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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上)

      山谷中落雨轻蒙,洒染下,依壁就势而筑的竹舍,绕屋开河而去的流泉,无一不清丽细致,当是好一幅小桥连碧草,绿水人家绕的悠然。而桥下,有一道月牙弯的荷塘,长枝轻蔓,叶横波幽,莲白若雪,端的是明秀非常,花开正艳。

      桥上,有佳人独自凭栏,撑一把紫竹伞,着一条藕色裙,罩一件杏黄衫。容色妍丽,眸光明澈,几下轻眨,便活脱脱生出几分灵秀到俏皮的神采来。
      渏荷承就新雨,佳人临水若仙,加之雨落如雾若烟,竟似一幅山水泼墨,清灵隽秀,却又出挑几分意境,空远悠长。

      而在这女子正面看向的前方,一片花林似海,苍矫枝虬,香叠碧藓,此刻盛放的繁华漫天,颜色烈红似火一般,不失桃之灼,不输梨之娇,不逊海棠之艳,且又能生生的,妖上三分诡魅七分。

      这时,久候的女子眼睛忽的一亮,眉角弯弯,笑意盈然,目光投注之处,看着那潇洒飞扬、傲然肆意的白衣人,由林中步出,当时一笑,声音脆亮:“恭喜白五哥!只三天就能出了这迷情林,白五哥可是众多入谷人中的第一个!”

      被这女子称为“白五哥”的,正是那华美不容人作二人想的白玉堂,只是此时,看着面前人美如画,他那一双狭长的眼内,却是浮上了不肯稍掩的戾气,把手中剑横起一旋,剑未出鞘气却完满,周遭的雨丝也被这剑气震的飘荡了起来:“欧阳谷主何需如此,白五爷我这次来,只为求谷内的灵药救友人性命,不若现在就依了规矩比试,少时我自拿了药回去,绝不对谷主多叨扰!”

      名为欧阳秋伊的女子一笑,把那横在身前的剑无视:“白五哥,你我一家人何必说这两家话,小妹怎的了,竟能真和白五哥动手不成?”

      只把那嘴角一撩,俊美的脸竟也略显出几分似笑非笑的意思来,只是那声线,却分明比之刚刚还冷了几层:“谷主当真说的好,可那迷情林里的机关却怎的也不肯识我这‘自家人’呢!”

      “嘿嘿”干笑两声,却无话可答。
      欧阳秋伊把圆圆的眼一转:“白五哥,无为谷向来是无为亦无不为,端看闯谷之人表现如何,那迷情林却是死规矩,小妹也动不得的!”瞟了下白玉堂左臂血流不止的伤处,复又笑言,倒有几分谑弄之意,“十数年来,欲进谷之人不少,能过林者却不多,少有几人,也多有机巧,像白五哥这样不惜自伤以摆脱离火花的,却是从未有过呢!”

      她这番话自有深意,那片林中,五行阵式迷思,百险机关迷行,再有那离火花开,其味迷神,可引出入林者心底最隐秘的愿望,使人产生幻觉,并深陷其中,哪怕明知那些只为幻象,也往往不舍那倾心以求的美好,只想多贪恋一会儿、再一会儿……无意之中,渐失神智,所以是为迷情。

      白玉堂随着她的话扫了一眼伤处,不甚在意,目光却悠远了几分:“我心中自知那只猫伤重,凭这些幻象再圆满,于我,又有何用?”

      欧阳秋伊“啊”的一声,本习惯性的想把手一拍,却猛然记起自己手中正撑着伞,只好改为拍了下额头,做恍然之态:“我道岛上明明诸位安好,白五哥却是为了谁毁誓进谷呢,却原来是为了名声堂堂的御猫展大人!

      白玉堂看出她明明作态,且又刻意提那自己曾说出的“生不入谷”之话,将眉一挑,待要发怒,却在看到她右腕上缠绑的白绸后,目光一僵,心中反复几下,终是忍住,冷冷道:“欧阳秋伊!你自然早就知道我因何而来,也不必这般拿话来将我,此次破誓,确实只在我一人之过,有什么要求,你提来就是!”

      白玉堂冷着脸拧着眉,只等这打小相识起就别有刁钻的欧阳家独女说出什么为难的话来,却不曾想,等了足有半晌,平素口齿精灵的欧阳秋伊却只是静静的执伞而立,低头不语。

      一时间,雨声愈加清晰,击荷如催,打伞如诉。早就湿透的白衣,却在这时生起了遍体寒意……
      终究不耐,白玉堂一双剑眉拧的愈紧:“欧阳……”

      “白五哥……”欧阳秋伊却打断了他,无意识的,左手抚上拿伞的右手腕上缠系的白绸,一下一下的摩挲,皓腕如雪,与那方白绸相互映衬,更显彼此的纤丽,而口中,仿若自语一般说到,“你还当真心狠呢……”

      可不是当真心狠!
      那时交情深时,就是这般心狠了!竟能说出那“此生,当不入谷”的话,全不顾她听了之后,那恨不得掴他几巴掌的恼恨与无奈……而更过分的是,分明她是期盼着,可他,却当真决绝,六年来,即使过谷,亦不肯入……
      这次,这次……
      若不是为了给那人求药,他岂会来此?而又为何、为何,只有那人,能让他如此?

      白玉堂听了这话,面色却是一沉:“欧阳秋伊,那时你父亲与我大哥为你我定下婚约,本就未事先告知于我,我之后的拒婚,也不算毁约,且此事那时就已经告结,此时再做纠缠,岂非无益!”

      欧阳秋伊闻言一叹,把手一松,那伞被山风一吹,登时旋远,在空中翻转了几下,最终,落下塘中,随水悠荡,紫色的竹伞,展在水中,也如莲叶般的样子,却是错了时节,败了那芳华。

      看着那伞一路漂远,欧阳秋伊把身转了回来,看着白玉堂的眼神又是清亮亮的一片,把手上的白绸在他面前一晃,说:“白五哥,我可没想提那件事,妹子想的可是小时你咬我这一口时的狠绝。倒是没想到五哥你,原来这么多年了,对那婚约竟还心心念念着呢……”
      眼看着白玉堂的脸色青了起来,欧阳秋伊也不怕,仍旧笑眯眯的,把话一转:“不过白五哥,我可是记得清楚,五哥那时退婚,对无为谷的颜面折损可是不小,五哥当时说什么来着……对了!可不就是发誓今生不再进我们这山谷么!那白五哥你今时已经毁了誓,又待怎样说法?”

      白玉堂冷哼一声:“欧阳秋伊,我知道你心里有你的打算,你有什么要求,这就直说了吧!”

      把眼一转,盯住了白玉堂的脸,一字一字道:“若我说,要白五哥和小妹我续那婚约呢?”
      ……
      …… ……
      两人对立而站,无语相视……
      眼看着白玉堂的脸色一分青过一分,含着笑,欧阳秋伊只等着他冷言拒绝了,却不曾想——
      “我应你便是!”
      欧阳秋伊顿时因这句话而怔住,惑然:“白五哥你……”

      白玉堂一笑,望向青山苍外,目光深远:“五爷我今日既然求到此处,便是什么条件,也定会答应!只是那婚期,怕是要秋伊有一番好等了!那猫许过我三生……而他这世的辛苦,怕是要那三生好好补就才成……三生约后,秋伊若是还记得这段许诺,五爷我必当履约!”

      此刻,风雨如诉,只不知,轻语谁听。

      这时,只见欧阳秋伊一转身,伏于桥栏上大笑不止,直笑的眉目弯却,眸内波光潋潋,与水同泛……好容易抬起身,犹自掩口笑的颤颤:“白五哥白五哥!你何时变的如此性情了!小妹只是玩笑,你莫不是当真了不成?”

      “纵是真的又有何妨?”
      白玉堂脸色淡淡,语气亦然。

      “罢了罢了!”欧阳秋伊把手一摆,“你白五哥的禀性,我可是见识过了!怕是几世也是那付德行!江湖事多,佳人情切……若真嫁了你,怕没那么轻松日子好过!我一没猫儿般捉鼠的本事,二无猫儿那脾气和顺的雅量,这等麻烦,我是早避早好!”
      说罢,掸了掸衣上挂着的雨丝,转身向桥那面的一排竹屋走去,衣袂微浮轻荡,雨中翩然,扬声而过,分明清脆好似玉叩冰击的声音,被这雨遮风挡,顿时也零落飘渺了几分:“白五哥放心!我与展大人亦有相识之缘!此番救治,我定当全力施为……”

      (下)

      欧阳秋伊其实不过与展昭只数面之缘,那年展昭只是个少年,初进江湖,尚未入朝。
      而江南正湖光十里游沉,画船西风踏菱歌,桃李无言,笙箫寄语,那白苹州头,乌衣巷口,游人魂梦引……

      白家五哥去了别处寻麻烦,她独自一人凭船,听取两岸江风渔火,长空星寂。
      便是那时,看见了桥上的少年,长身而站,负剑独立,玉丰其骨,月润其华,风采斐然遗世。
      心下赞叹时,那少年已然察觉到她的注视,回身看向她,略为一揖成礼,一笑,盈却漫天月华,若春水回波,风渡其温。
      她竟看的愣了,恍然回神时,少年已没入往来人群,她便也是一笑:这样的人啊,一笑可携人醉,只不知谁人能逢其醉,又有谁人堪与其醉……

      同年,因婚约一事,无为谷欧阳家与金华白家生隙,白衣少年立下重誓,生不入无为谷,之后,怒马逍遥,独自江湖……
      再几年,她心思心盼,终成落花付水飘零,而江湖中,锦鼠御猫的种种传言,风生浪起,她去偷偷的看过,只一眼,恍动今生前尘,终知那年江上的少年,引了何人入醉……

      进得房来,燃灯如豆,照的一室昏黄。香未熏,褥未展,塌上寒凉。
      欧阳秋伊看见丫鬟铛铛就在一旁,背着身,圆圆的脸气的鼓鼓的,知道自己进来了,也不动。

      欧阳秋伊不怨不恼,暗下笑笑,径自坐到桌旁,提了壶给自己倒茶。
      才倒了一半,已被人劈手夺去!
      铛铛恨恨的跺脚:“我的小姐!你为那白玉堂守了整整一夜,冷风冷雨的又受他那冷言冷面,再喝这凉茶……你可是要气死奴婢不成?”

      说罢,将杯里的茶水往旁边的铜盆里一泼,又从一边的架上另取了一壶过来,倒了一盏递到小姐手里,热气腾袅。

      欧阳秋伊笑的开怀:“怎敢怎敢?若把铛铛气死了,又有谁能在这夜里强撑不睡,只为能在我回屋之时给我倾杯热茶来的?”

      铛铛恼恨的直咬牙:“奴婢生死由命,也便罢了!可小姐怎也不知自己金贵,就为那么一个人……值么?”

      值么……
      欧阳秋伊但笑不语。
      本也想拿这话问他来着,想他白五哥,几年闯荡,数次踏进冥路边缘死生一线,都不曾入谷一步,如今……可值?
      却是终究没有问,也是因为,何必去问?这值与不值,怕是没人说的清吧……

      铛铛自小随在她的身边,只看她神情,就已知她心事,于是当真愤恨:“依我说,他即当年以不入谷为誓而毁了婚约,如今却又入了谷,那退婚之语也该不算!小姐就叫他践了那当年的婚约又能如何?”

      欧阳秋伊忍俊不禁:“铛铛,你难道是在叫小姐我强抢民男不成?”

      看铛铛挑眉又是忿忿欲言,赶忙打断她:“我说铛铛,即使不拿此事挟他,如今我若肯提,他也必是答应的,只是……”她打了个呵欠,睡意深沉,“你家小姐我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铛铛当然不明白这番话是何意,可看着自家小姐眼看着就要向那床上躺,却也来不及去问,忙一把拦住,无奈道:“小姐,现下虽是夏日,可这几天雨下的紧,屋里凉着,你还是去那西厢暖塌睡吧!”

      次日才一早,白玉堂已守在庄外。
      欧阳秋伊一出门,就正对上那清冽冽的一双眼,看他眉宇间希盼满满,竟是那天生凌傲冷淡的神采也掩饰不住,不由得心下一叹……
      本以为早看的淡,奈何仍是情牵……
      转而又是苦笑自嘲:人家三生结缘,你还强自作态,又是何来呢?

      雨是停了,空谷雨后,苍翠夺神清新怡人。日头虽未到此,那光线却不弱,谷内处处看去,都是清晰磊然,温和而不乍眼。

      欧阳秋伊只是看着远山出神,不说不动。
      白玉堂本非有耐心的人,可这时看着欧阳秋伊眼底浮动起的种种情绪,倒怎么也躁动不起来了,于是一般的静等,两人各有怀思心事,齐齐望那青山出神……

      直到那方山尖隐隐可见万缕金光,欧阳秋伊才先回了神,对也转过身来静静看她的白玉堂笑说:“白五哥,展大人身上的毒,谷里一般的药是解不了的,你随我去花房吧!”

      欧阳家以医术扬名,是以花房中百花繁复争妍尽艳,却全是各有奇效的入药之物,并且三代悉心经营下,此房内,当真可谓囊括天下奇珍,别处再是难寻的。

      房内,欧阳秋伊将一株正含苞植物指给他看:“白五哥,并非小妹刻意为难,只是展大人身中的修罗迷本就无解……而此花,名为‘两心知’,若是有情,两心即知!花只含苞,却是不放,惟有倾情相守,若情真可动天,此花才会尽开,到时为药,无天下不解之毒,不痊之病!只是花苞只在枝头着三日,三日内情深不足花开,则花苞萎去,十年后方可再结……白五哥,展大人的性命,可是就系在你的一颗心上了,你可有信心一试花开?”

      室内香浮暗动,彼此无言,气氛却因这番话,而瞬间凝重滞沉……

      欧阳秋伊面色慎重,平时几近戏弄狡黠的眼,此时也不复那机灵诡动的样子,端重而肃冷,只待看白玉堂做何反应。

      白玉堂看着那花,再看看神色从未这般严肃的欧阳秋伊……
      把眉一挑,双眸略略一眯,三分讥诮三分不耐,其余四分,是泛着危险的怒意:“欧、阳、秋、伊!你当真以为白五爷我是好戏弄的不成?”

      !!!
      闻言者当即愣住——

      “两心知?哼!你欺我不识么?这分明是十日昙!”白玉堂怒气难抑!!

      十日昙天生奇株,虽为昙花的样子,却又与世间的昙花大为相异——十年花开,花开十日,是以才名之为“十日昙”。花败后顶端结果,可入药,止血愈伤,生肌成骨,其效惊人。

      此花几近绝世,即使时代医家,怕也少有人知。欧阳秋伊正是如此认为,才拿这花来言语相骗,她却不知,白玉堂心系一人,也曾求遍百川踏过千山,只为找这一枝十日昙……如今,怎会不一眼看破?

      眼看着白玉堂怒火大炽,欧阳秋伊赶忙后退一步,再也强装不下去,脆生生的一阵大笑,神采俏皮,飞扬不下:“白五哥!你也莫恼我戏弄你!谁让你家猫大人别的不招,偏去惹那千重杀,别的毒不中,非中那修罗迷……要知道,今日若不是你来,那修罗迷可就真是天下无解了!小妹小小的戏弄,只当利息,你就受了吧~~”

      白玉堂也真就无奈,只得把火气压下,冷冷道:“你倒是一如小时的脾性,半点也没变!”
      只是小时两人都是活祖宗,谁也不让谁,可如今么……

      “变的多了,只是白五哥你没看到呢……”

      这一句仿若轻叹,刚刚离了唇,立时在空中散去,无迹无痕……

      白玉堂疑惑的看去,欧阳秋伊却已经又是那付精灵黠弄的神色,正在几步外招呼他随行……
      于是不由得就拧了眉——这丫头……当真有些古怪……

      轻呼了一口气,整了神色,欧阳秋伊转身几步,绕过一道花屏。
      屏后另有款曲,尽头一道石门,人离十数尺外,就已感到阵阵寒气逼人,仄的遍体肌肤层层战栗。

      伸手推开石门,白玉堂刚欲踏进去,冷不妨身后一声娇喝:“站住!”

      是丫鬟铛铛——
      一路跑来,看看那石门,又看看白玉堂,最后看定了欧阳秋伊,一张脸,竟是煞白的惊人,开口时,声音同身体一起,微微的颤:“小姐,你……为何要进冰室?”

      欧阳秋伊看着铛铛,半晌,才低低道:“铛铛,展大人中的……是修罗迷……”

      铛铛闻言重重的抖了一下,气急:“小姐,难道你想拿雪荞送人不成!!!”
      言语颤抖的几不成声……

      欧阳秋伊低了头,仍旧重复着:“展大人中的,是修罗迷!”语气比之刚刚,坚定犹胜几分!

      顿时,铛铛只觉那冰室的寒气已入了心,再从心尖开始,一寸寸的疼了开……

      “小姐……”
      哽咽着,话难全,其实……纵使能言,她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转了身,秀美的目通红,死死的看定一旁的人,恨的咬牙切齿:“白玉堂!若不是你、若不是你……”然,仍是说不出什么来……

      心里当真是恨的!恨的只想狠狠的给这白衣如仙的人几巴掌再几口才行!恨的只想立刻就让这人离的远远,让小姐再也看不见才好……

      心里想着,她也真的就那么做了!
      一旋身扑上去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她不会武功,这一下,白玉堂只凭本能的警觉,就躲的轻松。

      一扑不就,铛铛咬着下唇,转身又是一巴掌跟上去!白玉堂本欲再闪,可心里一动,硬是让自己立在当地,于是“啪”的一声脆响,生生受了她这一巴掌——

      一时间,铛铛自己倒是愣住了!
      看了看那玉般脸颊上几道指痕,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忘了该怎样反应……

      “铛铛,这般闹够了,还不出去?”
      先开了口的,是欧阳秋伊。好似淡淡的说着,却是从未有过的凌厉与坚决。

      一直强忍的泪就这样决堤而下,铛铛近乎绝望的唤了声:“小姐!……”

      欧阳秋伊却不肯再看她一眼,终究,她恨恨的最后看了眼沉默的白玉堂,扭身而去!

      “秋伊,”白玉堂看着忽然就似换了个人般的欧阳秋伊,“铛铛自小就随着你,今日这般必有情由,你且实话说与我,是不是有关这雪荞还另有什么隐情?”

      “白五哥多虑了!不过是这雪荞实在珍贵,举世难得,铛铛那丫头不舍得罢了!”
      清清婉婉的女子如此说着,神态平淡。

      白玉堂看着她,忽然整衣正容,深深的一拜,言语庄重:“秋伊,这是五哥欠了你的!他日你有什么要求,管它是上天遁地,九天深冥,五哥定然不辞!”

      (尾声)

      清涧风过鸣荷,丈许外,疏林花密。
      欧阳秋伊眯着眼,倚着栏,看着窗外,意态悠闲怡然。

      铛铛执灯进去,声音闷闷着拉长:“小—姐——,该睡下了!”

      欧阳秋伊忍不住笑了笑,起身跳到铛铛面前,捏住她的鼻子晃了几下:“铛铛,怎的,还没气够么?”

      铛铛一拧身,皱眉道:“老爷不在,小姐您就是谷主,奴婢哪敢和您斗气呢!”

      “嘿嘿”的一笑,硬是随着转来转去,就是始终站在铛铛的眼前:“我说铛铛,你这可不就是气话么!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爹不正是由于有了雪荞的消息才又出去了么,只要爹带了雪荞回来,我这病就没什么问题,你又何必忧心!”

      她不提还好,这一提,丫鬟倒立刻红了眼,一抖手,负气道:“这雪荞就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老爷寻了十三年也不过才得了这么一棵……为了给小姐入药,每次也只敢小心的取了那叶子来……这次倒好,一股脑,竟全给了别人……若是、若是……这次雪荞的消息仍然为虚,小姐你……”

      “哪能一样呢!我不过是拿它续命,可白五哥,是拿它救命呢!”

      “救命救命!那白玉堂只当小姐不过是拿了株珍奇的异草给他……却不知……不知小姐你是拿了自己的命给他呢!”

      欧阳秋伊看着右腕上的白绸,缓缓言道:“六岁那年,我和他一起掉进山里的暗洞,若不是他一口把昏迷的我咬醒,我失血过多,怕是就坚持不到家人来救了……那一口,也算是救了我的命,如今我还他一命,倒也公平。”

      “这又不是他的命,不过是个与小姐素不相识之人,哪里公平了?”

      欧阳秋伊笑的暧昧不已:“你不懂!对白五哥来说,这人的命可比他自己的命重要的多~~”

      铛铛真的不懂,却也不想去懂,她咬了咬唇,终是问了早就想问的话:“小姐,你是不是还喜欢着那白玉堂?”

      “喜欢啊!”欧阳秋伊倒承认的大方,“怎会不喜欢!你就算问遍江湖中的女子,见过白五哥,又有哪个不喜欢他?”

      铛铛决定忽视小姐的这个问题,又问到:“那小姐为什么……不要求他续那婚约呢?”

      自家小姐大大的白了她一眼:“铛铛!你把小姐我当什么了?要知道,留不得,强留也是无益!”

      铛铛也瞪了眼:“可小姐你拿十日昙骗他,不正是想留他在谷里多几日么!”

      欧阳秋伊睁大了圆圆的眼看向自己的丫鬟:“铛铛,你竟这么低估你家小姐!留不得一生,我留那三日干什么?品茶不成?我编了什么两心知来骗他,不过是恼他这几年的狠心情绝,想在三日后不见花开时吓他一吓,也好叫他明晓明晓,女儿家的心,可是断断得罪不得的……”

      铛铛不答话,只是看着小姐,眨也不眨……终于,欧阳秋伊咳了几声,目光避开她四处游移:“那个……铛铛你看这迷情林,想不到,今年这离火竟开的这么好……”

      铛铛红着一双眼,别过头去,有些怨恨似的说:“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欧阳秋伊将圆碌碌的眼一转,调笑道:“不是还有铛铛你吗?”

      她这么一说,本是想逗铛铛开心的,可谁知这丫头听了这句话,那一直忍着忍着的眼泪,却反而一溜儿的滑了下来,咬着袖角也不出声,只是背过身哭,瘦削的肩在那里一阵微微的颤……

      叹了口气,欧阳秋伊任她哭着,也不去安抚,只是轻轻到:“铛铛,你不明白……有些人啊,只是放在心里想着,就已经是极好的了……”

      而窗外,一弯冷月犹照梦,倒是那月下,风塑影,花凝形,一段暗香成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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