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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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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节课下来,足够让林鹬脸上的热度散去。
下课铃打响后,走读生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出校门吃饭,一时间校门口是大片人。
向南和林鹬都是走读生,挽着手走出校门。
向南早早决定好了吃饭的地儿,拉着林鹬快步去抢占位置。
她选的馄饨店是周边最火爆的店,现在已经快没座了。
“你先去坐着,我去点。”向南拍拍林鹬的手。
林鹬点头,“好,我要红油的,微信发你。”
她点开微信,首先弹入眼中的就是和江宁聊的最后一个字。
【嗯。】
江宁这周六回来,差点忘了。
林鹬默了默,点开钱包,微信余额虽然还剩下大家看起来不少的余额,对她而言标志着后期生活的困难。
“微信发你。”
“淡了,淡了”向南瞥她,“得了吧,你我不知道?月底了,你个穷鬼能有什么钱。”
“我……”林鹬想反驳,仔细想来没有什么可以回击的。这句话很实在。
她是真的穷。
向南咧嘴笑,心里明白,到窗口点了一两红油馄饨和二两酸辣粉。
“我说你也是,干嘛非得当走读生,住校生不好吗。你妈往你饭卡一充钱,就你那食量,吃一学期没问题。你以前不还说你们一定要你住校吗。”
林鹬抽出纸擦拭桌面,没有看向南,“不太习惯住校,床板硬,睡不着。”
“这?害……”
其实哪有这么简单。
林鹬微微低了低头,无奈又可悲。
周六如期而至,外面天蒙蒙亮,比冬天时早亮了许多。
今天的任务重,有许多谎言需要掩盖,然而林鹬还没想出完美的对策解决这次吃饭危机。
矮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提醒赶公交的的闹铃响起,刺耳得人烦。
公交车差不多该来了,如果再不出门就赶不上补课了。
林鹬拿起手机揣兜里,快速朝车站跑去。
从起始站到终点站,车上人来来去去,留到最后的只有林鹬一人了。乘坐这辆车的人不多,从头坐到尾的更是少之又少。
手机显示七点四十七,差十五分钟上课。
她有足够的时间上去,且不会在一堆人的注视礼下入座,勉强算是今天发生的第一桩好事。
林鹬小小地扬了扬唇,满心欢喜地上楼去。
这赶的是第一堂课,补课机构里没太多学生,不过竟然有家长正在前台咨询。
林鹬站在门口往里观察一眼,舔舔唇,然后低着头,盯着地下的路一路走到拐角没人处。
这堂课在17号教室上,林鹬轻车熟路地在排列有些富有艺术感而杂错排列的教室中找到。
还未进门,透过玻璃门瞧见理应没人的教室站在一高一矮的男女。
女的是这里物理老师,男生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
林鹬仗着自己躲在暗处,那少得可怜的放纵才会像黑夜里的老鼠一样,小心翼翼地漫出来些,让她有有胆子去打量那人。
她眯了眯眼.
哦,有点像……李然?
林鹬没有进去打扰,退了半步,默默转身到厕所周围游荡去了。
一节课两个小时,本来还应该有一节数学的,不过林鹬为了今天提前上了,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等着江宁回来。
本来应该是候在二姨家,等着江宁来接她,然后亲戚间好好聊聊近况的。不过现在的状况着实有些复杂。
林鹬是撒谎搬到外面住的,二姨可能有猜到,但江宁是绝对不知道的。
她定是认为,林鹬听从她的安排,现在舒舒服服地别人家里当大王。
她也只会这么认为。
其实不然,她过得很勉强。
十点零三下课,一路骑车回到澜苑,十点二十二。
林鹬按住刹车停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和有无信息,然后锁车。
第一个阶段,草草完成。
这第二个阶段,就是漫长枯燥的等待。
周末的这个时间,澜苑进进出出也没有多少人。林鹬有些担忧紧张地探了探附近,确定没人后才找了一个角度绝佳又隐蔽的地方坐下。
这里离大门有段距离,视野广阔且为林鹬跑去二姨家为尚未完全敲定的三阶段计划做准备。
清风雅静,树上仍有枯叶落下。
手机搁在兜里,林鹬没兴趣也不敢看。
她生怕因为这点时间错过了江宁,那时候的场面就不好看了。
林鹬蹲下抱住膝盖,眼神空洞安静,望着那空荡的街道。
早晨空气清新,路上行人逐渐增多,往来不断。
林鹬的敏感多虑在这时候累赘到令人讨厌。她一如既往地害怕,害怕别人异样地目光看着她如石像一般蹲在这。
即使她明白这种想法的多余可笑。
可是她却停止不了。
不论恶意善意,对林鹬来说都是带毒的针,看似无害仅仅刺痛,却是在一点点攻破她脆弱的心理。
等待成了她的习惯。
林鹬对此无必熟悉,处理这种让人身心煎熬的事也是同样熟练。
她就那样坐着,需要在有人看向或走来时装作是散步,要懒散自然。
类似的场景,她被迫经历一次又一次,才成就了如此得心应手的“处理方式”。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鹬想。
她坐得腿脚发麻,只好在这小片区域中走走。
街道现在已经热闹起来了,独自或成群结队的人使本空寂的环境生动起来。
林鹬不再敢一直缩着了,默默眺望远处。
马路对面,一家超市生意火爆,不停有人从里结账出来,拎着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他们热闹而生动。
与那片繁华隔开的,是林鹬所处的地方。
这里冷清,少见人往来。
林鹬抿着唇,在移开视线的那一刹那,目光里装进了一个人。
一身黑衣黑裤,个头高了那群人半头左右,背挺得笔直。
色彩艳丽的背景下,他即使融进这喧闹中,依然能看出那人的与众不同。
孤寂落寞,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站在那停了停,似是在等人先过。
那一刻,林鹬上前几步,车流在这中断。
她眯眼看见,对面站着的,正是陈溺。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以为,他是那种幸福的人。
……
不知道有等了多久,不远处卖油炸串串的老板都收摊走人了,还是没有见到江宁前来。
林鹬一直站着等,或许坐下一会儿,一直到脚底都疼江宁一点消息都没有。
现在是北京时间12:32。
于五分钟后,江宁发来了第一条消息。
“有事耽搁,明天回。”
林鹬扯扯嘴角,因等待这么久而不悦,尽管是她自作自受。
同样,这就是为什么不敢提前告诉二姨这件事的原因——江宁不守时。
就怕到时候会扯出圆不回来的麻烦事。
这道通知就像缓刑一样让林鹬得以放松。
她开始想该去哪里消磨时间。
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示向南来电。
“喂,向南?”
“诶,你吃中午饭没有,今天我爸多发了零花钱,请你吃饭。”
“行,哪儿?”
“肯德基。”
“好,马上。”
“……”
向南挂断电话,心满意足地扫了眼面前的男生,“行了,四个人,你看着点吧。”
“行。”李然拿出手机准备点餐,“那个谁……林鹬?有什么忌口吗?”
“她不挑食,但最后别点冷的。呃,最好不要辣的。”
“行。”李然用力戳着一直加载的界面,眉头皱起。
陈溺从洗手间回来就见李然抢红包一样点着屏幕,玩笑地嘲了句:“算了你这破手机别弄了,我下去点餐。”
他手指垂下,点了点桌面,“要吃什么?”
李然心里舒坦起来,往椅背一靠,:“薯条汉堡…什么口味都行!”
向南: “鸡翅,可乐!谢谢!”
陈溺点头,顺着楼梯下去。
下面的队伍拥挤吵闹,陈溺找了个短队排着。
人声吵杂,人与人聚拢闲聊。陈溺脸上只有平淡,心里却隐隐不踏实,于是拿出手机发信息。
【阿姨,怎么样?】
那边的人几乎是秒回。
【唉,真的没什么事的啊。】
【安心玩吧,这里我看着,有事给你打电话。】
【别想太多。】
心里的紧张感稍微缓解下去,陈溺回了一个“好”,熄了手机屏幕抬头看着上面的新品做选择。
一会儿,轮到陈溺。他是点好了,点餐台的工作人员却没应,还在台前做着什么,时不时往里面喊一声。
他抿着唇,无聊地往外看看。
来去悠悠的行人中掺着一抹亮眼的黄,随处可见,在这却突兀。
一个女生在路边缓缓停下,从自行车上下来,锁车,拿出手机看了看。
再抬头,那张文静精致的小脸不加掩盖地,隔着一道玻璃门跃入陈溺的眼里。
那张脸,他曾偷偷看过几回。
薄而宽松的外套,乌黑圆润的杏眼,一张粉得发红的唇微张着。
其实她长的挺好看。
他思绪外飘,暗自想着。
点餐台的工作人员不忙了,开始自顾自地跟陈溺确定点的餐。
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看着小姑娘着急忙慌地推门进入,没看见他在这。
降温来得措不及防,尽管昨天还阳光明媚。
陈溺默了一秒:
“请把一杯可乐换成热牛奶,谢谢。”
结过帐,陈溺端着食物上楼,向南搂着林鹬,试图让她和李然交个朋友。
陈溺注视了那边的场景几秒,然后走去将盘子放在中间。
盘子里摆着的东西各式各样,其中三杯蓝色外壳的可乐尤其亮眼。
“来,林鹬……”
向南伸手拿了杯可乐要给林鹬递过去,没曾想被抢先了一步。
陈溺从里面拿出特地点的的热牛奶,手指贴着杯壁,缓缓将整杯放在林鹬面前。
那牛奶很热,隐隐有些烫的温度仍停在指尖。
“牛奶。“
他嗓音淡淡,刻意压低的微哑中露出很轻很轻的温柔。
林鹬明显被吓了一跳,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放在桌下的手指紧紧地揪着裤料。
她张口下意识要道谢,却紧张得几乎发不出声。
于她而言,生人的话语是她分出的禁地,鲜少主动踏入。
“谢谢。”
陈溺还以为自己听不到答复了,却在那一刻真真切切听见,坐着的女孩无措地小声地对他道了声谢,如春风拂耳般柔软。
向南与李然同时愣住,莫名其妙地看向陈溺。
李然先开口,“哇…陈…陈溺,你真贴心。”
陈溺坐下,没有在乎李然的结巴是什么意思,拿着吸管插进可乐盖中央的十字里。
“可乐是冰的。”
这下,两人才后知后觉。
向南说过的。
向南摸摸手指,干巴巴道,“哦,林鹬不能喝冰的。”
她自己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四个人以不同坐姿面对坐着,氛围尴尬。
“对了,那个,林鹬对吧?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啊?”李然挑了根薯条,忽然想起这茬。
林鹬刚放松,脑袋里的弦又瞬间绷紧,“嗯…木橘鸟…那样写…写的。”
语毕,林鹬开始后悔自己这样介绍,就应该说最耳熟的“鹬蚌相争”这个词的。
李然压根没这样觉得,反倒感到有趣,认真地在桌上摹了一遍。
“行,木橘鸟。我,李然不用说了吧,刚刚认识得差不多了。”他笑了声,抬手拍拍陈溺的肩,骄傲到,“这个,年级第一,光荣榜上的,年级里挺出名的,不用介绍了吧。”
其实也可以说说……
林鹬对陈溺这人在不久前突然有了好奇心,不过她这儿消息闭塞,而且因为某种恶劣想法作祟,也从没去看过光荣榜。
陈溺,这个人不管他在一中有多有名,她也是知道他这号人不久。
不过这些话,林鹬是不会说的。
“嗯。”于是她礼貌低应。
“喂,李然。哪有你这样介绍的。”向南瞪他,“我带林鹬过来交交朋友,你放稳重一点。”
“什么稳重啊,明明这样更有亲和力。总不能跟相亲一样聊吧。”
向南:“你可闭嘴吧,还不如让陈溺来。真不知道叫你来干嘛。”
被提及的陈溺掀了掀眼皮,没看向南,反倒直接看向林鹬。
小姑娘听着向南和李然斗嘴抿着唇压着笑,那双眼睛依然怯怯的。在他的名字被提及时,又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
她总是这样,上次在班级门口也是这样不敢看别人,直接垂下。
陈溺不动声色,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有点想笑。
向南和李然两个能说的时不时找话题聊,时不时斗嘴,让这场本来应该很尬的小聚会气氛正常了些。
林鹬胃口实在是小,看着有生人在也没敢去碰盘子里的食物,捧着杯从滚烫转温凉的牛奶一直喝。
先前还烫嘴的时候她没着急用吸管,小口小口地抿着,后来温下来就开始用吸管,保持着文雅的吃相。
李然当时还调侃一句,夸林鹬安静乖巧的性子。
陈溺坐在旁边,实在认同不了。
怎么说呢,就感觉林鹬像一根线,始终绷着自己一刻没有放松。在这近一小时的时间里,他们三人都轻松地聊着天你只有她像一个局外人,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挣扎着,任凭怎样都拉不出来。
哪里是文雅,还不如说是在怕着什么。
向南这边接完话茬又开心地把话题扔回给李然,拿了个鸡块沾上糖醋酱喂给林鹬,她才吃下一口。
快下午两点半,街上的人逐渐多起来。陈溺看了看手机,差不多该回去了。
“两点半了,你等会儿是不是要补课?”向南询问林鹬的声音不大不小,落在几人耳内。
林鹬下午有一场长达三小时的课,就在这条街上,几分钟的脚程,现在去还能早到一会儿,反正老师没让带别的资料,人来了有笔就行。
林鹬点点头,透过大片落地窗往下看,在抬头,眼里含了几分早退的歉意。
尽管是这样,陈溺稍一抬眸,就察觉出了那双眸子里小心藏着地又忍不住冒出的放松的欣喜。
她微点头,“对不起,我先走了。”然后习惯性将板凳往前移,从向南身后走过。
“不好意思,我也先走了。”陈溺起身,走在林鹬身后。
林鹬当然有所察觉,走在前面总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掐着自己的手指,强迫自己正常冷静地走下楼。
陈溺目光停住,移到别处,在原处站了会儿,然后再继续下楼。
推门而出,外面的冷风一下子冲撞过来,和里面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这时已经看不见林鹬了,陈溺想她应该是急着补课去了。
陈溺摸了摸后颈,困倦感罕见地这个点才来。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家。
迎面走来男男女女,勾肩搭背,手里都握着一个被卷起的本子,看上去是准备去补课的样子。
陈溺没在意,走了几乎,脑子里突然闪过某个一般不会有人注意的细节,只一瞬快要逝去,他及时抓住了。
林鹬来的时候……好像拿了个本子和笔?
走的时候呢?
干净又小心的背影,马尾小幅度地摇晃着。
没拿?
陈溺闭了闭眼,很认真地想了想李然那种人会不会注意到被放在角落。
结果是不会。
他和向南接触不多,但因为李然总归在这之前就见过聊过,和李然差不多的性子,但应该心思会细腻些。
他考虑着自己亲自去拿的行为会不会多此一举反而给林鹬带来什么困扰。比如她发现没带本子和笔,折回来找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东西不见了。
可是……陈溺想不出可是了。
他帮她拿了有什么用?人家姑娘自己会回来找,再不济也会去买,他莫名其妙抽什么风?
肯德基就立在身后不远,陈溺闭了闭眼,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服自己。
舌尖触了触口腔里的软肉,他转身折回。