他的自己可以尽量排遣。
“嗯,”我轻轻地出声,声线平稳,再无往日的发颤,李珏曾讥笑出声:“也不过如此。”我内心无比庆幸,总算是少了一条能够让李珏治罪的证据。
下巴处骤然传来更加剧烈的疼痛,我想提醒一下他是不是忘记了我是Omega。可我最终没能开口,我怕他想起我是Omega,更怕他想起我现在仍是他名义上的爱人,那样会让他更加憎恨。而我,也不再期待他能够想起来了。
“身体好些了吗?”
这话题转变得太快,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近来,我越来越接不上他说的话,也越来越不想接他的话。
再者,他若是真的想知道,直接问家庭医生就好,又何必来问我呢?
更何况,我好与不好,真的同他没有半分关系。
他见我不说话,突然掀开了被褥,伸手抚摸上我已经凸起的肚皮。我下意识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立马甩开了他的手。动手之后,我这才意识到刚刚做了些什么,顿时惨白着脸望着他,开始无措起来,“他是无辜的。”
声音不自知地夹带着一层哀求,而我此时也无力在意这些。
林意曾说过:“你觉着以你这样身份的人生下的孩子能够得到这个家族的承认吗?”
那时的我还不能理解这句话,只要我和李先生承认这个孩子就好了,家族的承认是不重要的。那时候,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已经破裂,即使他不喜欢我,也必然是在意这个孩子的。
可是后来,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承认这个孩子的。
当时我的脑子一阵空白,自动屏蔽掉周围的一切。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这间房间中,当时只剩下心灰意冷。可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心灰意冷也不行,我必须保护这个孩子。于是,我找李珏摊牌,我想带着这个孩子离开。
当时,他一脸的震惊,我以为他是担心我们离婚后,会对他们家族的名声不好,或者是担心我们离婚后,我会分走一部分财产。于是,我再三保证,我会找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绝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威胁,当然也不会分走他的钱财。
我孑然一身地来到了这里,想必我也应该孑然一身地离开这里。
李珏阴沉着脸,上下打量了我半晌,这才讥笑出声:“想带着我的孩子到哪儿去?”
我似乎并不能理解这其中的逻辑,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认这个孩子,而且他有了心心恋恋的爱人,这笔买卖并不亏。可我忽视了身为alpha的自尊心,在他看来,是我开口想要离开,那就是我抛弃了他。
最后,他也没能让我离开。
那时,我想他尽管不爱这个孩子,想必也是想着让他安然出事的吧!
然而我太天真了,也为这天真付出了代价。
那日,林意热情邀请我去逛街。我有孕在身,林意顶着一个李先生爱人的称号在我身边转悠,我定然是不愿意的。李珏看到林意失望的脸,这才轻飘飘地冒出一句话,“小意带你出门是看得起你,别让人扫兴。”
那语气似是一层枷锁,让人压得透不过气来,我让人扫兴了。
当时,我还未熟练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想必当时我的脸色相当难看。但林意和我还是出门了,最后孩子也差点儿就没了。我为了这个孩子苦苦支撑着,最后在抢救这个孩子的时候,我有过一刻不想让这个孩子抢救成功的期盼,虽然太过残忍。然而这个秘密无人知晓。
最后,这个孩子保留下来了,我感到更多的是庆幸,我想我还是爱他的。
我以为林意会受到惩罚,是他将我推下来的。可是世人会被假象欺骗,李珏也是这般。他轻飘飘地对我说:“是林意救了你,”他顺便视线下移,那动作太过不屑,深深地刺疼了我的眼睛,“他喜欢园中的别墅,我让他住进来了。”
那一刻,我只想哭,甚至泪流满面。最深的疼痛是无声,是无法用言语说出的痛。他是这般相信林意,这样的诡话他也相信。那我呢?那些无数个不安的夜,竟是这样地不值一提。
我没有告诉他我所知道的真相,他是不会相信的。
我也明白,林意迟早有一天会住进别墅,成为货真价实的李夫人,而我必然不能阻拦什么。
林意住进了别墅,我便开始住进了三楼的一个小阁楼,除非我刻意出来走动,我和李珏是碰不上面了。
我能明白这般具有深意的安排,我也不会向跳梁小丑般同李珏理论。
那样没有意义。
自从住进了小阁楼,我愈发不安起来,林意这般不能容忍我的孩子,那我将这个孩子生下来留在这里到底是福是祸?
从前,李珏是我惟一的依靠。现在,这依靠只能是我自己了。
阿清总是宽慰我让我别想太多,我也不能告诉他林意所做的事情,那样对他来说并不安全。
心理有心事,身体渐渐不好。因着这一层缘故,最近家里的医生格外勤快,三天俩头地往这里跑。我一直自作多情地以为这都是因着我的缘故,直到那一日听到:“少爷好像最近心情好了很多!”
“能不好吗?那可是林少爷,是少爷最珍爱的人?”
我已经习惯听到这样的话,心中并无生气。
直到听到了那一句,“最近,梁医生都跑得勤了些……”
我顿时惨白着脸,梁医生是给我看病的医生,如果不是因着林意的缘故,怎么可能会有人想到三楼住着一个病秧子呢?
因为阿清刻意咳出了声音,这场谈论才无疾而终。即使不用听,也该知晓是在夸赞那俩个人感情好吧!
即使伤心太久,在这一刻才愈发悲哀起来,即便是和李珏结婚的人是我,但在别人的眼中林意才是名副其实的李夫人。
所以,现在,我是真的不明白李珏刻意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我的脑子本来不好使,近来用脑过度,什么都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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