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重返龙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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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天的调息，清澜感觉身体大好，恢复速度竟比之前蔓华施法为他调理还要迅速得多。衍宁虽尚未恢复，但内伤也已经有明显好转。此时他们便有些等不及地想要赶过去与其汇合，毕竟这不知音信的分离让他们心中一直都充满了担忧。
一路上看到了凡间大多数地方还是比较安宁，倒是人多繁杂之地稍显动乱，但也没有明显的异常。
去了几处被阴暗之力侵袭的都城，那种颓败的画面和死亡的气息不经意间让清澜的思绪回到了曾经被疫鬼侵袭的伊贾村和云凤村之中。
“情感充沛的凡人是这个天地间最具创造性的存在，可也最容易因此招致灭顶之灾。失控的欲行情态，会化作连妖魔神仙都为之却步的力量毁灭周围一切事物。”
在平京中恩怨纠葛多年被伺机利用的两个村子是如此，而今在勾心斗角的皇宫中所爆发出的阴暗之力也是如此。
“我一直都认为佛法是救世之法，救人先救心，如今也是。但我想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佛法，更确切地说是有用的佛法。”
“我也如此，曾经未接触过，便不知也不想。知晓之后，便深有所感，也希望能广为传播。但修行到如今，却不得不否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信仰。佛法不是全部，只是因为我将其视作天赐的瑰宝，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般美好的东西应当让每个人都去了解研习。”
“但每个人都要活着，不管有何种的信仰，如何活得更好应是每个人内心最本能的追求。佛法让我们向内求索，而生命的本质是自身和环境的共处，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世间的一切如心境的映射，而周遭环境能造就一个人如何看待世间万物。”
“真希望这一切能尽快安定。清澜，如果这些都能够解决，我还是希望能去凡间教书育人，你那些心血之作，届时可要借我一用。”
清澜淡淡一笑，回：“这也是我所想。”
在寻找蔓华和引厉位置时，所到的每一处，他们便要停留片刻，帮助收拾残局或者为凡人疗伤。期间遇上了簪花老君，才得知他们都去了仓幽岛边界。临走前还问清澜什么时候喝喜酒。这一点他从未想过，而且现在也不是好的时机，便只是一笑了之。
快到仓幽岛边界，远远便能看见高空中一黑衣飘动的男子正集蓄力量，周围好几位为其助法，以最大程度激发其法力，元神显现，无渊剑同时幻化出数十把，飞向各处有裂纹的边界之地，将妄想从这些缝隙中逃窜出来的阴暗之力一并击退。
元神光芒万丈，无渊剑的玄色剑身亦是透出极具压迫性的冷光，如远古神明临世。剑体分身回归之时，无渊剑绕边界处三周，随后元神归位，无渊剑回归剑鞘，再次融入那男子体内，稍作敛息静神之后，周边为其护法的也都一一收手。
“好像成功了。”衍宁完全被方才的场景所震撼，等结束时才稍稍收回神，对着一旁的清澜如此说。也是此时他才发现清澜有些过于安静，像是神魂都被方才施法的那个方向吸取一般动弹不得。“清澜？”再次叫他名字时，才发现清澜额头细汗密布，双目失神，面容的血色也褪了大半。
“清澜，你怎么了？”衍宁心觉不妙，赶紧一边叫他，一边摇了其身体。片刻后，清澜有些无力地倒下，幸好被衍宁眼疾手快地扶住。本来呼吸较浅的他此刻呼吸有些急促，身体绵软却还要强撑着起来，急道：“先，先离开……此地。”
衍宁不知道发生何事，眼看着那边快结束了，但清澜似乎不想过去，不管怎样，还是按照清澜所说先带他离开了此处。
已经离开仓幽岛边界较远，衍宁才将清澜安顿在一片竹林之下。见他开始运息调理自己，先不打扰，静待在一旁。
好一会儿后，清澜的呼吸明显平静下来，但面色并未恢复平常。
当清澜缓缓睁开双眸时，衍宁才轻声问：“怎么样？”
清澜再次调整了几个呼吸，然后回道：“没事儿了。”声音略有些沙哑。
“刚刚发生什么了？”衍宁再次问道，“是不是仓幽岛结界对你产生了影响？”
清澜顿了顿回：“可能是吧。”
“看样子此前感觉你身体过于虚弱并不只是感觉而已，你跟蔓华说了此事吗？”
清澜却只摆摆手，道：“方才也许是不小心受到他们封印边界的波及，经过调息现在已无大碍。”
“那现在我们还去与他们汇合吗？”衍宁想若是在蔓华身边，清澜应该不会有事。
“你去吧，我先回木屋。蔓华问起你别说我与你一起来过此处，这次他定耗费不少精力，我不希望让他再为此事担忧。”
“但你这样瞒着他并不妥。”衍宁有些为难。
“蔓华每日会为我查探身体状况，放心吧，如若问起我会告诉他。”
衍宁抿唇思考了许久，才终于勉强应下，“那如果你有任何不适，要告知他，毕竟如今他应是最能帮到你的了。”
清澜只是轻声应了下，并未多言。
“那我送你回木屋。”
“不必，我状态还比你好一些，自己回去就行。你还是去看看引厉。”顿了顿，清澜补充了一句，“有什么就跟他说开吧，你们走到如今不容易，要多珍惜每一天相守的日子。”
衍宁心中一动，点点头……
和衍宁分别后，清澜并未回木屋，而是径直去了东湖，那个他离开许久却再回不去的故地。
近来天地间的川流不甚太平，时有无可预知的兴风作浪引起动乱，分管各处的龙族也是忙于平息这些毫无预警的水祸。
清澜去到碧水龙宫时，见那些虾兵蟹将均是严整以待，随时准备迎接新一轮的风波。在此之前应是经历过一场奋战，他看见亥风正在组织为不少伤员疗伤。
“大……”亥风看见清澜到来，原本严峻的脸不自主地流露出惊喜，忍不住要喊出对方的称呼。
清澜抬手阻止了他。如今他不应该再有任何龙族的身份。
“一切可还能掌控？”清澜轻声问。
亥风点点头，“这些风暴，难不倒我们龙族。”说的倒还是很有底气。
清澜淡然一笑。亥风自小便是倔强又逞强的性子，任何事情从不畏惧。哪怕撞了南墙，只要心中有一丝可能性，他就不回头。
这样的性子，去了妖族如何自处。
“粼王在何处？”
“父王耗费了大量法力，如今在冰室调息。”
清澜点点头，道：“一会儿我来找你。”
亥风抿唇想了想，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清澜本要离开，却不得不停驻，听他继续讲：“你放心，我不会去的。他是妖族未来的妖皇，有使命和责任，我是东湖的龙子，也有自己的义务和愿望。成为他的妖后，我便只如同他的附属一般，届时我还有何能力和精力再去完成自己未尽之事。何况如今四海动乱，天地不安，妖族需要他，龙宫需要我，我们都得先保护好自己的所爱，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清澜想，自己确实错过了亥风太多的成长。他如今不是执拗，而是无比清楚自己的内心。离开之时他还是青春年少，归来之后，他已独立自主。
一时之间，清澜不知该如何回应。
亥风却笑了笑，好像还是曾经那个在他面前从不掩藏自己喜怒哀乐的弟弟。他说：“追寻你的那段时期，我从天上到地下，见了许多事，遇到许多人。不管你在哪儿，都是我最好的导师。”也是最好的哥哥。
最后一句，亥风是通过感应告诉清澜的。
清澜心里一阵哽咽，连说出的话，也带着鼻腔：“你要好好的。”勉强说完这句话，他便离开了。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被那些情绪所淹没。
可是现在，他没有时间了。
等到了冰室，他见粼王在冰台之上自我调息，便出手为其助功。
结束之后，粼王睁眼看到眼前的男子，一时间没有任何言语作为，似乎就在看一场梦一般，稍微进一步一切便会幻灭。
而清澜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当时只是下意识地来到碧水龙宫，真正要来具体做什么，已经想不起来。或者说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是单纯地回来看看，看到他们都安在，才可安心。
只是方才通过运功为其调理时，粼王的功力都大不如前。
龙族的力量也在衰退，曾经自己被寄望于拥有龙神之力可振兴龙族，可到底还是无用。那些所有来自于上古神力之物均在弱化，凤凰一族如今也消失了。细究下来好像有诸多的不该和遗憾，可这样的发展难道不是大势所趋？
世间并无永恒，即便曾经以为永无止尽的生命长河，有一天也会干涸。
“你……与他可是有争执了？”许久，粼王如此问。
听得这样的疑问，清澜也是一愣，而后不由得有些好笑。难道是被误会和自己伴侣闹不和了才回的娘家？
清澜的反应自然让粼王知晓自己是误会了，有些赧颜。但刚刚说那句话的那一瞬间，想要他们俩好好地过下去的念头竟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从一开始，粼王是不接受蔓华的，尤其是当初偷了自家孩子的金盘子，此种恶劣行为能被记一辈子。这金盘子被视为其第二天生命，不管有多重的伤，只要一息尚存，都能借此重生。
“我如今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改变，这金盘子对我的疗愈作用微乎其微。”
虽然这句话阻止了粼王继续跟蔓华死拼，但却消除不了对其的偏见——这孩子品行不端！
“他待我极好，您不必担忧。”
听得清澜这般说，粼王也只得点点头。
此刻在家中，难的清净，时间似乎都慢下来了。他们之间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两句话说完，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除了礼貌的问候连一句话都没有。像这样能真正面对面地多说几句话，从离开龙宫之后就再没有过。所以，借着此机会，粼王便说了这么多年来他心中一直的疑虑：“曾经我以为你是因为自责没有寻到无渊花救她，才隐姓埋名离开龙宫去到天界。”
当初他得知无尽深渊生长着一种圣花，能够在最恶毒的环境中洁净而神圣地存活，不携带任何的污浊之力，有着起死回生重塑筋骨之功效，且此花只在深渊之怒之后才会出现。为了救自己几乎油尽灯枯的母后，他凭借自己的龙神之力只身犯险去了那只在远古传说中存在的地方——无尽深渊。
也就是在那里，他初次遇到了刚出世的小蔓华，自然也遇到了要杀了小蔓华的天帝。
那个时候天帝受了重伤，想来是为了平深渊之怒而耗了过多的精力，他才能救下小蔓华。但也就是从那刻起，他们的命运便捆绑在一起了。
其实与其说上天庭是为了救小蔓华，倒不如说也是为了救自己和整个龙族。
天帝知晓了他的身份，他知晓了无尽深渊的部分秘密。这是天帝的禁忌，大概也是天上最大的秘密了。
即便他能带小蔓华离开无尽深渊，躲得了一时，又躲得到何时？所以他孤注一掷地留下，和天帝有了誓约，绝不让蔓华成为世间的祸害，他将用自己的一生教会蔓华去爱自己，去爱这个世间。
“可我到底没有寻回无渊花。”在无尽深渊，没有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的无渊花，至少他没有寻到，一身伤痕累累，最后遇到了小蔓华。
“你一直以来都给予自己太多的责任，在龙族如此，在天宫也是，就连去了佛门都……你要知道，一个力量始终是有限而且单薄。”
“所以现在我什么都不做了。”清澜眉眼温柔，淡淡道：“跟他在一起，我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最后再好好陪陪他，就可以了。
“孩……你是有什么事情？”粼王总感到心有不安，虽然他知道这蔓华神通广大，但自家孩子也绝不是依附他者而无所作为的。
“没有，只是如今力量微薄，实在无事可做……“简单解释了两句，又转而道：”方才遇到亥风，他如今已不是感情用事的年纪了。”
提起亥风，粼王多少还是感慨的：“自从你走后，他一直不肯接受现实，不停追问你的去向，得不到结果便自己离宫四川寻，也不认这碧水龙宫了。如今回来之后，确实成熟稳健许多，并无意气用事。先前妖族的妖后前来与他谈，告知他男子生育之法是如何。最后亥风那孩子还是拒了，其实看得出来他对楚垠用情颇深。”
清澜还想说着什么，突然感到龙宫一阵地动山摇，差点儿没稳住身形。
“粼王，风浪再起了……”听的外面大声喊着。
“估计风浪往龙根那边靠了，得赶紧去看看。”
“我也一起去。”清澜立即应和道。
“你不能去，龙根动摇，别的龙族分支势必也会前往。他们知道你当初是死遁，一直想找你麻烦，要讨伐你昔日离开龙族隐匿之事，尤其是西海那边，当初蔓华认下杀了西海三殿下，早有了深仇大恨，如今你们在一块儿，他怕是将怨恨都归到你身上了。只是如今蔓华法力无边，你的力量他们又摸不准，才不敢有所行动。”
清澜又何尝不知，他一直不能回东湖也是这个原因。如果自己此刻前去，恐怕就不是平息风浪一事了，估计将是更大的风波，甚至可能酿成腥风血雨。
现在别的龙族分支大概还以为他有龙神之力，都巴不得将自己抽筋剥皮地分割这股力量。
“那你们一定当心。”清澜深深地看着粼王，好像这便是最后一次的见面，却充满了担忧。
只是此刻有急事，粼王必须快速赶过去，无法再察觉到更多，只能嘱咐他：“这里的一切有父王，你此后只管好好走自己的路，如此我们也能放心。”
东湖大殿下柏苏早在数千年前死去，清澜也在此前的战斗中陨灭。
现在的他是谁？
谁都不是，抑或是可以成为任意的谁。世间诸多纠缠如何能理得清，想要做的事更是不能有一刻停歇。曾经的无限时光弱化了大多的情感，如今大限在即，方可知心中牵挂无限。
罢了罢了，过多的贪心只会错过更多。所谓命数，便由各自去完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0章 重返龙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