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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穿靴子的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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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良被他一双湿漉漉的湖蓝眼盯着,心底顿时软成一片,觉得自己说这种话简直不是人。
他不敢跟马克思对视,转开目光,极度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呐呐道:“.…..也不是,你……你别叫了——”
马克思气得满脸通红,在原地暴跳如雷,抓着自己的头发,咬着牙又哭又闹。
邹成林见他似乎真的气坏了,不知哪里来的烦躁,狠狠瞪了于良一眼,然后温柔至极的抚着马克思的肩膀软语安慰。
于良在一旁目瞪口呆,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好像又没什么不对。
好不容易等到他平静下来,马克思抽泣着坐在邹成林给他收拾出来的椅子上,抱着膝打了个寒颤,又开始发火,“我冷,马奴。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
邹成林闻言,毫不迟疑的脱下自己唯一的衬衫递过去。
马克思嫌恶的偏偏头躲开他的手。
“你的衣服真臭!我不要,你下楼去把我的毯子拿上来吧!去吧——不要告诉我二哥。”
邹成林赶忙答应着站起身来,往出走了两步,突然动作一顿,整个人都僵了。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马克思见他半天不动,暴躁地随手抄了个东西砸在他背上:“你这个卑贱的仆从,你要挨耳光吗?”
邹成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疼痛令他的头脑清晰起来。
他不再看马克思,转身在李奶奶身边窝起来,垂着头沉默不语。
于良不明所以,左看看又看看,一时有些无措。
*
宣弦双肘撑着楼梯扶手,弯腰观看楼下的怪物大战邪恶猫。
离得远了,宣弦这才注意到绿巨怪简直瘦成了一堆骨头,浑身没有几两肉,像个行走的骷髅。
“它这是饿了多久了?”宣弦猜测。
男人打了个哈欠,靠着墙壁,半闭着眼,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似的,“总归时间不短了吧,瞧瘦的。”
宣弦眯了眯眼,放松了一下脖子。
“看来刚刚没吃着人。”
“……你要干什么?”
男人听出他语气中的跃跃欲试。
宣弦直起身来,笑了笑,“猫不能死吧。”
听着是问句,可语气笃定而挑衅。
男人睁开了眼,正色的望着他。
宣弦道:“不然你也不会在这儿忍着无聊等这么久。你要出手救那只死猫。”
说完没管男人讶异的神色,他抬手打了个长长的响亮呼哨,踩着扶手纵身一跃,一把抓住旁边垂地的窗帘麻绳,三两下落到了一楼。
麻绳末端的铃铛叮铃作响。
宣弦放开手,迎着被呼哨吸引了目光的两个怪物,冷冷一笑,舔着牙齿道:“夜色这么美,一起玩啊!”
靴子猫:“???”
绿巨怪:“???”
站在高处的男人:“.…..”
男人垂眸望着宣弦矫捷利落地落地后,然后逗引着两个怪物一起追着他跑起来,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
三人的身影很快在追逐中消失了,他们出了客厅,朝着餐厅的方向跑去。
男人在原地静了静,微微皱眉,然后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从喉咙底咕哝一句“真是欠你的”。
顷刻间,男人浑身懒散的气质一变,动作矫健凛厉。
他抬脚毫不犹豫的从三楼直直跳了下去,落地又悄无声息,如同一只大猫。
此刻若是有人看见,必定要被他凶兽般悍野森冷的目光吓得尿裤子。
他脚步不慢,无声无息的追上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宣弦一把拽下靴子猫腰间的剑,回身飞快的插进一扇门的锁眼中。
靴子猫几乎睚眦俱裂,再顾不得一旁虎视眈眈的绿巨怪,凄厉一声惨叫,扑到宣弦背上,一张猫嘴变成大大的黑洞,呲牙就咬。
男人瞳孔剧烈一缩,手刚要抬起来,没想到宣弦动作更快。
他一把将门推得洞开,借势往地上一滚,靴子猫被压得七荤八素,下嘴直接咬偏。
下一刻,猫儿眼中已经看不到宣弦了。
门内,金灿灿闪瞎人眼的光溢出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成堆的金币,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映入眼帘,好几根魔法棒闪着星子碎光铃铃飘在空中。
还有不停下金蛋的一群母鸡正在啄米。
它们面前,是一堆高耸到天花板的巨大谷堆,谷粒饱满,香气四溢,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靴子猫眼中只剩下财宝了。
它不再管其他人,兴奋的扑进金币堆中,捧着金币亲个不停,又爬去珠宝堆,用脸摩挲着每一颗光华耀眼的珠宝,神色迷恋癫狂。
而绿巨怪则喜悦的“啊”一声,一边叫着“我的宝藏啊,——还有我的食物”,一边“轰”地扑进谷堆里,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还不忘把鸡赶走。
宣弦跟男人站在门口看着别人的狂欢沉默无语,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冷淡。
*
于良苦着脸,实在无可奈何了。
“那你想要我怎么道歉?”
马克思哼哼道:“反正你抛下我啦,我一直追一直追,你一刻不停。”
于良无语:“你……也就追了两步而已。”
“就算只有一步,你也不能改变你的作为,”他躲闪着,急躁又委屈,“我又病重了,现在不想看到你,你要把我气出头疼病啦!”
于良看他眼睛又湿了,还要再说。
“我忍受不了你的嘴脸了,让我一人待着,走开,都走开。”他摆手生气,踌躇了一会儿,又说。
一直沉默的李奶奶突然虚弱的问道:“另外一个小伙子呢?”
于良指了指门外:“他在外边呢。”
李奶奶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颤颤悠悠站起身来朝外走。
于良惊讶的扶住她,“奶奶你做什么?”
李奶奶身体有些发抖,声音里的某种情绪听得让人心颤:“我、我瞧瞧去。年轻轻的小伙子,我……我帮帮他去。”
于良顿时哭笑不得,“奶奶,您怎么帮啊?我刚才好心出去帮忙,还给人坏事儿了呢!咱不添乱了,好不好?”
没想到一直通情达理的李奶奶这次莫名坚持,“不,我能帮上忙的。你别拦着我,我去看看去。”
于良见状有些着急,拉着人不松手,苦劝无果。
邹成林目光淡漠的盯着李奶奶看了良久,突然嗤笑一声。
“别出去了。你也不想想,就算你想牺牲自己换宣弦平安,他会乐意吗?别到时候反倒累得他为了救你而受伤!”
李奶奶的动作顿时一僵,整个人委顿下来,神态愈发枯槁苍老,浑浊老眼里泛着湿意,手指用力得攥得于良直发痛。
于良这会儿察觉出了李奶奶的不妥,第一次目光凌厉的扫向邹成林。
邹成林扯着一边嘴角,笑意冰凉。
于良沉默了片刻,然后更加用力的扶住李奶奶的手臂,语气坚定道:“奶奶,我陪你出去找宣哥。”
李奶奶抬起脸,张了张嘴。
于良笑着给她擦了擦脸上泪,点点头道:“走,一起。”
邹成林脸色变了,他飞快的扫了一眼马克思,又皱眉看着往出走的两人,眼底闪过怒意。
要是房中只剩他跟那个金发小男孩俩人……
邹成林突然站起身来,“我也去。”
前边俩人听了,什么表示都没有。
几人的脚步被身后的一声尖叫喊住了。
马克思从椅子上滑到窗台下的地板,躺在那儿一边哭一边扭来扭去的打滚,像所有任性的孩子要求大人的妥协与关注一样,肆无忌惮的耍着赖。
三人动作顿住了。
马克思见状,更加放肆的哭喊起来。
他熟门熟路的表现出极大的痛苦跟伤心,仿佛如果得不到即刻的心软跟迁就,他就要一直受折磨下去。
李奶奶最先受不了孩子哭得这样惨,顿足“哎呀”一声,走回来弯腰哄他。
可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整整差不多一刻钟,一直到他哭得没了力气,这才安静下来。
房间内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倒真想不起来离开了。
或者说不敢了。
邹成林脸上温和的笑容都差点挂不住,简直是怕了这样的魔音绕梁。
“太讨厌了,我真没见过比他更惹人厌的小孩。”邹成林窝回刚才的墙角,心有余悸。
马克思喘息着靠在李奶奶怀里,怒目瞪他,瘪嘴似乎又要哭起来。
于良揉着脸,绝望的问:“祖宗,小祖宗!你可消停会儿吧,我们不走了不走了。你想要什么直说,别哭成吗。”
“我不舒服,让我靠在沙发椅上吧。”这糟心玩意儿咕哝着。
于良把他扶到沙发上。
马克思又立马嫌弃靠背太硬,让他下楼去拿客厅里那个“长得绒毛像兔子”的靠枕。
邹成林皱眉看马克思将于良指使得团团转,压不住脾气怒道:“扔那别管了!爱死不死,没人理他就安静了,都是惯得!”
于良也烦了,等马克思再一次要求喝牛奶时,他一甩手,转身就朝外走,“行吧,我给你把你哥找来,你问他要牛奶喝去!”
马克思顿时咬住了嘴唇,凶狠地瞪着于良的背影。
就在他就要跨出门的那一刻,他才急急叫了一声,勉强道:“好了,不喝也可以的。不要去烦哥哥,哥哥在打怪物,你去怪物肯定要吃了你的。”
他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好啦,我警告过你了,也同意你拿水喂我,回来吧,你这个蠢笨的下流人!我最知道你们了,丝毫不会顾忌我生病的身体,——你是享受我的痛苦吗,你这个蠢货。”
于良再好的脾气也被这个小混蛋气到七窍生烟。
他冷着脸盯着马克思:“道歉!”
马克思看他被惹怒了,反而高兴起来,似乎觉得有趣极了,嘲弄又开心的放声大笑起来。
于良的脸色更臭了。
邹成林在一旁看着都替他火冒三丈。
这小畜生到底他妈怎么长这么大的?太恶心人了!
没有人能不被他允许而离开房间,三人只好捏着鼻子陪在房中——这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