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子凌 ...

  •   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
      ——《约翰福音》

      从很早很早以前我就觉得,世界是一位先知
      它抬着眼皮看着人类百态
      嘴角总挂着讥诮的笑容
      被自以为是埋在墙角的秘密
      早就被它窥视无疑
      嫉妒仇恨不堪□□疯狂

      可悲

      被无限放大涣散的瞳孔
      到死也不会明白

      这是罪的惩罚
      这是我的惩罚

      四岁之前,我一直都在见证一场战役。
      敌对双方从谈判破裂,到舞刀弄枪,每一天每一天都是硝烟弥漫的火药味。
      只要看过战斗现场的人都不敢相信,这是一对原来在他们眼里恩爱无间的夫妻。

      他们是夫妻。
      真的是夫妻。

      曾经的每一个早晨,无论是阴天还是下雨,他们的战斗永不停息。

      这一切都在祖父来的时候被打断了。那个苍颜白发却依旧身材魁梧的老人伸出干瘦的手拽了我一把,那力气让我感觉手踝几乎要脱臼。“跟我走。”他突然这么说,眼神锐利而冰冷。于是我就真的被他带走了。我以为逃脱这一切就是看见了光,其实这是完全错误的。

      我的解脱,不过是换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火坑,仅此而已。

      在高大铁质门关上的瞬间,我还可以看见缠斗在一起的身影,完全是没有章法的撕打,不加任何掩饰,这就像是电视里播出的某些动物你死我活的场面,我倒是觉得很像这对夫妇。

      那是我记得清楚的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他们是夫妻。
      真的是夫妻。

      家中(我暂且陈祖父的豪宅为‘家’),二楼转角最后一个房间,放着数以万本的珍贵读物。这里是我来家中的第二天,除了房间和餐厅唯一去过的地方。
      祖父抬起手指,随意的动作却是那么威严,“你要么入学之前读完这些书,要么就滚。”
      我愣愣的看着他的指尖。从玻璃中透入的余晖让我在这个角度恰如其分的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微小颗粒,就像是无数自由行星的运动,而轴心就是那根干瘦的手指。

      “我明白了。”我尽量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小声地回答。那时很小却也明白,正如他们所说,能踏进这里就是我的福分。

      “你离开家,不难受吗。”很久以后,子凌这样问我,他的嘴角微微弯着,笑起来像女孩一样好看,却是一种什么人都学不来的寂寞。
      “不知道,不过那样的家庭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不是吗。”我抬头,毫不掩饰的欣赏他,这就像是观察一瓶花,只不过子凌早就习惯了。
      “绮,你永远都是这样。”他的笑容更美了,紫色的眼睛里荡漾着光晕。

      我还可以很清楚地记得和子凌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天下着很大的雪,鹅毛一样的雪花从空中飘下来,将地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烁烁映着银白的光辉。
      我坐在窗台上,一直看着外面的风景。
      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什么都不存在,除了雪,除了我。
      一片静谧的偌大走廊,由远及进的脚步声则又显得如此突兀。
      我觉得不自在,却也没有动,等待着这个人自己熟视无睹的走过去——就像先前的几位下等家仆一样。
      可是我又那么清晰的听见它停下来,甚至听到了轻缓温和的呼吸声。“嗨,你怎么坐在这?”专属于男孩动听有些稚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语气小心翼翼。
      我转头,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射到他完美无瑕的侧脸,蒙上一层朦朦胧胧的影,银色的碎发微微垂在额前,却挡不住宝石一样的紫眸翻出的粼粼锋芒,绝艳而又锐利。这样的人,即使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也不会让他人认为这是一个邻家少年一样单纯温柔的男孩子。
      “你怎么了?小妹妹?”他将手上提着的东西放在地面上,笑着走过来,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的他,举手投足却是那么优雅大方。
      小妹妹?我有些生气的回望着他。
      “好吧好吧,”他作出一个投降的手势,伸出纤长的手指将我从窗台上抱下来,他纤细的手臂却比想象中有力,有条不紊的将我放在地上,“我叫子凌,你呢?”
      我抬着头,那时的我只到他的下巴那么高,仔细嗅一嗅就能闻到子凌身上清清淡淡的肥皂味。“绮,我是绮。”
      “那么,绮,”他笑着叫我,我从不觉得我的名字能变得那么好听,“告诉我,你怎么坐在这呢?”
      “……”
      “你妈妈呢?”
      “我没有妈妈。”
      他的眼里划过一丝了然,“那是不是迷路了?”
      “嗯。”
      “呵呵,没关系,刚开始我也是这样的。”
      我仔细盯着他的表情,却很失望的没有找出一丝戏谑。他的脸上满是诚恳。
      他捡起地上的物什,向我招招手,“一起来吗?”
      而我这才注意到,他抱在怀里的是一个颇具古典风味的青花瓷茶壶,复古的青花由下及上,从繁密渐变至稀疏,转笔回峰之处无暇可剔,绝不是寻常赝品低俗之物。
      “干什么?”我狐疑的问他。
      “来吧。”他一把抓起我的手,带我向雪地里走去。

      “你在做什么?”我不解的望着一脸神秘笑容背对着我蹲下身的子凌。
      “这是在采雪。”他全神贯注的将雪一捧一捧地装入壶中,白皙的皮肤少顷被冻得微微泛红。
      我也蹲下身帮他,回头看见他感激的眼神。“你怎么不戴手套?”
      “采雪煮茶,本就是朝圣之举,自然要亲自动手才会香醇啊。”
      “这是封建迷信。”我翻了个白眼。
      雪水不时从他的指缝流出来,晶莹剔透。
      “你不冷吗?”我侧头看着他依旧轻松的表情,悄悄把僵硬的右手藏进衣袖。
      “不啊……”他微微晃神,恍然大悟一半突然站起来,将外套裹在我身上,“你一定冷了吧?真对不起。”
      看到他内疚的表情我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扯扯身上的衣服,“你把外衣给我了,你怎么办?”
      “这有什么关系,我是男孩子嘛!”他爽朗的笑着,让人赏心悦目。这样的笑容不如刚才的华丽好看,但这是他这个年龄应该拥有的笑容,纯洁干净,充满朝气的笑容。
      我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其实你这样挺好的。”然后意外的看见他微愣的样子,才改口道:“呐,你采雪水煮茶给谁喝呢?”
      “哦,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他的神情有些迷离,视线悠悠望着远方无垠的地平线。
      “谁?”我有点失望。
      “这很重要吗?”他放好最后一捧雪,拍拍手满意的站起来。
      “那什么重要呢?”我跟着他站起来,宽大的衣料发出细细碎碎的摩擦声。
      “重要的是,我已经找到她了呢。”

      他在我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跪下,颔首低眉,轻轻执起我的一只手,在上面落下浅浅一吻,那样子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英俊骑士。

      五岁那年,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男孩,漂亮的脸蛋一度让我认为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孩子,这个只会对我微笑如天使一般的男孩,是我的哥哥,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血缘关系犹如一条锁链,把他绑上了无路可退的道路,子凌管这叫做,命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