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热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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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雷藏见陌生小孩瞪着眼睛愣在原地，还以为是他的投手自尊心受挫，毕竟从刚刚那球来看，投球的姿势虽然标准但还有些青涩，但球速很优秀，控球不错，重点是球威在国中生这个年龄段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顶点，所以以雷市目前的力量也没法扛太远。
“小孩你还挺厉害啊，一个四缝线直球，居然连雷市都没法安打出去。”
这小子怕不是东京哪个senior的重点培养对象。
老油子不愧是老油子，他猜对了，可惜伊泽织也是个因家境突变，投手生涯也要突变的前王牌候补。
伊泽气呼呼地一甩头，完全没有被夸奖的感觉，只觉得这父子俩在混合双打自己岌岌可危的投手自尊。
听听这说的都是人话吗？什么下一球一定咬中球心！什么连雷市都没法安打出去！
不就是被打中了一球吗！他才没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啊啊啊啊可恶！！早知道小矮子会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之前就不同情他了！！
伊泽无能狂怒，扭开视线拒绝观看还在得意洋洋（雷市：？）地蹦哒的小矮子，他气不过地踢了踢地面，捡起外套又不甘心地甩了一把，最后气势汹汹地冲到老男人面前，挑了一个还算干净的硬球：“算你们赔我的球！”
伊泽抢完硬球就想跑路，被无视被冷落在一旁的轰雷市可就不愿意了，他甚至扔下球棒，发动自己的百米12s的短跑速度，迅猛地扑过来双手双脚扒住了伊泽的双腿——
“呜哇！！你不要走啊！”
伊泽要气晕了，拼命拔腿：“放开我！你这矮子不要自尊的吗！”
“再投一球吧！下一次我一定会打中的！！”
最近几重打击交织在一起，伊泽被气到深处反而没脾气了，他放弃了纠缠的动作，沉默地看着腿边顽固地扒着自己的矮子，试图用气势镇压住他的嚣张（？）气焰。
在愈发深沉的暮光里，矮子本来就黝黑的皮肤显得更加暗淡，显得他眼里的光更夺目。
和每个清晨时镜子里的自己是一样的，不久之前的自己。
伊泽有点委屈：“没有下一球了，这是我国中的最后一球了，说不定也是这一辈子的最后一球呢。”还是被打飞进水里的一球。
就像他至今的棒球人生，明明前半段顺风顺水完美至极，之后的走向却无端端地落入狼狈。
轰雷藏眼里精光一闪，还没等他张口就来，雷市就难以置信地大声喊：“诶？为什么！你受伤了吗？”
伊泽吸吸鼻子：“没有，我不会再打棒球了。”
话语在嘴边卡壳了一下，伊泽继续说道：“我家破产了，去不了senior，学校的棒球部也很烂，再说哥哥要读大学，我也不想买装备给家里添负担了。”
明明从来都不好意思和朋友甚至家人说的话语，此时却能对一个陌生又嚣张的小矮子说出来，可能是因为陌生，可能是因为他眼里令人熟悉又辛酸的爱。
听及此，雷市也大声说道：“为什么不能继续打！我家也缺钱！臭老头赌博欠了一屁股债！你看我都只能住桥下面呢！”
伊泽震惊，还没等他消化完巨大的信息量，雷市继续轰炸：“但没关系！老头说只要我好好练挥棒！我就能去甲子园，再去职棒！赚大笔大笔的钱！每天都吃猪排饭！”
伊泽惊恐，他用清纯少男看肮脏成年人的眼神看向正在大叫“雷市你在瞎说什么！”的轰雷藏，万万没想到，这老男人不仅能狠下手一掷千金赌博欠债，还狠得下手去忽悠亲儿子。
甲子园那是说去就能去的吗！
他还说自己是下一个松坂大辅呢！
轰雷藏风评没有受害，但很慌，他的截胡计划好像要泡汤了。
“装备，我的球棒也是旧的……你有球，就可以投球！”
轰雷市绞尽限有的脑汁，想让这个面容柔弱的投手再投一次那种凶猛的球。
小猴子直到现在还有些缓不过神来，这个人投的球和发球机里完全不一样！
他好像符合了自己脑海里关于王牌投手的所有想象，凌厉的眼神，稳定的身形，诡异的偏慢放球点，突然窜进眼里的刚猛速球，还有不衰竭仿佛后半段还在加速的尾劲！
好厉害！真的好厉害！！
伊泽就看着不知名的小矮子两眼放光，在沉沉的暮光里，这是他这段日子里看到的仅有的亮色，几乎要重新引燃他心里微细的星火。
从春假前退出senior到如今逼近夏日的六月，伊泽一遍遍地问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如果是爱棒球，那你只要有手套有球，即使是一个人也能继续。如果是享受团队的感觉，即使不是棒球社也无所谓不是吗？
一个人离开糟糕的软球社早早回家，一个人在附近的公园里做完从前坚持不下去的体能训练，一个人找到僻静的角落用尽全力投球。
从前在激烈的竞争里不断努力，不断奋斗的时光像是一场虚幻的梦，显得如今连流下的汗水都让他觉得冰冷而苦涩。
明明棒球是九个人的运动，只有伊泽织也一个人被留在原地无所适从。
想要打散小矮子眼里熟悉的神色，伊泽有些恶毒地反问道：“你怎么像傻子一样，有装备又怎么样？一个人的棒球有这么好玩吗？”
轰雷市被刺得愣了一下，突然就从兴奋的状态里回过神来，社交恐惧症重度患者的雷达在疯狂警告，但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雷市没有进入防御的状态。
他磕磕巴巴地，只是将脑袋里最直接的想法念出来都竭尽全力：“和想…想象的对手…对决…很有趣，而且…和你对决，就…不是一个人！”
骗子，这可不是一个要靠挥棒赚钱的人会说出来的话啊。
是一样的渴求啊，对这颗白球最直接的热忱，是这段日子里自我催眠、自欺欺人无数遍也没能掩埋下的心绪。
如果可以，如果有人能需要我，伊泽憋回眼眶的热意：“你只会挥棒的话，怎么可能去得了甲子园。”
青春期少年的软化也是拐弯抹角，轰雷藏瞬间就接住了隐晦的橄榄枝，但看出自家傻儿子脑子已经接近宕机了，老油子马上接过话头：“所以我们进军甲子园还缺一个，最关键的，投手啊！”
轰雷市暂时没搞明白怎么话题就跳到了甲子园，但还是在老爹挤挤弄弄的眼角暗示下憋出一句：“我还想和你一起……”
这对父子不去唱落语真是可惜了，伊泽低头摩挲着棒球，落日仿佛垂落入心口，温热的希望在缓慢蕴藏。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轰雷市开心地蹦起来，抓起球棒，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不远处的伊泽，像个期待糖果的小孩子。
伊泽却直接把球抛给小矮子，转身潇洒地挥手：“明天吧，我要回家吃饭了，小矮子你还欠我一个硬球哦！”
轰雷市愣愣地没有说话，父子俩看着伊泽利落地爬上河堤，骑上小破车远去。
忘记告诉他，他的制服裤好像因为刚才投球裂开了一个口子。
…………
等伊泽卓也洗完碗，然后好好地泡了一个澡，回到房间就看见弟弟靠在枕头堆里，一边看着MLB的录屏dvd，一边用干净的毛巾擦着投手手套，自己的头发倒是在滴水。
卓也拉下头上的毛巾，糊在弟弟头上扒拉了两把，在小崽子不满的抗议声里，打开吹风机小风慢慢地吹着，哼唧也慢慢消停了。
看着自家小崽子盯着比赛全神贯注的模样，卓也心里也有些发酸，织也肯定很想去比赛吧？
织也刚加入senior不久就被教练选中当过先发，他还记得学业之余忙里偷闲去看青少棒练习赛的时候，站在投手丘上的织也，浑身都是自信的气息，全神贯注下的织也表情稳重，完全看不出平日的懒散，居然还会挑衅对手，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随着裁判“strike！batter out！”的宣告声，引发周围所有队友和看客的喝彩。
从教练那里得知织也自己申请退出senior后，自己和父母都很茫然，他们都没想到织也会这样做，可能是突然搬离了大房子，可能是听见深夜父母的叹息和谈话，可能是自己周末多了些兼职少了些陪伴，一向任性的幺子在某一天吃完饭后，坐在沙发上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对他们说“国二我不去senior了，训练太累了，在学校里打软球也不错”。
父亲疲惫的声音里隐藏怒火：“我们家的状况还没差到供不起你打个棒球。”
母亲美月却第一时间察觉到织也自作主张下的惴惴不安，弯身抱住了小儿子：“……妈妈收到织也的心意了，但妈妈更希望织也能开心……所以后悔也是可以的哦？”
织也声音小小的，还带着点鼻音：“学校也有场地嘛…妈妈你最近太累了…”
昨天弟弟坐在书卓前愣愣地看着橙红的棒球手套，沉默了许久才将它收进衣柜里，向来活力十足的面孔上是藏不住的压抑与低落。
今天他特意提早回家，想拉着织也去投球，结果织也今天很晚才回家，回来的时候兴冲冲的，难得地眉飞色舞起来，像是回到了之前健气又飞扬的模样。
卓也微微抿嘴，他估摸着再过一个月就能攒齐织也的会费，不管是什么俱乐部都不会拒绝如织也这般优秀的孩子的，一定。
“织也，下学期你想去哪个senior？”
伊泽摆摆手：“不用啊尼桑，我找到队友啦！今天遇到了一个笨蛋小矮子，他击球超厉害，听说还有其他队友！我之后就和他一起训练啦！”
卓也感觉弟弟轻松的语气不似作伪，心下稍安，听见训练又提起心来：“外面的人指导你训练吗？”
伊泽：“呃……没问题的！那个小矮子那么厉害，老男人的水平肯定不差啦。”
“他们叫什么名字？”
“…………”
“所以连队友和教练的名字都没问清楚吗！？”
“好痛啊卓也！！”
房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卓也放下吹风机去开门，门外是端着热牛奶和蜂蜜水的母亲，她没有进房间，只将杯子递给卓也，然后向织也叮嘱道：“织也，下次要换好运动服再去练习知道吗？你的校服裤后面裂开了好大的口子，我给你补好了。”
织也惊恐地看向母亲，难怪回家路上他有感受到背后总有奇怪的目光……
“都怪那个小矮子！！我明天绝对要三振他！！”
卓也把热牛奶递给恼羞成怒的弟弟：“喝完去刷牙。”
心里有着淡淡的欣慰，嘛，能让织也重新振作起来，他还是很感激不知名的朋友们的。
深夜，卓也合上书本，关掉了台灯，看了眼把手臂挂在围栏上的织也，随手把被踹到床尾的被子撩回弟弟的肚子上，睡前默默给自己鼓气，要更努力一些去申请奖学金！
窗外无云无月，东京的夏夜去掉白日的燥热，织也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清凉的风将漫野的星光吹进少年梦里，他重新拿起手套和白球，对上一双同样充满斗志的眼睛，向着辽阔的星子里投出饱含意志的一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热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