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前辈 ...
-
疾驰的白球凶猛地奔面而来，几乎是新干线从身侧轰鸣飞过的体感，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只能靠着身体的本能劈砍出去！
“邦——”
一旦敲中球心，木棒发出的打击声清脆又短促，与铝棒响亮悠长的回声不同，出力轻巧却一击致命。
伊泽远望着球高高飞过对岸，少说是一个右外野的安打。
“可恶！果然四缝线直球效果不好了吗！”
如今伊泽不得不承认，强力的投手遇见强力的打者，正面对决的情况下，投弱打强就是现实。
自己磨练四缝线直球的控球这么久，雷市只不过看了几球之后，就抓住节奏把球扛出去了，伊泽心里有点点挫败。
小猴子咔咔大笑：“织织！我想要之前那种！那种会下沉一点的！”
轰雷藏在一旁幸灾乐祸：“所以说小鬼你执着什么？还不是被我家雷市打出去了。”
伊泽咬牙切齿，心里认同了轰雷藏的观点，但嘴上不饶人：“这是属于投手的浪漫，轰老头你不会懂的！”
半年前，四缝线直球的控球练到四宫格水平之后，轰雷藏拒绝了伊泽想练变化球的要求，建议伊泽练一练二缝线直球的控球，顺便还挑剔了一下伊泽引以为傲的直球球路：“你这球路太直了，等打者眼睛适应了球速之后，马上就能回你一个全垒打。”
速球投手的信仰突然被挑战，伊泽有被冒犯到：“投手的浪漫就是要堂堂正正的对决！”
轰雷藏的心早就在成职里浸得从里脏到外，不想理会中二少年耿直的脑回路：“堂堂正正地被别人打爆吗？去去去，好好练二缝线，练好了才有可能K掉雷市。”
雷市坐在旁边吃香蕉吃得津津有味，鼓着腮帮子抗议：“我才不会被K！”
伊泽随手一拍雷市脑袋：“吃你的去吧。”
虽然心有不满，伊泽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要求练了二缝线，但伊泽的二缝线控球简直是玄学，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握法，对准最熟悉的右打者内角高位投球，进垒的前一瞬，棒球确实会微微下坠，但偏移的方向完全无法控制，有时移向红中的方位，有时逼近打者的胸口…
比起四缝线球，中指、食指畅快的摩擦感，投二缝线球指尖的触感会怪怪的。
虽说球路扭曲，角度也刁钻，但投出去自己都未知的控球还是让伊泽心虚。
轰雷藏研究了许久也摸不着头脑，只能把要求放低，能投进内外角附近的区域就算合格。
他心里却微微咂舌，普通的左投二缝线速球也就稍稍向左打内下微移，他本想着如果配上伊泽日益恐怖的球速加成，只要不失投，对战高中生的打击也是很犀利的武器。
这小子的四缝线速球平平无奇，二缝线速球居然带着强烈的个人色彩，进入高中之后，难以想象伊泽会成长成怎样的怪物。担心这小子得意忘形，轰雷藏很少直言夸奖他，还时不时打压一下伊泽冒头的嚣张气焰。
“像你这样的投手，强校牛棚一抓一大把。”
“控球太粗糙了！你不知道高中王牌都是九宫格控球吗？”
“直球都没学好，学什么变化球！想早点退役回家养老啊。”
伊泽气鼓鼓，被肮脏的成年人蒙蔽了双眼，真实以为自己还很菜。
品质上佳的宝石被自己慢慢雕琢，已经在僻静的角落散发出惊人的光芒，只等横空出世一战成名。
轰雷藏只要一想到一年后雷市和伊泽就会进入现在的队伍，暗爽直击天灵顶，浑身起鸡皮疙瘩。
饥渴的怪物们要被放出牢笼了，从毫无防备的豪强身上撕咬下大块血肉，汲以疯狂的成长。
花了半年时间练习二缝线快速球后，对战雷市效果拔群。
告知球路的情况下，雷市十次里有八次能把自己笔直笔直的四缝线直球敲出长打；
但即使提前说明自己要投雷市的内角高，二缝线球速比四缝线稍稍逊色，但左右移动方向不固定的球路常常会挤到球棒，打成高飞/地滚球。
伊泽被雷市打了将近两年，已经被打到超脱了，能挤到就是赚到，安打也是常态，最大的目标就是不被扛出本垒打。
这并不代表伊泽丧失了投手的自尊，只是一个再怎么天才的投手，投球训练也与一个天才打者朝夕相处……球路和投球节奏被赤裸裸地摸透是完全无法避免的事情……
伊泽有充分理由怀疑这是轰雷藏的阴谋，要是自己选择读东京其他的棒球强校，正式赛场上只要对上雷市就会处于天然的劣势。
嘛……但是自己国二就决定要和雷市就读同一所高中了，对于队友没有必要去深究。
…………
国三的暑假期间，三桥和秋叶所属的球队早早地落败，他们四个人难得可以聚在一起，如今正值甲子园的比赛，他们围着雷市家的电视机观看西东京的稻实对战八广工业。
这是16进8强的第三轮比赛，八广工业先攻，五局下半比分2:0，稻实落后，六局上半稻实做出了换投的指示。
一年级的金发投手自牛棚跑上投手丘，与三年级前辈进行交接，摄像机没有拉近景，伊泽凑近电视打量了一下：“啊，是鸣桑。”
三岛打着扇子瞥一眼伊泽：“你现在才知道啊？西东京预选赛稻实一年级投手全程压制强打青道，早就出名了好吗？”
成宫鸣也凭此列进了三岛要超越的名单里。
伊泽唏嘘不已：“鸣桑果然很厉害啊。”
秋叶敏感地察觉到伊泽的语气：“织也认识他吗？”
“我还在senior打球的时候，鸣桑是队伍的王牌，超厉害的。”
成宫鸣名气再大，也是遥远的存在。但三岛却直面过伊泽恐怖的实力，认为伊泽的说法不过是在谦虚：“你也不比他弱吧？”
伊泽开心地挂在三岛身上：“哇！原来三岛你这么看好我的吗？说实话，我也觉得我的球速越来越恐怖了哈哈哈哈哈……”
没等三岛把伊泽抖下去，伊泽就坐回了原位，托腮认真地说道：“他真的很强，两年前控球就能稳定在内外角，除了球速快，还是个体力怪物，练习赛也能投满7局。”
日光照射在成宫鸣的金发上，视角拉近，东京小王子的脸上满满自信，甚至有一丝蔑视，他的实力也完美地撑起了他的骄傲，只见成宫鸣投出内角直球、外角直球，外角滑球，将对手三上三下，七局上将下位棒次三振出局。
“鸣桑这么快就学了变化球……除了性格很奇怪，鸣桑当队友超安心的啊…我能不能去稻实啊？我不想和他对上啊…”
三岛生气地对伊泽进行锁喉攻击：“别说丧气话了！我们高中要想进军甲子园，肯定会对上的！你作为药师的王牌给我争气一点啊！”
“诶？可是三岛不是说想当王牌吗？”
“别故意让我啊！笨蛋织也！”
三岛和伊泽打打闹闹的同时，电视里忽然传出人群的喧哗，解说激动道：“八广工业的选手果然摆成短棒………暴投！三垒跑者跑向本垒！捕手触杀失败，safe！八广工业强迫取分成功，夺下了一分成功打破了平衡！现在是一人出局，跑者一垒，状态突然下滑的成宫君能不能守住现在的比分呢？”
伊泽松开了钳梏三岛的手，重新坐回电视机前，看着投手丘上压低帽檐低着头的鸣桑，心里有点担忧，刚夸完厉害的前辈，结果前辈马上就发挥失常……
但伊泽觉得问题不大：“失误了一下而已，鸣桑接下来不会再失分的！”
即使只成为了一年队友，鸣前辈强大的实力，稳定的发挥也给伊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同为左投，国一的伊泽唯一的武器只有球速，控球一塌糊涂，地瓜和暴投都是常态，能进好球带完全靠当天的状态还有运气。
虽然伊泽和成宫都是教练重点培养的投手，但凭借出色的表现挤下国三的前辈，抢过王牌背号的鸣前辈，球队里没有人能盖过他的光芒。伊泽也曾不甘心地试图追逐过分耀眼的前辈，但还没等到他的手指触碰到鸣的背影，他就黯然离开了竞争的赛道。
即使是独自一人自我修炼，鸣桑也是自己想象中的投手标杆，伊泽日思夜想了两年，能与曾经的前辈于投手丘上一决胜负。
前辈接下来果然没有失分，虽然表情凝重，但依旧稳定地夺下了5个出局数……可稻实的打线也没有从对方投手身上撕下一分，甲子园冠军候补西东京稻实高中，于16进8预选赛，惜败离场。
伊泽沉默地看着电视里，被前辈从板凳区架起来，抬头捂着眼睛，连赛后鞠躬都做不出，哭得狼狈不堪的鸣，尾椎有冰凉的危机感爬上背脊。
直至如今他还不敢确定自己的成长能否稍微赶上鸣的脚步，即使是永远强势压制，自信十足的鸣，只不过是一次预料之外的失误，就饮恨于攀登日本第一的半途……
好可怕……
甲子园敞亮地向无数热爱者敞开了胸怀，在伊泽能忘情感受它的魅力之前，却首先触到了它冰冷的内核。
由一千余所败者的泪水所凝成的，因为沉重，所以无限光荣的旗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前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