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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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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徊胥坐在驾驶位上,看着面前两个女人为副驾驶位让来让去,看得他太阳穴突突跳,“这车又不是只有一车位,知道的是你们在让位置,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在打架。快点上车。”
一座位也能让成这个样子?女人真奇怪。
许婕清也没接话,直接就钻车后座,啪地关上了车门。剩下的小李也不推脱坐副驾驶位了。
许婕清觉得自己太冤了,她可不想做电灯泡,谁知道人小李那么客气,哎闭眼闭眼装不知道。坐在窗边靠着窗睡着了。
路上除了钟徊胥问了一次小李家地址,也再没开过声。
整个路上出奇的安静。
小李摸了摸鼻子,她最害怕这种窒息的空气了,哪怕旁边的人是钟医生也接受不了。
到了小区门口,小李跟钟徊胥道了声谢,后座的许婕清好像睡着了,轻声地说了句再见,就轻轻关上了车门。
“别装睡了。”
后座的人好像没听到。
“今天给你开的药你记得每天吃三次,早中晚饭必须得按时吃,吃完十五分钟就把药给吃了。一日三餐不正常吃药时间也不正常,药效要减半的。”后面的人还是没有动静。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这话从他口里说出来倒没有一丝丝不耐烦的语气。
“那个……”后座的人终于有反应了。
“我药好像放医院了。”
车都开到她家楼下了。
钟徊胥觉得自己才认识许婕清不到两天,怎么火气比这两年累加起来的还要大。
忍着火掉了个头,又把车开回医院。
“看在你是我的病人的份上。”不然谁理你。
许婕清拿着药出来,忐忑不安地打开车门,打算接着坐后座。她可不敢惹生气的人。
“前面不是有位置?”男人的语气不容商榷。
许婕清认命地关上后车门,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副驾驶位。
空气中飘来一丝冰冷的气息,许婕清觉得再不活跃一下气氛,可能就会被钟徊胥乱棒打死。
\"那啥挺晚的我还没吃饭,你也还没吃吧。我请客。\"近乎讨好地看了眼专注开车的钟徊胥。
男人冷冷地看了一眼许婕清,转过头又认真地看路况。
许婕清心虚地摸摸鼻子,撞了身灰。
车子停在一家饭店前。
“干嘛?”
“你不是说请我吃饭?”男人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
“你不是没答应嘛?”
“我带你来这,难道是我请你吃饭?”干嘛拿那么好看的眼睛瞪人啊。
“走走走,不就吃顿饭嘛。”
君仪世家。
顶层大厅的灯光很柔和,复式楼阁。
两人找了个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半开的屏风倚在座位边,把两人和厅外的客人隔开,倒显得清静。
窗外的夜景真好看,大概是隔着玻璃,无声的画面更加纯粹。
玻璃中隐约反射出许婕清的身形,手心撑着下颌,侧过头出神地望着窗外,卷翘的长黑发披洒在胸口,偏分的发型露出饱满的额头,勾勒着柔和的面部线条。
肤如凝脂,唇红齿白。
许婕清担得起。
钟徊胥觉得这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得他不自觉地拿起手机照下了窗子里映射的身影。
她和夜色融为一景,她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他在边上看她。
没有拍本人,那样太失礼。
即使如此,钟徊胥还是觉得感到不自在,这像是在偷窥,可那明明是欣赏。
许婕清缓过神来想点菜的时候,发现钟徊胥刚点完单,服务员都走了。
“你真不客气,点完也不给我看看菜单,我都还没点。”许婕清撇撇嘴。
“看你发呆专注,觉得还是不要打扰得好。”他对于赏心悦目的画面也有收藏的私心,哪怕只是在一旁悄悄地观赏。
“我觉得很奇怪。或者说是觉得很神奇?”许婕清撑着下巴,明亮的葡萄眼看着钟徊胥。
“嗯?”他眨了眨眼睛。
“这不是你回来的第二天吗?可是你竟然能找到环境这么好的酒楼?我都呆了七年却也从来不知道这么好的地方。”
他低头失笑,“我是S市人啊。”这不是很正常。
“所以这家店是老店吗?原来是地标啊。”可我还是不知道。
“你来S市也七年了,说短不短,君仪都不知道?”他揉揉太阳穴,摇了摇头。“ 那你这七年都在干嘛?”
她这七年都在干嘛?
许婕清努力地回忆这七年,好像自己的生活是太单调了:上班加班出差,放假也是在家补眠,一日三餐,外卖解决。好像对S市的一切从未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兴趣。
她突然疑惑:那她当初为什么会来S市呢?
小的时候只想着长大成才,要离开A市,要赚钱,要拼前途,要过自己的生活,要拥抱闪耀的未来,不再被任何人牵绊。可是现在呢?挣得钱很勉强地买了一套房子,薪资算是中上,可是她从前以为的未来呢?她之前想要做的那么多事情,好像一个也没完成,哪怕是最基础的。
这么算来,是不是好像是混得失败了点。
这七年她好像什么都有,但是现在想来,其实什么也没有,甚至现在还生着。
许婕清一直觉得,命运是一场轮回。不论血缘关系,代代相传也好,恶性循环也罢。就好像让母亲逝世的胃癌最后还是也落到了她身上。
不再被任何人牵绊,简单的八个字,她活了二十六年的人生至今也没能逃脱。
钟徊胥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坐在自己对面的许婕清好久都没说话。
竟然觉得有点尴尬。
好在上菜了。
敲了下桌面,“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菜都上来了。”
“没。”扭头向上着菜的服务员,“麻烦帮我泡壶大红袍。”
“好的。”
钟徊胥看着她,仿佛在等她说些什么。
摸了摸鼻子,“突然有点渴。”
那头揶揄道,“说那么两句就渴了啊?”语气里透着一丝玩笑。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他好像特别喜欢逗她。
许婕清刚拿起筷子就放下了,“你就点这些?”
“吃还堵不住你嘴?”原话反击。
“其实我比较想喝茶。”说着便倒了杯大红袍。
“嫌弃?”
能不嫌弃吗?这桌上点的菜刚好都是许婕清最不喜欢吃的,比如芥蓝,比如下了香菜的猪骨汤,再比如那盘茄子。
躲还来不及。
“我最近在戒糖。”
“这里的菜可不在你戒的范围内。”
“我觉得渴多一点。”
“还记不记得我刚刚路上跟你说的?一日三餐按时吃饭,不然药效减半。你这打算晚饭不吃,白瞎我开的药?”他突然十二分认真地开口,拿眸子深得望不到底。
吃饭也要哄?
许婕清转转眼珠,抬手叫来了服务员。
“你干嘛?”
“嫌弃你点的菜啊。我另点。”
“你要求还挺高?”
“来酒楼点这些不就是在浪费食物嘛。”许婕清一边翻着菜单一边说,也没抬眼看他。“加一份牛肉和鸡汤。”
“还挺会点?”
“虽然我没来过,但是在陌生的酒楼下单的诀窍呢,就是点招牌。选两个我能吃的就好。”
“知道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就好。”
“我又不傻。”
“你要在这犯傻,我就在你头上爆两个板栗。”
你敢打我,我不敢回手?许婕清想着,她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没多久,菜上来了。
“吃吧。这次可以堵住嘴了。”
谁相信你喜欢吃那些个菜。地头蛇会不知道这家店什么好吃?让也不让得明显点。心里还是很感谢的,但是还是不甘地说了句,“点不喜欢吃的东西,现在又另点,是想撑爆我的荷包吗?你当我钱是大风吹来的啊。”
撇了撇嘴,但钟徊胥好想捉住了她嘴角的微笑。
买单的时候,钟徊胥也没跟许婕清客气,说请客那就被请客。
车子停在许婕清家楼下,“钟徊胥。”她声音沉静:“今天,谢谢你。”
身边的驾驶位空了很久,可是钟徊胥还是觉得,余温未散。
打开车窗透透气,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盯着楼上亮着的那间屋有多久。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人从失神中清醒,是许婕清。
怎么突然打电话。
按下接听键,钟徊胥仿佛能够预见日后他在许婕清这里受的气或许比喜马拉雅山上稀薄的空气要更令人窒息。
“钟徊胥,我药放在车上了。”
\"下来。\"
“你开车过来不用时间吗?要不我过去你们老宅那边拿药好了。”
\"你现在下来,我在楼下。\"
“啊?哦。”
许婕清穿着睡衣出了门,她故意走得很慢很慢,她有点害怕,怕钟徊胥打她。虽然她打架也不赖,但是她没理,她的打架水平取决于她理直气壮的程度。
三分钟不到的路程,硬生生给她走了十分钟。好像是意识到,自己再慢点,钟徊胥不是因为她落药打她,就是因为她太慢。
走到楼下的距离,怎么能够这么长,去拿药跟凌迟处刑有什么区别。
她不拿药了好不好。
一出单元门,就很清楚地看到钟徊胥插着裤兜倚在车门边。路灯洒在他身上,头肩比也太优越,肩宽腿长,月色动人。
要人命了。
“不好意思。”先认错总没错。
他斜睨着她,弯下身把车上的药拿给许婕清,“你这丢三落四是经常还是日常?”但是看着倒不觉得生气。
许婕清猜测这一定是怒极反笑,不能惹,惹不起。
长这么好看的人,是大佬。大佬的腿,多抱抱。
但是还是不争气地说了句:“对不起啊。我以后尽量不麻烦你。”丢三落四这是病,还没有药。“但是真的很抱歉。”
“听你这话,以后还敢?”他揣着口袋弯下身子,低下头,许婕清平视十厘米的方向就对上了他的眼,有点戏虐,看不出任何怒气,她有点不太明白。
“我……”
“那你还不如麻烦我。”他摸了摸她的头,“好歹我脾气好。”还给自己找罪受。
许婕清愣了神,他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对不起。”她愧疚得低下了头。
\"快点回去把药吃了,早点休息。走了。\"
“好。”
她看着行驶的汽车在视野中渐渐消失,冷风微凉的夜晚,却觉得这是来S市以来最温暖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