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31封信 ...
-
临近过年的热闹气氛为隆冬的深夜增加了些许温度，望向挂着水珠的落地窗，上面映着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上的火红灯笼以及一张疲惫不堪的脸。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文件看久了脑袋闷疼，索性把堆积如山的文件放在一边。修长的手指从椅背上搭着的西装外套里摸出烟和火机。
站在这栋属于他的高大建筑里，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归属感。他吩咐人刻意安排满满的行程，脚步快了时间也走得快，忙碌而麻木地度过了很多个不知道日期的日子。可再忙，时间明明是看一眼手机就能知道的。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一切都是他策划的，他却没有预期的如释重负，心反而更空了。
空荡荡的城市，空荡荡的身体，他本来习惯了的，现在一停下来就涌现出回忆。点上烟，现在只有烟圈才懂他的寂寞。
虽然变化总比铁定不变的事情多，有些变化却是可以控制的，比如，他抽的烟多年来还是这一种。真是讽刺，一个习惯可以坚持这么久，自己下定决心的不反悔却动摇了。
手指感受到逐渐逼近的滚烫温度，没有察觉到烟的火星离手指越来越近，总归不会烫到手指的，他怎么下意识地害怕。
终于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坐上属于他的位子，他却没有想象中那种快乐。
处心积虑的人过久了戴面具的生活，反而承受不住生活的平静，越是安宁的日子越是折磨。
也有过享受平静的念头，是有这么一个人让他有过放下一切，享受平静的念头。可他终究只在意他的仇恨，恨得比爱深沉，才会毫不留情地伤害无辜的他。
一想到他，就莫名烦躁起来。他转身回座椅，在面前的烟灰缸里狠狠地拄熄快燃尽的烟头。
他坐在这里，头顶的顶楼充满了他们制造的美好回忆，从那件事发生后，他再也没有上去过，也不准任何人上去。
可空间是封闭了，回忆却锁不住，他又想起那么多个看得见繁星的夜晚，他做过的最恶劣的事都不及占有他。
他终究还是打开了离他最近却迟迟不敢触碰的那个抽屉，里面只放着一个密封得很好的袋子，里面装着的是那个人写给他的信。
只剩下最后一封信没看了，他迟迟不敢打开，怕那份隐藏得几乎要不存在的情感泄露，他不允许自己有那种懦弱的想法。
或许从始至终他都是被仇恨支配的懦夫，他自嘲地想。
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信又放下，从一旁的烟盒里抽出烟点上，才轻轻地抽出信封里那张叠得一点也不整齐的纸。
写得满满当当的字看起来比上一封更加歪斜，所有的字都在颤抖。有的字好像被什么晕化开了。魏海心里一阵刺痛，感情是骗不了心的。
他一字一句缓慢地看了起来。
给海哥：
海哥，这是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要真正告别了。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点破坏告别的气氛。不过，我是很认真地写的，要用心地和你告别，这是你以前说的。
这几个月见不到你，说不想你是假的。我现在这个样子，连来看你一眼这件简单的事都做不了，只能奢望你能来看看我。哪怕一眼也好，那样说不定我就不忍心离开这个世界了。
不过你肯定找不到我，我在一家普通的社区医院等待死神的降临。这是我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地分开，没想到，从此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了。
小时候我跟你说过我想变成星星吧，现在我真的要成为星星了。虽然星星的光很微弱，而且，我一定是躲在角落的那颗星星，但我会悄悄照亮海哥的路的。等我老了，我就保佑你一直平安快乐。
我想这个想法在海哥你看来是愚蠢的，很多时候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笨拙地扮演取悦者的小孩儿吧。
与其说取悦不如说是仰望，你就好比天上的星星，我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仰望你，只是你不一定知道。
我现在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哥，我喜欢你很久了，比你知道的还久。
当我的路快要走到尽头时，我奢望一回头还能看见你，不过，这真的只是奢望。一直以来你都是最耀眼的那颗星，挂在属于你的广阔天空，你发光是为了照亮整片天空，而我发光只是为了照亮你的天空。所以，我们真的很不一样。
我早就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是伪装、是试探，你从没放弃过寻找真相，你在用你心里的那个假设惩罚我和叔叔的隐瞒。
可是真相没那么复杂，而我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工具人，命运的线都牵在别人手中。
第一次遇见我的那天，你求叔叔把我这个怪怪的小孩带回家，要我一直当你的玩伴。你不知道的是，叔叔也选中了我。
叔叔还说要想使你成器，一定要有一个随时仰望着你的人和一个随时会打压你的人，我就是那个被选中一直仰望你的人。
他以收养我为条件，让我陪在你身边。他故意表现出偏爱我的样子，不认可你，其实都是在考验你。
他早就知道自己得了很严重的病，不知道能撑到哪一天，又不想这么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只好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你训练成能抗得起重担的继承人。
你信了那些人的流言吧，你以为我是叔叔在外面鬼混生出来的私生子。
我呢，明明知道真相却不告诉你。我知道你很恨我，是我打破了这个家本来的宁静，我是一个闯入者。
很多时候我也在恨自己，要是把事情说清楚了，我们就不至于猜来猜去，过得这么不痛快。可我终究是懦弱地守口如瓶。
所以我是最残忍的那一环，明知道你会很痛苦，还是选择配合演这场戏。
我和叔叔预见了结局，都把真相捂得严严实实，以为这样做对你的伤害会减小。可是我们都太自以为是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深深地伤害你了。现在，我们都要躲到天上去了，用死亡逼你和解，留你一个人面对很多事。对不起，到后来只有这三个干巴巴的字。
海哥，以后少抽点烟，作为你最差劲的“前任”，我没能让你戒掉，但你迟早会遇到那个能让你戒掉烟的人。
然后呢，工作也别太拼，好好享受生活，最好热热闹闹地活一百岁，不再孤独。
信就写到这里了，海哥，就陪你走到这儿了。你说你不信星星会落泪，可能是你没有抬头看过。我从不后悔遇见你。看到这儿，就代表你得忘记我了。
小星
2017年4月2日
看到这里，魏海不经意间一抬头，天空中划过一道小得差点让人忽略的流星，就好像，一滴不起眼的泪水。
魏海仰起头，当他想要仰望时，却因此湿了眼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31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