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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破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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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瑶收起了悄悄拿出的匕首,问他:“你……一个人?”
“在下原本是与安姑娘一起,后地形不知为何突然转换,才迫使分开了。然而走了近乎有半个时辰,仍未走出这树林,想来是入了迷障。”
半个时辰?可是,她俩几分钟前还看见他们呢。
桑晚非望他不似说假的样子,怀疑是安诗柳搞的把戏,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魏复,你在哪里啊?”
娇柔的声音从魏复刚钻出来的林子里传了出来,打破了三人间短暂的宁静。
不同于魏复的惊讶回头,桑晚非和许瑶两人对视了眼后,就心照不宣地环胸站原地,好笑地等着来人脸上的表情纷呈了。
结果来人一探出半个身子,反倒先把她们给吓了一跳。
这安诗柳,是进了狗熊洞吗?也太夸张了吧,衣服破破烂烂的,手臂处都成一绺一绺的了,头发抽丝,脸上竟然还泥一块血一块的。
最关键的是,纵然这么狼狈的装束,竟也能硬生生给她拗出了惹人心疼的无助娇弱之感。
只见她含着两泡眼泪,一钻出来就哭盈盈地对着魏复软嗲嗲地撒娇:“我找你找了好久啊……”
一个没忍住,许瑶被逗笑了,噗嗤一声打断了她。
主要是因为现在一看到这张脸,就想起那蛇精式手背一舔,太鬼畜了,实在是控制不住。
这一声总算引起了安诗柳的注意,抬起泪蒙蒙的杏仁眼,看到虎视眈眈的二人后,像是不设防地被恐吓了下,她诡异地突兀停住了哭泣。
桑晚非看到这一幕,也没忍住,拍了拍许瑶的肩膀,幸灾乐祸地打趣:“看你把人吓得。”
面色唰一下变得极其苍白,安诗柳当即假意踩空,往后摔跤的功夫,背后的树林瞬间游移,把人也带得不知去向了。
桑晚非看得仔细,知她是假摔,因此也确认了,这阵没有意外就是安诗柳设的了。
目的的话……估计是想跟魏复整个生死浪漫?
魏复离得近,在她要摔的时候就伸出手要拉住她,但一触碰到布条下滑腻的手臂肌肤,他下意识闪电般缩回了手,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摔没影了。
肩挨肩看戏的两个人被这出给乐呵了,也没管唰一下不知跑哪去了的安诗柳,随意找了块边上的大石头就坐了上去休息,养精蓄锐。
……
凭着迷之自信,两个人带着魏复走了几轮,在反复回到原地的结果中终于放弃了。
随意瘫坐在石头上的许瑶试探性开口:“你会解这迷阵吗?”
桑晚非靠着她,无奈笑道:“你别说,还真巧,这门技术我还真没涉及过。”
瞅了眼远处乖巧坐着的黑衣少年,许瑶压低了声音,“趟了那么多世界,你不会这个?”
“你不也趟了那么多世界也不会吗?”
手反撑在大石上,桑晚非仰头看了看天上几近不变的待垂夕阳,叹道:“等吧,等她来救魏复,没有气运吸,她可报不了仇。”
安诗柳要报仇,必要找顾栖儒,穆九嗣这些人。
光顾栖儒这人,心眼就比头发丝还多了,她要是没有多多的气运庇护,谁先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认命地把头靠在桑晚非的肩膀上,许瑶跟着悠悠叹了口气:“唉,我回去就学阵法。”
“对了,你那暗卫呢?”
“我没让他跟。”
“……”
许是有了好几个时辰了,两个人都已经打了几个瞌睡了,屁股坐痛了起来走走缓缓,就又继续地麻木靠着坐。
起身揉了揉腰,许瑶抱怨:“这鬼地方,按道理天早就应该黑了呀,这太阳我看就没变过。”
远处魏复还在耐心等着,不骄不躁。
桑晚非将他的表现收入眼底,再次确认魏复是被欺惑了。
按道理,心爱女子生死不明,不应该着急担忧吗?亲眼看着安诗柳消失,都能保持这么冷静。与之前救他的那次相比,好像对安诗柳的态度更加冷漠了。
看来这个偷渡者操之过急了。还真当气运者是可以完全听话的傀儡呢。
憨许瑶伸了个大大懒腰,撑在她肩上,凑近悄咪咪问道:“诶,晚非,你夫君现在对你好吗?”
“好……吧。”如果忽略爱算计人这个缺点的话。
“什么叫好……吧?”
许瑶挠挠头,疑惑,这个问题难到她了。
“那就是,好?”
许瑶冷漠:“你们好复杂哦。”
“长得好吗?”
这回桑晚非立即点头,极其诚实道:“好到牛逼。”
毕竟这一点,是官方盖章过的——
现名震四海的国立书院“彰泰书院”,与大对头较量,曾经为了揽到更优秀的生源,直接就把顾栖儒的画像给绘在了扇上,凡当年入学的,限量人手一把。
效果好得超出了想象,学子无不以子珩公子为理想,还有家属亲眷死逼着读书郎必须拿着扇子才能回来见他们的,导致那年书院挤满了来求学的学子们。
彰泰书院的院长也就仗着跟顾栖儒的关系还可,不然都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但就是这样了,也一度被顾栖儒给差使到差点猝死。
想到那个老穿得垮垮松松的风流院长,桑晚非好笑心想,其实胆子大的,敢在老虎头上拔毛的,其实可不止她一个人。
里面岁月静好,外面喧嚣急切。
以顾栖儒为首的一甘人,已经搜山搜了一整夜了。
天已泛出鱼肚白了,林里一夜都是火光通亮的,可即使是急调而来的一大批侍卫们,反反复复地搜遍了所有的角落,也没找到所要寻之人。
红衣劲装的顾行之扎着高马尾,眉眼在火把下泛着朦胧的精致感,持剑而立,眺望黑魆魆拱着晨曦的偌大树林,眼里满是焦灼。
给他选身上之衣的人现在在这林子里失踪了,他也跟着搜了一夜,黑白分明的眼里都开始漫上了血丝。
白袍宰相,貌似仙神,身姿隽挺,端立林前,身后肃静笔直地守着一小批玄黑铁甲侍卫,个个神情严峻,看起来就不近人情。
风荡起翩跹的银线刺绣袍角,也扬起了鬓边边的青丝,大观就是一副逸然脱尘的样子。
可只有拉进后才知道,他的眼睑,早已在无声无息间染红了,身脊绷紧到似乎再来一个小小的敲击就会断掉一般。
山上是密密麻麻的呼喊,此处是鸦雀无声的寂静。
“你们也去。”
低不可闻的命令一发布,身后个个身如山岳不可撼动的铁甲侍卫们瞬间就动了,训练有素地分散了开。
合则铁城墙,分则精英卫。进可上战场,坚不可摧,退可守安危,杜微防渐。
有眼识的就会知道,这是顾栖儒亲手带出来的亲兵玄铁卫,也是唯一受天子放心的一支小型私人军队。
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充公用了。
半盏香的功夫,一玄铁卫飞速赶了回来跪下进言:“大人,发现一处有问题。”
……
“我困了。”
“我也是。”
桑晚非跟许瑶两人眼皮不住下坠,要不是防着安诗柳突袭回来,早就呼呼大睡过去了。
“诶,好像有声音,你听到没?”
许瑶的头从手掌里脱落,一下清醒了大半分,侧耳听好像有人说话的声音,赶忙摇了摇还在昏昏欲睡的桑晚非。
“不能吧,这太阳还挂……”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魏复后面的树开始缓慢移动变幻了。
她呼吸瞬间屏住,这明明就是之前安诗柳逃跑时出现的变换样式。
紧要关头,猎杀者的使命成了本能,她当机立断跃身,先行拼了命把魏复推了出去。
当即的一瞬间,像是幕布被一张无形之手给猛然撕裂,光转间黄昏变回了晨曦。
视线倏一转,手都来不及收回,就对上一大票面孔——
魏瑜,顾栖儒,顾行之,一堆普通侍卫,还有非万不得已不会出动的玄铁卫。
哈——哈——阵仗挺大哈……
魏复被猝不及防地一推而出,踉跄着勉强站稳。
刚站直,还没来得及表达些情绪,就收获老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以及顾行之“你已是死人”的一枚视线。
而为首一人立顶的顾丞相,根本没惜得给个眼神于他。
破阵后,里面的人看不清外面,但外面的人可看得清清楚楚,桑夫人第一时间扑过来把还没反应过来的魏复给率先推了出来……
一时之间,欢喜凝为沉默为表的恐惧。
尤以顾行之和魏瑜为主。
天知道,他们两人的脊背已经开始泛凉了。
桑晚非此时还不知道这实情,只尴尬地收回手后,被顾栖儒冰扎凉的视线死死盯着,心里懵逼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许瑶见安全了,耸耸肩放下了晚了一拍的手臂。见桑晚非呆在原地,拍了拍她手臂提醒她:“走啊!愣着干嘛?”
感受到她肌肉紧绷,就一脸疑惑地探过头看她表情,“你怎么这么紧张?”
打量了下对面一大群人,悄声问她:“你夫君不是在里面吗?”
就是在里面,才紧张的啊。
她失踪了一夜,鬼知道顾栖儒会怎么拿局栽她啊。
许瑶摸摸下巴,“我是不是该跟你夫君打个招呼啊?毕竟我也算是你的娘家人了。”
其实这一刻,桑晚非是想拒绝的,但是一直被盯着,就没张得开口。
于是坑队友的许瑶认为她默认了,还贴心思考了下,作为晚非的后盾应该气势足一些。
自作声势地咳了下,许瑶抬头挺胸,礼貌微笑着客套道:“你就是我们晚非的相公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径直经过了群首的白袍公子,见他眼神紧紧盯着桑晚非不放,停顿了下,但还是否定了,微笑停在了魏瑜的面前。
这架势,俨然娘家人的模样。
场面一度寂静到只余呼吸声。
桑晚非的肢体僵硬在了原地,准备迈开的腿仿佛千斤重。
早知道许瑶不靠谱,但也没想到一下来个这么大的……救命,顾栖儒这记仇性子,这回都不知道是该给自己备个棺材还是给她备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