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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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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扶着走来,摄政王才意识到小皇帝其实也蛮重的,但当他摸了摸小皇帝的手臂和腰的时候,发现不再像之前那样瘦的时候,摄政王也不觉得小皇帝重不重了,他心下就剩下了满意这种心情了。
看来那些药物当真是害人,幕后之人当真是其心险恶,当诛!
摄政王极为自然的把本属于他的帮凶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在而习惯性的想了想那些阴谋诡计后,摄政王的注意力又落到了小皇帝身上,他心中还是有几分喟叹的。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与小皇帝接触过了,连对话也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在避着什么,或许是在逃避他自己的内心吧,他花了好多天来试图整理与平息的心情,他觉得如果不见面不说话就不会继续下去了。但所有的一切逃避和抗拒在真的与小皇帝四目相对时轻而易举的化为灰烬,只余下满腔的无法言喻的情绪,如果不去仔细辨别其中所包含的那些细微的晦暗不可言说的缓缓流淌着的恶劣想法,或许可以笼统叫那种情绪为喜爱。
这一路走来,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善良的人了,他的心比铁还要冷还要硬,他的心比任何事物都要脏都要狠。在承认了是爱以后,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占有,只有绝对的占有才能让他心底因为产生爱意而焦躁不安的心冷静下来。
可是。
摄政王把小皇帝轻轻地放在塌上,沉默而笨拙的为小皇帝脱去外衣和鞋子,然后盖上被子。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塌旁轻手轻脚的坐下,目光晦涩明暗不清的低眉看着小皇帝。
摄政王看不到他的目光是多么的温柔深情。
睡着时候的小皇帝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不像平常醒着的时候即便是笑着,笑意也总是带着几分勉强和无力。摄政王很清楚小皇帝的思虑和力不从心,他更清楚如何自己与小皇帝已然割裂对立的势力关系,小皇帝从来不是个会甘愿做俘虏的人,继续走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其实,他并不想做皇帝,当年不想如今也不想,可当年的事让他始终咽不下那口气,硬是咬牙走到了今天,锋芒在背,身后是累累白骨与无数人的鲜血,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而进一步,则必定是一死一活,或小皇帝死,或他死……
不,一定还有回旋的余地的,一定还有回转的可能性的。
如果没有——
摄政王眸光微颤,他静静的看着小皇帝,悲伤与痛苦化作浓重极了的颜色氤氲在他浅淡幽深的眼底,可他的表情是那样的平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刻的宁静。
摄政王坐了很久,久到睡觉不怎么安稳的小皇帝已经翻了好几个身了,他才起身朝外头走去。
但实际上也没有多久,一旁蜡烛不过烧了一小段,只是所有的喧嚣和琐事都在那段时间里没有来叨扰摄政王,这让摄政王有一种一瞬即为永恒的错觉,仿佛整个世界只留下了他们俩,他在安睡他在看他,其他所有事都与他们无关。
如此消极避世的想法还是摄政王从未有过的。他的前半生跌宕流离,到如今眉鬓微霜了,才有了这样的想法。
摄政王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前几天他发现了一根白发,如果在以前,他全然不会在意,但如今他却有些惶然与难受。
“……让他好好睡,备好醒酒汤,再准备一些清淡的小粥,陛下一晚上也没有吃些什么,醒来必然会饿的。”对上迎来的小安子,摄政王如是交代道。
“是。”小安子连连应道。
在殿门口顿步片刻后,摄政王终是披着漫天的冷淡稀少的碎星坐上马车朝宫外府邸而去。
而摄政王没有发觉的是在他刚踏出寝殿的那一刻,原本酣睡的小皇帝便睁开了眼,满目清明不似个刚睡醒的模样。
沈九是没睡着,一直都是清醒的。
在大庭广众之下吧唧一口亲了摄政王以后,沈九这个厚脸皮也觉得不太好,为着双方的面子,他便只得装醉倒下,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摄政王还真的就能看也睡觉看那么久,也幸好他是个厚脸皮才没半路装不下去。
沈九坐起身,随手披了件外衣。
大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烛台静静的亮着温暖的光。在摄政王的吩咐下,太监宫女们都守在门口,而近日连那些平日里在暗地里看着他的人也都不见了,这倒是给了沈九一个好机会。
他看向窗户,低声道:“出来吧,顾爱卿。”
一身黑衣的顾致为从窗外悄无声息的翻了进来,落地后就朝沈九行了个礼,礼毕起身后便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疑惑不解的问道:“陛下怎知臣在外头?”
他是故意在宴席上众目睽睽下喝的酩酊大醉到不省人事不能自己走路的,然后在回府的马车上悄然离开而来到这里,后面也自有和他体型相近的下人假扮他回府的。
这段日子摄政王防他防得狠极了,他是想怎么与陛下相见也是不能。他是武将,不需每日上朝,而这几天来,摄政王直接每日都不让他上朝面见陛下,他心下极为不安,便想趁着这个今日宴席的机会来看看,从宴席上看着小皇帝的模样他便更加忧心了。
可他自认藏得很好,还设计引来了那些暗地里的人,可陛下是怎么发现的呢?
沈九笑了笑,拢了拢外衣,轻声回道:“孤只是觉得顾爱卿会来。”
顾致为微怔,随即对上小皇帝略显虚弱苍白的笑容,不由眼眶一热,当即颇有种不管不顾的意味道:“陛下,臣带您离开这里吧。”
而说完,顾致为自己也一下想通了其中要害,强压着激动继续道:“这里全是摄政王的人,所以陛下会备受监视。只有离开这里,陛下重掌政权。待出去后,我等臣子必然誓死为陛下效忠,到时候臣再随陛下打回来,杀了那个为祸天下的贼子!”
顾致为压着声音说着话,话里话外都是对摄政王的种种行为的愤怒与不满,说到最后直接带了几分杀意,沈九不由哑然失笑。
“咳咳……孤也想离开这里。”沈九有几分无力的轻咳了几声,声音微哑的轻声回道。
“那好,待臣——”
“现在就走吧。”沈九打断了顾致为接下来的话,既果断又直接的说道。“今日不走,接下来摄政王只会看孤更严。”
“可……”顾致为皱了皱眉,却也快速的想起了法子。“那么……”
沈九没有等顾致为想法子,他起身为自己找了件相对素净一点的外衣穿好,再去拿了盏烛台,朝顾致为走去。
“陛下?”顾致为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沈九拿着烛台却没有点着它,把烛台递给顾致为后,再示意他看向窗外,道:“那座宫殿久经失修,是经不得半点火星子的。”
顾致为聪慧,当即明了沈九的意思,点头应下后利落翻了出去。
沈九静静的站在窗户前等了一会儿,然后就听见了有人惊呼走水了的声音,然后他这寝殿殿门口的人也有些慌乱了,但被小安子压着声音斥责了一番,派了几个人去,其他人还是守在门口。
又等了一会儿,沈九才慢吞吞的开口,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迷蒙,“小安子,发生了什么事?”
“回陛下,那边走水了,不过应该已经控制住了。”小安子回道。
“嗯……”沈九声音懒懒的回道。
与小安子对着话,沈啾也没闲着,他把那些平日里慢慢收集起来的易燃品都拿了出来,然后用火折子把那些东西点起来,自己则又回到了床上,静静的等待着火大起来。
那些易燃品都是很寻常可见的,就算要查也查不到谁头上。
这场大火只会死一个人,死的只会是小皇帝。
小安子心里有些焦躁不安,他看了眼不远处的火光,皱紧了眉。
“公、公公,里面是不是也、也着火了?”一个小宫女胆子还有些大,偶尔还敢瞥一眼紧闭的门,可这次她看到的不是一片黑,而是忽明忽暗的了,她有些惊恐,犹豫了很久才颤抖着声音小声开口道。
小安子没听清,刚要开口斥责小宫女的,鼻尖终于是闻到了一股烧焦了的味道,从那边走水开始就一直有的味道,他以为是来源于不远处,可现在看来,那味道明明从他身后传来的……
火,很大的火,大到没有人能够闯得进去,火焰炙人滚烫,一下吞噬了大半个宫殿,仿佛是要烧尽一切般的迅速极了的蔓延开,尖叫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想往里面冲,可刚靠近火却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退。
这场火太大了,不知何时沉下来的天色闷闷的劈下一道雷,惊雷刺目苍白,照亮了地上的一片狼藉。
……
摄政王是被雷惊醒的,他睡得有些不太安稳,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醒来后他才发觉自己似乎是有些发热了,一身冷汗已经黏住了他的里衣,随着他的坐起带了一阵风,吹在身上有些不太好受。
他还记得自己在醒来前似乎做了一个梦,具体梦见的是什么已经记不清了,梦的内容如潮水般悄然褪去,可他却还是清晰的极了那炙热的仿佛当真舔舐在他身上的火焰的感觉,疼痛难忍之下,他却好像还在找什么……
好像是——陛下。
是火,无数的火吞噬着陛下的背影,他则被火拉扯困在原地,痛到四肢都仿佛被烧化了一样,他动不得也说不得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陛下的背影被火彻底吞没……
“王爷,王爷,不好了,皇宫走水了!陛下的寝殿也是!”
‘轰’的一声惊雷,一下照亮了漆黑一片的屋内摄政王苍白如纸的脸。
这才是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