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天是晴天》言崆

29、序 勿忘我

　　“你与我终将分开，然后我希望你可以把我忘记。
　　我相信你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获得我无法给予你的幸福。”
　　【——但是，你不在的世界，一切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夏日的校园阳光灼热，泳池是一个清凉嬉戏的好场所。
　　蓝色的水面上，水花飞溅，闪闪的光芒弹跃到少男少女光滑的肌肤上，然后顺着肢体的线条滑落回泳池里。
　　有一个女孩独自坐在水池边，把脚伸进水里却感觉不到水体的冰凉。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孩，拥有一头令人羡慕的金色长发、蓝色眼睛，以及清秀明媚的五官，但是女孩身体周围散发着阴沉让人无法靠近的气息。
　　还有一点奇怪的地方，其他的学生们都装着泳装：男生是平角裤，女生则是黑色的死库水，而独自坐在水边的女孩却穿着平常的学校制服。有学生从她身边走过时，也没有人停下来和她说话，就好似谁也没有发现她的存在一样。

　　叮咚——叮咚——
　　下课的铃声响起，男生与女生陆续从泳池中起身，在体育老师的面前集合排队，女孩同样起身站到了队伍的末尾。
　　“报数。”
　　“1”
　　“2”
　　“3”
　　……
　　“33”
　　“人都到齐了，那下课解散，记得带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34”女孩默默地报了自己的顺序后，跟在队伍的末尾走出了游泳馆。

　　“哟，好巧，一起回家吧，柚。”
　　女孩刚走出校门时，发现有人在等着她，那是一个男孩，中等身高，普通的大众脸，唯一让人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头顶那束无论剪掉多少次都会长出来的呆毛，以及有些傻气的阳光笑脸。
　　女孩没有理会男孩，加快脚步独自地往前走了。
　　而男孩急忙从后面跟上来，一脸赔笑地说道：“干嘛，又生气了？”
　　“不要和我说话。”
　　“为什么不能和你说话？嘻嘻。”
　　“不要和我说话，说了也不会回答！”
　　“什么嘛。”
　　就这样，一个想要逃跑一个不断追赶的身影一起向着同样的回家方向走去。
　　男孩的名字是幸野，他和女孩柚是青梅竹马，两人同年且一直在同一所学校上学。辛野和柚是邻居，两家从爷爷那辈开始就认识而且关系非常好。小时候一起打闹的两个人常常被爷爷们打趣说，
　　“要不你们家柚就嫁给我们家辛野好了，除了我们家辛野谁受得了你们家丫头那倔脾气。”
　　“也是，你们家辛野嘴这么笨，除了我们家柚谁还会和他一起呀。”
　　“哈哈哈！”X2
　　小学6年级的时候，一天走在路上的柚被一群初中生拦住了，是那种以收保护费名义抢劫的小混混。开始他们只是让柚交出零花钱，但初中生几人看见柚长得不错后便开始毛手毛脚起来，这时辛野及时地出现推开了初中生们。
　　“不准你们欺负我的新娘。”
　　就算是面对个子和力量都远远高于自己的初中生，辛野也没有退缩。他如同一匹疯狗一样顽强、倔强地和初中生们撕咬在一起。
　　那天在辛野的保护下柚没有受到一点伤害，而辛野自己则有多处骨折整整在家休息了半个月。
　　辛野喜欢着柚，而柚也不排斥和辛野在一起。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真的在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话。

　　回到家后，柚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漆黑的没有灯光的房间里，她抱着膝盖坐在书架的旁边，目光涣散无法聚集一丝光芒。
　　咚咚咚——
　　这时窗户处传来异样的声响，只见一根木棍伸进房间里，然后把窗户推开，紧接着一个人影爬进来。
　　“嘿嘿，我来找你玩了。”
　　偷偷摸摸进来的黑影是女孩的青梅竹马辛野，柚房间的窗户和辛野房间的窗户是正对着的，两家的房子相隔不过1米，所以是可以爬过来的。
　　“喂，大半夜的，你跑来我家做什么！”
　　柚站起来冲到辛野的面前，生气地说道。
　　“因为我睡不着嘛。”
　　“那就躺在床上数羊。”
　　“数了，但还是数不着。”
　　“那就继续数，直到睡着为止。”
　　“嗯，只要在柚的身边就好了。”
　　说着，辛野便自己在柚的床上躺下来，然后把脸埋进被铺里。
　　“有柚的香气！好开心，嘻嘻。”
　　“你这个变态，色狼快点给我滚出去。”
　　但是辛野不为所动，依旧躺在柚的床上。
　　“……辛野别这样可以吗？忘了我吧，请忘记我吧。”
　　柚低下头颅，几乎用乞求地语气说道，她快要哭出来。
　　“怎么可能忘得了。”
　　辛野反转过身子，目光凝视着白色的天花板呆呆地说道。
　　“但是，我已经不在了。”
　　“嗯，我知道，但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但是……我只是你制造出的幻影而已，除了你谁也看不见我不是吗？”
　　“嗯，我知道，但是你回来了不是吗？”
　　——咔嚓。
　　这时，柚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哒——
　　位于门口处的灯开关被按下，接着整个房间被刺眼的白色光芒所掩盖。
　　“是小辛啊。”失望的语气。
　　进来的人是一个面容有些憔悴的中年妇女。
　　“阿姨，晚上好。抱歉，我又悄悄爬进来了。”
　　“嗯，没关系。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不过要走正门，摔着就不好了。”
　　“嗯，知道了。”
　　“早点回去休息吧，回去时帮我把门拉上就好。”
　　“嗯。”
　　中年妇女往房间内看了几眼，没有看见自己期待中的事情出现后有些失落地退出了房间。
　　“妈妈也看不见我呢。”
　　“……”
　　“妈妈开始有些老了呢。”
　　“……”
　　“我已经不能在妈妈的身边了呢。”
　　“我会想办法的，一定会让柚活过来的。”
　　“不要！不要做那样奇怪的事好吗？忘记我吧，然后你一定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
　　“柚，讨厌我吗？”
　　辛野头上的呆毛有些失落地弯下去。
　　“怎么……嗯，我讨厌你。”
　　“是吗……就算是这样，我依旧喜欢着柚。”
　　男孩露出伤心的表情，但是马上又大大咧咧地笑着。
　　“然后我也一定会让柚喜欢上我，迷上我的。哈哈哈！”
　　“笨蛋！大笨蛋！”

　　夜晚，城市公园一角，古铜色的街灯下的是一把木质长椅，长椅之上则坐着一个小男孩，十一二岁的模样，圆形肉肉的脸有些可爱。
　　不过小男孩的装束有些奇怪：黑色的素衣；白色的束腰；头顶的长发束成椎髻用红色的丝布缠绕着，这样的打扮就像是从某处道观里出来的道童一样。
　　更加令人在意的是，男孩左手提着的灯笼，那灯笼里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黑色，像似要把一切吞噬的黑色。
　　这时有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公园里，人影走到小男孩的面前后停下来，而小男孩徐徐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弯腰作揖。
　　“唷，真是一位稀奇的客人。”
　　“请问，你是黑暗商人吗？”
　　“吾辈正是黑暗商人，请问有什么吾辈可以效劳的？美丽的小姐。”
　　“我需要你帮我消除掉一个人，做得到吗。”
　　小男孩的嘴角轻微上扬，然后露出稍许狡黠的笑容：“这可是一笔很大的交易，请问你准备好付出足够的代价了吗？”

　　下午放学时间，从夕阳染红的校舍里陆陆续续有学生走出来，而柚跟在人群中。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她，那没有实体的身体中间不断地有学生穿过去。
　　辛野依旧在校门口等着她，他看见柚从校园里出来后马上迎过去。
　　“哟！好巧，一起回家吧。”
　　“~嗯。”
　　稍许犹豫后，柚微笑地答应了。
　　从学校回家的路需要经过一条沿海的道路，半人高的堤坝把大海和马路分割开。
　　辛野走在道路的行人区，而柚行走在堤坝上，两人的身影都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很危险的，走下来安全些。”
　　辛野有些担心的提醒道，因为堤坝的底下就是波涛汹涌的海浪，在涨潮的季节海水有时会拍打到马路上。
　　“嗯？没关系的不是吗，因为我只是幻影而已。”
　　“……呐，柚你知道吗？在大海的对面有一座一直下着雨的城市。”
　　辛野没有把幻影的对话进行下去，而是把话题转移到了大海的对面。
　　“一直下着雨吗？那一定是一座充满了悲伤的城市吧。”
　　“这周末我们一起去那座城市看看吧。”
　　“……”
　　“因为很久没有和柚一起旅行了，嗯，路线我有查过了，动车的话1个小时就可以到了。那座城市的商业街很有名哦，因为是港口城市，所以能找到各种奇怪的商品。而且街上五颜六色的雨伞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到时候我们也买一把雨伞漫步在那样的雨水下吧……”
　　“呐。”
　　“小辛。”
　　“辛野！”
　　柚一连呼唤了几声后，辛野的意识才从幻想中回到现实。
　　“嗯？柚不喜欢那座城市吗？那我们一起去看电影也可以，听说最近有在上演【如果明天是晴天】，柚应该很喜欢那种少女的爱情故事吧。”
　　“抱歉，辛野。我今天是要和你告别的。”
　　这时，海的那边突然掀起一个一人高的巨浪，海浪从柚的头顶盖下去，完全地把她吞没。
　　“柚？柚！”
　　海浪退下去后，辛野没有在堤坝上看见柚的身影。
　　“柚！你在哪里？柚！”
　　辛野急忙冲到堤坝边往底下的大海望过去，只是茫茫的海面上什么影子都没有。辛野焦急地爬上堤坝，就在他要跳下去的时候，有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在找什么呢？笨蛋。”
　　“在找你啊，可人儿。”
　　辛野直接从堤坝上跳下来，冲过去想要抱紧柚，但是他的双手穿过了柚的躯体，什么也拥抱不到，最后只是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双肩。
　　“放弃吧，我只是幻影而已。”
　　“嗯，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我必须离开了呐，要好好地照顾好自己哦，然后获得幸福。”
　　说话间，柚的躯体幻化成光粒，一点一点地消散掉。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辛野拼命地跳起来，想要把那些光粒抓住，但是他什么也触摸不到。
　　“再见了，小辛。”
　　柚彻底地消失了，在她原先站立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剩下，那幻影终究只是幻影。
　　“柚！柚！快点回来，快点回来啊！柚！”
　　辛野趴在地面上撕心裂肺地呐喊着，眼泪不停地流淌出来……突然他停止了哭喊，然后扶着堤坝站起来。
　　“咦？我是怎么啦，为什么会在这里？”
　　辛野捂着自己的额头，露出稍许迷茫的神色，头顶的呆毛也失去生气地弯下去。辛野感觉自己失去了某件无比重要的东西，但那是什么，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为什么会忘掉，嗯？忘掉的是什么呢？”
　　“这种空空地感觉是什么？”
　　“明明不能忘记的，明明不想忘记的，要找回来，要找回来，一定。。。。。。”
　　辛野一边扶着堤坝，一边捂着自己的额头慢慢地离开了，最后消失在道路的前方。
　　在辛野离开后，柚原先消失的地方，有光粒重新聚集在一起，然后它们以柚的模样重新出现。
　　“对不起，小辛。”
　　“对不起，请忘了我吧，对不起。”
　　“他当然已经彻底地忘记你了。”
　　这时一个提着灯笼的道童打扮的小男孩出现在柚的面前。
　　“按照约定，吾辈已经把他记忆里的你消除掉了。”
　　“嗯，谢谢。”
　　“——作为守卫种，你可以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为什么想要离开？”
　　“因为只要我在的话，辛野就不能真正地忘记柚，想念着一个死人和幻影在一起是无法获得幸福的。”
　　“吾辈，不懂那些复杂的情感。嗯，吾辈只是来收取约定的报酬的。”
　　“嗯，我会把自己的核心给你的。”
　　说完，柚的躯体再次幻化成光粒，只是这次光粒并没有消散掉，而是不断地聚集在一起最后成了一枚银色的戒指。
　　“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
　　“戒指。”
　　“为什么要送给我戒指？”
　　“因为我在书上看到想要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的话需要把戒指送给对方。”
　　堤坝边，道童装束的小男孩捡起地上的戒指扔进了自己的灯笼里，很快，黑色的火焰就把那枚戒指吞没了。

　　之后的某天，在同样的城市公园里，有一个身影走到小男孩面前。
　　【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少年。】
　　【你说想要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
　　【当然可以做得到。】
　　【报酬？】
　　【如果只是找回记忆的话，吾辈可以免费效劳。】
　　【当然，如果只是找回记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