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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留不住(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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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阳光总是太过缠绵。华欧大厦二十六楼的阳台在这样春光曼妙的午后倒是宁谧非常,苏以侧身躺在木制的躺椅上。躺椅是瞿天尧从马来西亚带回来的,上等的檀香木质,隐约还有蓬松的香味。
苏以记得也是这样的午后,那时她与瞿天尧结婚不久,蜜月后她很忙,他更忙,两人经常是“你在这头,而我在那头”。那天苏以正伏在办公桌上打盹,苏以一向有午睡的习惯,奈何办公桌这样冷硬,常常一觉醒来就觉得腰腿酸痛。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响起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苏以皱了皱眉,还是接起来:“什么事?”
“这么久才接?”瞿天尧反问,语气里有些许不满。
“嗯,”苏以意懒地应声。
两人之间有一瞬的静默。
“上来。”“嘟——”不等苏以反应过来,便只剩了忙音。
苏以这才清醒过来,知道他又生气了。于是忙揉了揉腿,努力站起来,走出办公间,进电梯。
二十六楼。总裁办公室。
灰色的大理石地面,散着冷峻的光,瞿天尧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电脑,眉头微拧。苏以不自觉慢了脚步,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安静地坐下,等着。
张秘书进来,带来几份文件,细细地解释,签了字,出去了。
孙特助战战兢兢地进来,低着头让他骂了几句,走了。
许慎进来,看见她,涎皮地叫她:“嘿,苏苏,老大又让你面壁那。”苏以装傻地笑。瞿天尧挂了电话,对他说:“许慎,你家公主在来的路上。”许慎嚯地站起来,跳过沙发,边跑边骂:“哇靠,老大,招你惹你了!”,一溜小跑,没影儿了。
瞿天尧继续埋首工作。苏以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钟。两小时又四十八分。呵呵,又是新记录。于是,捏捏腿,站起来。
“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苏以伸着懒腰。
瞿天尧终于抬眼看了看她,仍旧是拧着眉,沉声道:“好啊。倒是能耐了!”
苏以挫败地看他:“瞿天尧,你至于吗,不就是电话里少说了几句,我等了将近三个小时,你还想怎么样?!”
“苏以,你说一说我这一星期的行程吧。”瞿天尧挑眉看着她,仿佛戏谑。
“我又不是你秘书,问张秘书去。”苏以理直气壮。
“可你是我老婆!”瞿天尧的话语掷地有声。
苏以茫然地抬头,傻笑着说:“对哦,我是你老婆。那你明天叫张秘书放一份schedule到我邮箱,我背好了再跟你说,好不好啊?”说完,谄媚地看向瞿天尧。
瞿天尧含笑盯着她,却不说话,但苏以觉得他分明是气急了,那双深沉的眼里陡然生起的寒意,这许多年与他相伴还是让她惶然。
他让她不安,她也不想让他得意,苏以勉强整理了表情抬头看他,不想瞿天尧的脸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她来不及收拾的心情全然落入瞿天尧眼底,他伸出手来,轻柔地摩挲她的唇边,神情却是狠厉的:“苏以,你做我瞿天尧的老婆一天就要装一天瞿夫人的样,不要用这副样子敷衍我!”
苏以微微笑着,依然是空洞地看他,无奈地回答:“瞿天尧,我累了,真的,你不该这样怪我,我力不从心。我从来都想好好做瞿夫人的,你相信我。”
“相信你?”瞿天尧的手扼住她的脖子,似安抚更似威胁:“苏以,你说说,你做的哪件事能证明?是说分手?提离婚?还是堕胎?!”瞿天尧的语气轻柔,摁着她脖子的手一寸寸收紧。
苏以不挣扎,只死死地盯着那上下开合的薄唇,强迫自己不要听,眼里却还是泛起雾气灼伤了她的眼睛。过往的种种如走马灯般一桢桢掠过,爱恨情仇,忽然如此清晰,然而想要分出个是非对错,却是百口莫辩。她艰难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天尧,放手吧,我爱过你,权当放我一条生路。”
话音才落,扼住她的手大力地甩开她,似被她的话蛰疼。
苏以扶着茶几大口喘气。只听大门发出剧烈的响声,震得苏以有一瞬间的耳鸣。
苏以敛起笑容,呆在原地一会儿,便喃喃地安慰自己:“没事儿,苏以,幸好,你不爱他,你会马上离开他,所以没关系。”
走出总裁办公室,迎面遇上张秘书,身后跟着几位工作人员,匆匆而来。见到苏以,张秘书恭敬地问候:“夫人!”
苏以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方才瞿天尧被她气走了,便回过头提醒:“张秘书,总裁不在。”
张秘书停下脚步回答:“是。总裁走前通知我把阳台的躺椅搬走。”
苏以觉得奇怪,瞿天尧向来对休息场所挑剔,要他在办公室休息,那是万万不能的,又怎么会有躺椅的用武之地?于是好奇地问:“哪儿来的躺椅?”
张秘书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即恢复自持冷静回答:“回夫人,是总裁从马来带回准备给您午休用的。”说完,躬身离去。
苏以想想,最终折回总裁办公室,对忙碌的张秘书道:“张秘书,既是送给我的,就先放着吧。”
忽略张秘书探询的目光,径自转到阳台,怡然侧躺,闭目养神,强迫自己按捺住微起波澜的心。
不该心动,也不能心动。这样复杂的心事,她付不起。爱,之于她,是一个可怖的深渊,再敢闭了眼狠心跳下去,恐怕真要万劫不复了。
苏以抬手遮了遮有些刺眼的阳光,可还是来不及,眼泪倏地落下来,措手不及。
眼泪顺着檀香木老旧的纹理蜿蜒而下,无声无息……
顿时觉得力不从心。是谁唱的“一首情歌都比一个期望更长”?看来,她与瞿天尧确实已经走的太远太长,要是有期望有憧憬有爱也早已随着那些无谓而琐碎的摩擦渐渐式微。
实在是悲哀。
却不得不承认,一路的泥泞,举步维艰,他们,终于到了尽头。
明明白白。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