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幻想曲》阴险的冰箱

35、第三十五章 闲棋

　　新春虽然刚刚过去没有几天，圣京城东的戈培林大街上却到处是张灯结彩，人头攒动。
　　在戈培林大街街口，金漆写成的“敕建圣戈培林大街”街牌高悬空中，用彩色灯笼装饰起来的街市一眼望不到头。这个街市虽然宽只有十几桑特，长却超过了五法耳桑。据说今年在这条街上出售货物的摊位有上千个，购物者和闲逛者熙来攘往的嘈杂声，商贩声嘶力竭的叫卖声，与当街献艺的吟游诗人那动听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大街上出售的货物品种琳琅满目，有各式各样的应节糖果和点心，有时下在圣京城很流行食用的香菇和海产品，还有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年节熟食和肉类炖品，街道两旁的成衣店都悬挂着漂亮的布匹和鲜艳的服饰。在今年的货架上，还可以见到今年风靡全大陆的叫做“布纳基”的一种外套以及圣京最著名的风味小吃冰糖软糕。

　　然而，尽管从货摊前走过的人群川流不息，但围摊抢购、讨价还价的场面却并不多见。于是商贩们各出奇招来招揽生意：有的在道路中央竖起了写满物品名称和价格的牌子、有的直着喉咙高声叫卖、有的端着盘子将食物送到顾客的嘴边、更有一些卖干货的商贩在身上挂满了腊味、香菇、香肠等等站在梯子上狂喊。

　　“今天的人似乎比上次还要多呢。”苏菲儿透过车窗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停的搓动着双手。

　　“手痒了吧？”小夏笑嘻嘻的看着她：“这么多人只要随便动动手指，收获就不会差呀！”

　　“那是自然……”苏菲儿想也没想的顺口说道，不过马上她就反应过来，气冲冲的一巴掌刮过去：“告诉你多少次了？我是盗贼不是扒手！不要把我和那些小贼混为一谈好不好？”

　　小夏轻松的低头避过：“哦哦，反正都是贼嘛，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

　　“这是不一样的。”一直沉默不语的天机师忽然开口：“您可能不知道盗贼和扒手之间的区别吧？”

　　“具体有什么差别？”小夏看了看这个面色青白的青年，看上去他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天机师清了清嗓子，慢声细语的讲解了起来：“盗贼，顾名思义就是借助于某种手段在事主不知道的情况下取走物品。他们比较擅长于潜行、解锁、破除机关等等之类的技能，事实上盗贼是个非常非常古老而有传统的职业，甚至比魔法师和骑士来得还要早。但职业的需要使他们不能像前两者那样表露自己，所以一直以来人们对盗贼总是抱有种种偏见，认为这是个下贱的职业，实质上他们都错了，大陆上的盗贼虽然多如牛毛，但能称得上是合格的却实在是寥寥无几。”

　　“潜行、破除机关？”小夏摸了摸下巴：“怎么听起来和刺客差不多？”

　　“嗯，事实上可以这样理解，刺客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盗贼的一个分支，因为他们所需要掌握的技能都非常的像，只不过盗贼的目的是取得物品而刺客的目的是取人性命而已。”

　　“这位小姐是全大陆最优秀的十名盗贼之一，有着‘精灵之舞’的绰号，实际上她应该算是赏金盗贼或是赏金猎人，意即靠完成工会任务领取赏金来谋生的人。虽然不及刺客那么危险，但由于下手目标大多是极有势力之人，所以同样是一个不是很轻松的职业。”天机师很认真的说道：“据我所知，这位小姐出道不过五年多一点，就已经跻身十大盗贼之列，实在是很了不起的。”

　　“哦哦～大姐原来是这么了不起的人呀！”小夏一边点头一边不怀好意的盯着盗贼小姐，看得她一阵手足无措，脸也禁不住红了起来。

　　“原来这里想干些事还有这么多规矩哪……”小夏靠回座位上：“……嗯，看来我也应该去刺客工会登记一下，这样有活干了也不会饿死。”

　　“千万不必为这种事情担心～”伯爵轻轻抚着变成鸟儿的奈依的羽毛：“亲爱的，和我在一起你永远都用不着为这种无聊的事发愁。”

　　小夏白了他一眼：“去，变态，谁要和你在一起啊？”

　　伯爵也不生气，只是笑嘻嘻的做出一副夸张的样子：“哦～亲爱的，这么说可真是让我伤心～”

　　“哇！主人，你看，那个东西好漂亮哦！”艾米尔兴奋的指着窗外叫个不停。

　　“好玩就自己买去吧。”小夏顺手掏出钱袋丢给他，眼睛却看着坐在对面的玛斯塔法：“我看有些事情也不应该瞒着你，否则就显得我太没有诚意了，对不对？”

　　“不错，好的态度是合作的开始。”金发青年不动声色。

　　“关于我在克苏都干了些什么都已经对你说了，八十八骑兵团挂掉的那些倒霉蛋也都是我一手杀的，我来圣京的目的也很简单，找那些骗我的人算帐。但这些人和他们背后的潜势力非常大，单凭我自己加上大姐很难做到，所以我要找人合作。”小夏顿了顿，也不理会一个劲扯他衣服的盗贼小姐，接着说道：“我也不会要求你做一些太让你为难的事，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情况下给予我一定的协助就可以了。再说我也救过你的小命，就算是当做报恩好了。”

　　“你放心，我知道你的责任要比我大得多，我也不会要求你做很过份的事。这样吧，如果我提出的要求你觉得过份或是让你很难做的话，你可以拒绝，反之你必须要全力协助我——不要跟我打马虎眼哦，否则事后大家都不好看。你也知道我擅长的是什么，做为等价交换我可以免费为你解决一些人，反正这对我来说也并不算是什么难事，怎么样？”

　　“……听起来很诱人。”现在的玛斯塔法那副如同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的羞涩样子已经都不见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绝对是一个优秀商人应该拥有的沉稳和冷静：“看起来我又似乎不应该拒绝。”

　　“请恕我逾越。”骑士忍不住开口，他首先向自己的主人一鞠躬，跟着才将目光盯在少年那如同严霜一样洁白的长发上：“夏先生，也许我这样说很失礼，但我个人对您是否有能力完成您的承诺表示怀疑……我认为您也能够理解这一点，做为下属，我必须要为主人的利益着想。当然，如果您有德里安大人的协助的话，那又另当别论。”

　　小夏瞟了一眼坐在边上逗鸟儿玩的伯爵：“……为什么这样说？”

　　“这很简单，德里安大人他的力量是不属于人类世界的，人类无法与他抗衡，人类的规则和制度不能束缚他。”

　　“……那么，你又根据什么说我没有能力完成自己的承诺呢？”少年睁着一双天蓝色的眼眸看着骑士，笑得还是那么开心。

　　“请您原谅我的实话实说。”骑士看上去一脸诚恳的样子：“虽然您说您曾经独自解决了三百多名轻骑兵，但这也算不了什么，就是鄙人我也可以很轻松的做到这一点。而且，以一个武者的眼光来看，我看不出在您身上有任何高手应该拥有的气质或表露……甚至不客气的说，除了您的相貌，我看不出您有其他的可取之处！”

　　金发青年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的下属会说出这样的不客气的话，皱了皱眉头，他有点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您这么说未免就有点武断了～”伯爵忽然开口道：“无论夏想做什么，只要他开口，我就一定会帮助他达成愿望的～为什么您那么肯定的以为我会置身事外呢？”

　　“……可、可是您不是曾和教廷有过协议吗？您、您答应过不会涉足到人类世界里面来的……”没有想到伯爵会这么说，骑士显得有点惊慌失措。

　　夜族伯爵那高傲而美丽的嘴角边浮起一丝冷笑：“是吗？那么我现在反悔了行不行？既然你们都听说过我的名字，那也同样应该知道，我说出的话常常会反悔的。”

　　骑士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说出什么来，他挺无趣的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好，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吧？”小夏拍了拍手，朝伯爵做了个鬼脸：“三位还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金发青年和两个下属交换了下眼色，先后都点了点头。骑士仍然有点不满的补了一句：“当然，有德里安大人的话，自然是没有什么关系了，能够和传说中的大人物做这样的交易，不论怎么说都是我们的荣幸呢！”他仍旧是用挑衅的目光盯着小夏，也不理会自己的搭档一个劲的朝他使眼色。

　　小夏也不理他，满脸笑容的朝玛斯塔法伸出手去：“那么，是不是应该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呢？”

　　玛斯塔法略略犹豫了一下，跟着便探出手去和小夏坦然一握：“……看得出这单交易有利可图，我没有理由拒绝。”

　　“当然，我从没想过你会拒绝与我合作。”小夏看上去笑得无比的开心：“因为你是个聪明人……尽管你的决定稍慢了一点。”

　　“抱歉，我不得不慎重。”

　　“我理解我理解～”小夏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时候要兼顾一些事的确是非常的麻烦，人之常情嘛。”

　　跟着他又笑嘻嘻的将手伸向了骑士和天机师：“既然现在已经合作关系，那就就应该是伙伴了，让我们亲近一下吧。”

　　天机师很快的和小夏一握便松开了，骑士看了看主人，这才不情愿的握住小夏的手，本想松开，小夏却握着他的手不放：

　　“虽然不是很想说，但为了不影响今后的合作，还是直截了当一点吧。”小夏眯起眼睛看着他：“老实说，我们互不欣赏。你喜不喜欢我这不重要，我是同你的老板合作不是同你合作，我也犯不着为了表现实力而和你打上一架，这种没必要的事我是不干的。所以我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大家都要做好自己的事，免得拖别人的后腿……同意？”

　　“……当然。”看着那对天蓝色的眼睛，骑士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很好。”小夏抽回自己的手，将视线转向金发青年：“我还是有一点疑问，但以前不好开口，现在你应该可以回答我了吧？盗贼工会能在大陆上存在这么久，潜势力一定很大，为何连这样的事也没办法解决呢？”

　　“啊，这个……”玛斯塔法有点不好意思的耸了耸肩：“我很抱歉，事关家族的一些机密，我没有权利透露具体情况……但事实如此，眼下的事家族确实无力解决，否则你认为我会只带这几个人像耗子一样的躲在这里吗？”

　　小夏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偷偷的在肚子里加了一句：“……看来你这家长搞不好也是空头的，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威风。”

　　“为什么那天你一听我说起公爵夫人的事，就立刻决定让她亲自来帝都一趟呢？”玛斯塔法忽然反问道：“事实上这个女人是在父亲还没有去世时安排下的，那时候我还没有接任家长，所以很多事我都不清楚，并且这个人我也不熟悉，只是见过两次面而已。”

　　“父亲的去世十分突然，以至于很多事情都没有交待下来。据家里的长老说这个叫爱尔玛·多琳的女子完全是为了稳固和控制家族在堪萨克行省的势力才安排的，但那一段时间在控制方面出现了不小的断层，当我接任家长的时候，她已经掌握了多琳家族的一切……”

　　“并且隐然有不再受你节制的意思，对吧？”小夏迎上玛斯塔法惊讶的目光，摊开手来笑了笑：“这并不难理解，换了是我，可能也会这样做的。”

　　他拍了拍金发青年的膝盖：“不必担心，她能够同意前来，就代表目前她还站在你这一边，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如何让她同意帮助我们把这场戏演好。”

　　“我们现在就有一个非常大的优势，那就是全圣京没有人知道公爵夫人和我们是一路的，单单是这一点已经足够我们做文章了。嘿嘿～说起这也要感谢你老爸，他这着闲棋还真是歪打正着，搞不好真的会帮上我们的大忙了呢！”

　　玛斯塔法面带忧色的正要说话，车厢前的小窗唰的一下拉开了，卡尔的声音从那里传了进来：“先生，天香楼到了。”

　　小夏一下子来了精神：“好，这些事待会儿再说，现在我要出去大闹一场。”

　　“什么？”玛斯塔法主从三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就是闹事啊！”小夏朝他们呲牙一笑：“我不是对你们说过我是来找人晦气的吗？你们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待在车上不要下来，看我的就好了。”说着他狠狠捶了在一边发呆的费戈：“费戈，走，跟我下车！”

　　“记住啊！一会我动手的话就使劲的闹，但不要打人，知道吗？有劲儿的话给我朝东西上使，明白没有？”

　　沉寂了好久的费戈听说老大终于有事情交待自己去干，兴奋得连胡子都翘了起来，两只大拳头攥得嘎嘎直响，呼呼从鼻孔喘着粗气，浑身的肌肉因为绷紧的缘故弄得整个人看上去都像是大了一圈似的。这副凶像看得小夏直咧嘴，一个劲的拍着他：“冷静！冷静！大笨熊！我是让你去闹事又不是让你杀人！”

　　跟着小夏又转头看了看艾米尔，笑嘻嘻的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胆子跟我去？”

　　“……有、有啊！”没想到主人也会同意让自己去，艾米尔兴奋得又开始脸红起来，手也不自觉的搭到了挂在腰里的弯刀上。

　　小夏揉了揉他的卷发：“一会如果有人动手就抽刀砍他，但是只许削衣服，不许伤到人哦。”艾米尔只是拼命的用力点头。

　　奈依扑拉拉地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转了一圈后落在小夏的肩膀上：“主人，我们也去看热闹吧？好不好？”他尖声尖气的叫着。

　　“不，你和他们去吧，我就不下车了。”伯爵微微一笑：“记住不要随便说话哦，外面可没有像你这样会说话的鸟儿，知道吗？”

　　苏菲儿也向小夏示意自己不下车了，小夏也不多说什么，推开车门轻轻跳了下去。

　　门口招呼客人的伙计见到有客人上门，连忙热情的迎了上来：“啊！尊敬的客人，欢迎您光临天香楼……楼……”正打算口若悬河来上一段的他忽然看到像座小山似的费戈跨出车厢，平常说惯了的词不知怎地一下子都想不起来了，只能张口结舌的呆在那里，嘴里还不停的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啊啊声。

　　小夏抬手分开自己披散在额前的银色长发，笑嘻嘻的开口道：“哎呀，记得不久前我来过这里啊，居然现在就不认识我了？你们这里就是这样招呼客人的吗？”

　　伙计这才醒过点神来，他一脸迷惑的看着小夏，过了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抱、抱歉，您确定你在我们这里用过餐吗？以先生您的容貌我不应该没有印像的啊……”

　　“嘿嘿嘿～很会说话啊！”小夏诡笑着拍了拍伙计的肩头，干脆一手将长发向脑后撩去：“仔细看看，难道一点印像都没有了？那可是太让我失望了哟～”

　　“啊——！”伙计忽然像见了鬼一样惨叫起来，转过头来跌跌撞撞地朝一楼的大堂里窜去，活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撞翻了正在上菜的伙计不说，还连累那位兄弟将整整一盘浇了浓汁的煎肉排扣到了一位食客的脑袋上。

　　“啊呀呀～真是太糟糕了～”小夏毫无责任感的望着已经乱作一团的天香楼大厅：“难道我的样子就那么可怕吗？”

　　“……呵呵，有趣。”车厢中，伯爵扭过头来瞟了众人一眼，看得出来其余三位男士也都有这和他同样的怀疑：“上次来他都做了些什么？怎么会让这里的人怕成这样？”

　　苏菲儿很无奈的耸了耸肩：“也没有什么，就是打落了十四个伙计的半边牙齿，顺便砸烂了一楼大厅里的所有桌椅。”

　　“……”众人无言，像他们这样的绅士是无法理解这样粗俗的流氓行径的。

　　“因为什么呢？”呆了一阵子伯爵才问道。

　　盗贼小姐一摊手：“因为那个老板对他的态度不是很客气……或是略微粗鲁了点，就是这样。”

　　“…………”

　　“好，进去吧！”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小夏看上去精神的吓人，远比呆在屋子的那个萎靡不振的他要活跃得多的多，整个人像是装了弹簧似的，走起路来都是一蹦一弹，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拉过人来打架。

　　受他的感染，艾米尔和费戈也显得十分兴奋。费戈一马当先的撞了过去，伸手一推，天香楼的门扇就连带着门轴“轰”地一声倒进了屋里，里间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伯爵愣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还真的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理直气壮的家伙，真是是太有趣了！连我都忍不住想下去和他们胡搞一下啊！”

　　众人再次无言，他们那贫乏的想像力实在无法模拟出优雅高贵的伯爵大人像流氓一样去砸人家的大门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此时，天香楼二层的雅间里有一双眼睛正饶有兴致的注视着站在大厅中央嚣张的嚷个不停的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