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真心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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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蔓华便去了渔村，在住房背面选了块少有人去的荒地，用香橼的种子快速种出一棵结满果实的成树。第二日他们又带着一堆香橼去到渔村，这次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
当看见渔民中淤点淤斑有明显好转，而孩童的精神面貌肉眼可见地有所提升，蔓华都还在想清澜当真是法力全无嚒。他甚至跑去舀了碗他们喝的柏叶水，又嗅又观察最后还尝了尝，苦得难以言说，也不见特别之处。
清澜见他举措，不由得有些好笑地问：《你饿了么？》
蔓华把碗还回去后，不好意思笑道：“我就尝尝。”
而后清澜向渔民们介绍香橼，展示手中的香橼，从外形到味道，如何食用，有何功效。又带着他们去到蔓华夜里种出的香橼树，讲解如何广种此树的要点，从叶子到根系详尽到蔓华从未听闻过的程度。
直到离开渔村后，蔓华终于忍不住问：“清澜，你在天宫怎么知道这么详尽的凡物相关？”
如果清澜在身为东湖大殿下时就已经对凡间一切进行了细致的了解，这并非不可能。只是蔓华想象不到在与自己相识之前身为柏苏的清澜经历何种生命历程。而且当初为了用日云令和月云令收集天地间的虫鱼鸟兽和草木，他和莲上花费了那般大的精力和心思，倒不如清澜理解得透彻，连细致到能够疗愈何种病症都可。
清澜意味深长地看了蔓华一眼，却没有作回应，只是加快脚步往前。
蔓华看着清澜往前走的身影，两步就追上去，拉住他的手，问：“清澜，你在凡间滞留的时间不会比我少吧？”
见面蔓华这般不死心，清澜只得点点头，表示回应。
“你在凡间做什么？”蔓华问出口，又觉不妥，连忙添一句：“我的意思是你在凡间每天就研究这些天地草木，虫鱼鸟兽？”
《差不多。》
这样说来，将日云令和月云令交给清澜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但天帝却偏偏要苦了他和莲上花大量的功夫去捣鼓，就他俩还忙不过来，找了一群小兽。
清澜对这些如此了解，凭一己之力就可以了吗？
“那你是独自……还是……”想着想着便问出口，只不过还是试探性地小心问询，因为清澜一直不是很愿意谈起过去，总说曾经如逝水，追忆无意义。
清澜注视着蔓华思索片刻，道：“不算独自。”
这眼神看得蔓华心中一阵不安，好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将自己珍贵的记忆告知旁人一般略带三分犹豫。蔓华握紧清澜的手，虔诚又坚定地说道：“清澜，以后都有我陪着你，你不要在意过去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了。”
闻言，清澜无声地笑了笑，略带凄楚，《正是那些不重要的事，造就了如今的我。》
蔓华见不得清澜如此，有些纠结和难受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要去想要去回忆都好，但就是别那么在意了。”蔓华感觉好像什么事情对清澜来说都很重要，唯独没有自己。为什么以前没有这种感觉？是清澜变了还是自己？或者两者都有？
清澜冷了蔓华一眼，留了最后一句，《你倒是想在意就在意。》甩开蔓华的走就快步往前。
蔓华知道清澜生气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如果是因为过去的那些人或者事那他心里自是不舒服，但眼下没有什么比让清澜舒心更重要，于是赶紧追上去拉着清澜的手，一边道歉一边表示自己尽量不管这过去的事了。
清澜并未消气，又挣脱不掉蔓华的手，虽然只是心中发声没有任何语调，但毫不正视蔓华，自顾自走路，也显示了他的不悦：《我又并未去想，是你一直在提》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这不也想多了解你嘛。”
清澜鼻子哼了口气，并未回。
“你什么都不愿跟我说，我也不能用‘特别’的方式获取……”之前想要强制调阅清澜的记忆，就被质问是不是真的爱他，否则的话……
《你……》清澜回过头瞪了蔓华一眼，《不许再提。》
蔓华下意识只得抿唇机械地点点头，等清澜走出两步后，才反应过来跟上去。果然清澜每一次凶都能震慑到自己，虽然心知他不能做什么，但就是舍不得不顺从清澜。
“不过清澜，若你好好调养，恢复法力后，我也做不了什么。”蔓华是真心想清澜能好好配合，让自己为他疗愈身体，而见清澜似乎听进去了，心里也舒服不少，进一步问：“清澜，你曾经花了那么多心思和精力去了解天地万物，为的是什么？”
就比如他，若非是受命于天庭，他是绝不会去做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的事。虽然在探究和完成的过程中，有不少趣事和新鲜玩意儿，但若非有外加推动，他不会开始或也不会如此深入。
似乎蔓华的问题也是清澜的疑问，他反射性地思索片刻，有些无果，道：《若要问当时为何，却是想不起，或许只是感兴趣，就去了解探究。》
蔓华点点头，以为这就是清澜的回答，但见他目光一亮，连侧目看蔓华是眸中都似流溢着光彩般：《不过……现在我大概有些明白。》
也不知被清澜忽然洋溢的神采所触动还是因那一番不知名的话而迷惑，蔓华愣愣地问：“明白什么？”
清澜拉着蔓华时步子放慢了些，似要慢慢道来：《我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平京一点儿不太平，生活在其中的人或许要更辛苦更艰难些。》
蔓华不知清澜何意，但见此刻他有意向表达，便顺着话回：“是啊，在那种人鬼同行的时期，人心更加地动荡，自是不易。”这其实也是蔓华的真实感受，在那种境遇之中，不管是身居高位还是凡夫俗子，都无法过得舒畅快意，也许常常要花费数倍的努力才能过上寻常意义上的平凡日子。
《但人的坚毅时常又不可想象，无论是弘扬佛法，还是盛行阴阳，都是在为自己的生计谋求更为舒适的一片天地。我曾一直以为，救人先救心，只要修炼好自己的心境，便能超脱痛苦和现实，所以佛法曾是我一直的追求。》蔓华握着清澜的手，安静地听着他的表述。四处静谧，只闻风声叶声，当他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下来，连脚踩上枯叶碎枝的声音也不见。
也许是没有受到任何干扰，而他只是慢慢在表露自己心声而不是发声，便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两句：《毕竟当初我多么希望佛法能够拯救自己，如果不能该如何……》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澜赶紧调整自己的状态，但蔓华心里一紧，马上便问：“什么时候？”
《都已是过去……》
“可你分明还会觉得伤心。”蔓华眉头紧蹙，盯着清澜的目光满是探寻和不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我不比佛法可靠？那虚而不实全是大道理的东西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吗！”
清澜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抿唇微微移开目光。
蔓华伸手抬了清澜的下巴，正视他，道：“我以为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都在忙于事务，或者看书，或者练字，或者休息……至少不会是在伤心。可从什么时候开始，清澜，你什么都不与我讲，我甚至不知道你会因何难过。”
清澜被蔓华看似质问的语气和神态逼退了几分后，却心中又觉得不平，回视着他，反问：《我不与你讲，你也从未问，你曾经在意吗？》
“如果我知道你伤心，我自是在意。就像当初在幽弦阁的潭中对你所做，我知你心中气愤，不知如何是好，而一见你便会有所……不敢与你相见。我当时真是乱极了，你又去了天界佛门，现在想来，清澜你如果能给我一段时间好好想想，我就应该能明白当时自己的心意，不必又弯弯绕绕至凡间辗转才大彻大悟。”
清澜被蔓华这一席话弄得有些懵，一时反应不过来。
蔓华抓耳挠腮般面露痛苦之色，又碎碎叨叨自责道：“不提还好，这一提我心中愤懑难当！当时怎么就只顾着想你在生气，不好好琢磨自己的心思。要说我不懂凡世间的爱情是真，毕竟没有经历过，但怎么也见过无数，以前总在想凡间男女都喜欢黏在一块儿，行亲密之举是为何，好像也并无甚乐趣。但从那之后一见你就浑身躁动难安，不见你又总是想起那亲密时刻……”说着说着，看向清澜的目光变得有些楚楚可怜，语气也颇觉委屈：“清澜，我那段时间真的很难受，尤其你一气之下离开天庭去了天界佛门……就那么不喜欢我嘛？”
清澜听得心里一阵乱麻，不得不为这些言语所动，却又下意识反驳，心里话猝不及防地被蔓华知晓：《朝会上对莲上的示情，即便下凡历情劫也要在一起，被莲上拒了之后便是坚决要离开天宫……这些种种，为何还要骗我？》
蔓华急忙解释：“那是我与莲上说好的……之前镇压殷立国怨灵时莲上剜了自己双眼祭灵，月白知道莲上的元灵就在这双眼睛之中，就藏了起来。你知道在这件事上我心中一直有愧于莲上，也不能不救他，而月白那家伙不知怎的总是想我离开天宫，若非我答应他，便无论如何也不会归还莲上的双眼。要离开天宫须得有理由，我一时想不到别的办法，才让莲上帮忙，他也说还我此项人情，这样两不相欠……清澜，我和莲上一直都是故友之交，彼此并没有儿女情长。”
清澜听到后面，面色凝重，几次张嘴却都因为无法发声而憋回去。最后他还是问蔓华：《你怎么知道你们彼此之间没有？》
蔓华以为清澜还在怀疑自己的情感，已经不知如何才能表明心迹，苦笑道：“以前我糊涂就算了，现在还分不清楚就真的是蠢了。”
《我是问……你看了莲上的三世凡世历劫的记忆吗？》清澜犹犹豫豫地问。其实他不知道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后悔，但总归等以后再说是一定会后悔。要么趁早说清楚，要么让这些永远消失……只是在他的心里，却不会真的像是什么都未发生般。
“没，没有……怎么了？”蔓华不解。
《也许其中有你没有领悟的……东西。》清澜说完，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他万分不愿意做这般媒介，可更不愿彼此之间不清不楚。蔓华对莲上的那份喜欢曾经那么直白地呈现在他面前，早已根深蒂固在心中，无论怎么辩解，都不可否认。
蔓华其实已经感受到这一点，虽然内心有些沮丧，但却仍不肯罢休般地拉着清澜，字字清晰告诉他：“凡间的三世都是过去，他们彼此之间独立，更不是莲上。不管是莲上还是我也不会因为那三世的经历而有所改变。”
清澜定定地看着蔓华，问：《那你为何因为在凡间的过往而对我改变？》
果然……
蔓华顿了顿，凝眉沉思片刻，最后发现如何解释清澜都已经不相信他，他们都陷入了各自的误区之中，难以走出。
清澜眼底不禁浮出几缕失意，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早明白不该问到底，可为何偏偏忍不住，想要从对方身上找到那根本不可能的答案。
看来再活几次，他也未成长几分。
罢了……
“你真的觉得是凡间的过往改变了你我之间吗？”就在清澜想转身离开之时，却听得蔓华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当看向蔓华时，不由得被他眼底沉静而带着压迫感的冷峻所震慑，只能静静听他缓缓道：“若非我的意志中带着对你深深的渴望，区区凡人的修华怎会在初见清薰时便已沉沦，甚至不惜背弃天下道德伦理也要去追寻这一份他生前根本没有看懂的爱恋。他不知道清薰是否也喜欢他，却甘愿为之赴死，以死亡去追寻清薰，以躯体偿还欠债，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对我遗志的完成。清澜，你那么了解我，如果我不想要，谁又能轻易改变我的分毫？”
清澜呼吸渐凝，他的心不住颤动，大脑嗡嗡作响，脑子里面除了蔓华的话语和那越来越有些模糊的轮廓，便空无一物。他无法控制自己……
蔓华抬手抚摸着清澜的脸颊，轻轻拭去他眼眶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泪花，然后将其抱入怀中，略带沙哑的声音却一步不肯退让般继续道：“如果你真的看了莲上的三世凡世记忆，你会知道我与那三人有那么多的拥抱，甚至……接吻。但你知道其中的不同吗？仅仅看着你便会欢喜和冲动，若我抱你，便会忍不住亲你，若我亲你，便会忍不住摸你，更忍不住……想要得更多。清澜，我从小便喜欢你，我不知道那种喜欢是什么，但现在我真的很想要你……”
《你，你混蛋……》清澜身体不住颤抖，在他还未察觉的时候，泪水已经流了满襟。他下意识要反驳，要否认，可他内心深处更多地却是驱使他去靠近，哪怕是假的，哪怕会幻灭……总归这一刻听得那般真切。
“是，我混蛋，这样一个我，你忍心让去祸害别人吗。”终于，他成为了他以前最瞧不上的引厉的无赖样。
蔓华松开清澜，看见他眼含泪花的样子又娇媚又破碎，心中很是自责，不舍地一一为他吻干脸上的泪痕，又吮吸他止不住掉落的泪珠，又苦又涩的味道化入口中竟然还带着丝丝的香甜味。他低声哄道：“别哭了，清澜，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只听你的。”
清澜刚想反驳自己没哭，就不由得抽噎了一声。这样好似太过矫情，怎么自己竟然真的落泪了！
看清澜好像有些火气上涨的趋势，蔓华赶紧讨好般道：“清澜，你打我吧，生气对你身体不好。”
清澜咬了咬嘴唇，好不容易把眼泪憋回去些，听到蔓华的话，不知是气还是笑，回道：《我现在法力全无，哪里打得动你。》
此刻因为流泪而清透着红的脸，一双眼睛湿漉漉却又温润含笑，咬住下唇的齿瓣整齐洁白匀称，衬得双唇又娇又嫩，泛着粉粉的雾光。蔓华看着他这般模样，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顿觉有些口干舌燥，好似那甜甜的唇才能解他心底的燥。
“清澜……我可以吻你吗？”
虽然是这般礼貌地问，可那眼底浓郁的渴望却直叫人一阵心乱如麻，完全带着不容拒绝地贪婪。
清澜被盯得很是慌乱，还没作出反应，蔓华就已经欺身上来，含住了他的唇。这吻起初还是试探缱绻，慢慢就有些急不可耐地深入。清澜只得抓紧蔓华的衣物，无措地接受着，其实到此刻，他都不觉得这一切是真的，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但……这确实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想了好久好久。
真的可以不管不顾以后，就这么享受当下吗？他这次再次醒来，曾经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事到如今，他和蔓华都好好地活着，还能在一起……这究竟是结局还是另一个未知的开始……
“我们去小木屋？”蔓华的声音发哑得不像话，那双眼睛已经慢慢染上情欲的红，似不满足于如此这般的亲密，“或者就在这里？”说着竟要开始解清澜衣物。
清澜心里一惊，赶紧抓住蔓华不安分的手，道：《去屋里，屋里》
虽然这林子里了无人烟，而且蔓华也会设结界，但确实有些心里接受不了，这万物生灵哪怕一粒土壤都可能有生命在蠕动，哪能如此无遮无拦。
蔓华似目的达到般，疼惜地亲了清澜一口，低声笑道：“都听你的。”
这下清澜才反应过来，蔓华哪里是在给他选择，分明一切都安排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6章 真心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